家有喜多（紀實文學）
葉振環(huán)/上海 點評：袁徳禮
點評:公安作家葉振環(huán)（正處級)虛齡71歲，15歲入伍，19歲入黨，21歲提干，光榮在黨倒有53年了。平時悶聲不響不顯山露水，但在寫作，演講，書法，歌唱，民族樂器演奏等，什么都能露一手。我尤其是喜歡他發(fā)來的《文化早餐》《燈下漫筆》，使我對他產生濃厚的興趣。今年6月他驅車趕到我的辦公室聊人生聊文學聊當官之道，尤其聊到家中狗狗喜多眉飛色舞，我叫他立馬寫出來，今天收到此稿，心情隨他一起沉重起來。我在心里默默念道，振環(huán)兄是值得深交的大好人也。
點評：袁徳禮
家有喜多（紀實文學）
葉振環(huán)/上海
提筆寫下這個題目，淚水已漫過了我的眼眶，內心隱隱作痛——因為朝夕相處15年的狗狗喜多前不久突然離開了我們。現(xiàn)在閉下眼睛，腦子里全都是那只叫做喜多的狗狗影像。很難想象，在沒有喜多狗狗的日子里，我和老愛人的生活將是何種的模樣。走出這種痛苦必將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時日……
“喜多”來我家整整15年了。按照流行的說法，狗與人的壽數(shù)比是1:7，照這樣推算的話，“喜多”已經是百歲老狗了。前段時間看著它日漸瘦弱的情況，看著它常耷拉著腦袋可憐巴巴的樣子，特別是見它爬樓梯時后爪跟不上趟而時常倒地的窘態(tài)，不由得一陣酸楚瞬時涌上我的心頭，后來，那種預感的不幸還是無可避免地出現(xiàn)了……
實話實說，我夫婦對馴養(yǎng)寵物原本不感興趣，甚至有點反感。看著一個個在街上遛狗的男女，腦海里總能浮現(xiàn)出影視節(jié)目中那些闊少爺、貴夫人手牽狗狗浪蕩街頭的鏡頭，很不以為然。心里尋思養(yǎng)狗一定導致家中亂糟糟、臭烘烘，總覺得有一種本能的反感睥睨。誰知世界上“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事真讓我們攤上了。愛人退休那一年，在銀行上班的女兒回家時帶回一只法國貴賓犬，原以為她只是借同事的狗玩玩而已，誰知她一臉正色地說：“媽媽退休一人在家好寂寞，我花錢買了這個小東西陪陪娘親，這樣有助于身體健康”。說著不用分辯地把狗籠子搬到了陽臺上。只見那只一身巧克力色毛茸茸的小東西，頭上一雙烏黑發(fā)光的眼睛東瞅瞅西看看，不一會兒就毫不生分地在廳內蹦蹦跳跳。對于女兒這番好意，我們還能說什么呢！心想嗔怪女兒，你應該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見才對啊！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不一會兒，狗狗那股帶羊腥臭的屎尿異味無可阻擋地在屋里彌漫開來，差一點把我們老兩口熏昏過去，總算熬到了天亮，乘街上行人還少之時，我們就像賊一樣迅速溜出大樓，極早盡快地完成了遛狗任務。后來背著女兒想趕走“喜多”，我們動用了不少人脈資源，通過努力還真的為它落實了一戶“好人家”，緊接著家庭矛盾也因此升級爆發(fā)，女兒斬釘截鐵地說，你們沒有權利送走狗狗！誠然，后來的后來，事情還是以女兒的堅持和我們的妥協(xié)而告終，“喜多”照樣在家安營扎寨。為了減少室內異味，一方面狗糧的品種改為海鮮味，另一方面增加了室外遛狗（拉屎撒尿）的次數(shù)。還好，小狗狗為了答謝主人的收留之恩，它在吃喝拉撒的活動中表現(xiàn)得尤為溫馴，還學會了站立、作揖、握手以及地面匍匐前進等不少動作，越發(fā)遭人喜歡和愛憐，“喜多”儼然成了家里的一員。
我家的“喜多”除了能“吃”能“叫”之外，還挺饞。小時候，只要聽到碗筷的叮當聲，或者看到我家人嘴一嚼動，它馬上跑過來，搖搖尾巴，舔舔鼻子，央求著給它點吃的。夏天天熱，它的舌頭總要伸出了，只要看見你在吃，哈喇水馬上“滴答滴答”直往下流。好家伙，你不給它吃，又于心不忍。小狗處在磨牙期牙齦會癢，家里幾乎所有桌椅的木制腳被它啃壞，我們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朝它笑笑。
“喜多”在我們家生活的這15年中，給我們增添了不少麻煩，但更多的是歡樂，其中不少趣事令人難忘，至今想起也會止不住要笑。
語音能聽多種。由于經?；爻缑鞴世锾接H，狗狗也與我們同進同出，生怕自己被拉下，它一方面緊盯著裝衣服的旅行袋，只要看到我們拿著旅行袋提在手上，它會斷定主人要出遠門了，此時它就寸步不離地跟在我們的身邊，車門一打開它會搶先跳在了座位上；另一方面，它會靜聽大人們說話，每每晚上我和愛人耳語計劃著第二天出門辦事時，不管你說普通話、上海話還是崇明話，它會豎著耳朵聽，只要從語音中分辯出主人第二天要出行，它會在次日大清老早地起床，形影不離地粘著你，連狗食也不定心吃了，生怕主人扔下它不管。有時在家它突然聽說有人來，只要聽明白是自己人，它會一直坐立在門口等候，直到將自己人迎候到家為止。
待主忠心耿耿。記得有一次出外遛狗，碰到說話嗓門聲音大的人，“喜多”竟誤認為他是在與主人吵相罵，它會沖著對方一個勁地“嗷嗷”大叫，甚至作出欲撕咬對方的兇惡模樣。蠻搞笑的是有時在家我與愛人為某一事高一聲低一聲爭執(zhí)時，它也會瞪著眼睛朝我亂叫，明顯袒護對它來說更為親密的女主人。有幾次我們一家人旅游出遠門，為了安撫它，我們在第一天晚上就跟它做思想工作，告訴它臨時新主人是誰，我們出去蠻長時間，要它在家要聽話等等，它會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你，聽完話用狗舌頭使勁地舔你手，表示聽懂同意了。第二天我們走時特地不跟它打招呼，它也乖乖地鉆進狗籠子睡覺去了。后來一連六七天，它每天幾乎一刻不停地半蹲著身子朝著我們離開的方向眺望，待我們返回時，它興奮地又是跳又是叫，說著誰也聽不懂的犬語?！跋捕唷币灿邪l(fā)飆的時候。記得有一次因故外出四天時間，我們就把它寄放在寵物店，它竟然四天絕食，一個勁地狂叫，等我們接它回家時，“喜多”的喉嚨已經沙啞得發(fā)不出聲音了，店里阿姨覺得如此執(zhí)拗倔強的狗狗聞所未聞。有的時候因辦事晚回去，假如在事前不跟它打招呼，它也會惡作劇地將沙發(fā)上大部分的墊子叼在地上，把所有的餐巾紙和報紙撕扯成碎片，以示對主人發(fā)泄不滿。
“喜多”拾金不昧。有一次我?guī)е」啡ュ迯?，經過超市時臨時起意去買東西，出來時它正趴在皮革商店對面的馬路一旁，當我牽著繩子準備回家走時，它硬是犟著身子不肯離開，我在它周圍仔細一看，原來它的右前爪旁邊有一只成色正宗的大金戒子，足有八九克重。這顯然是顧客或搬運職工不慎丟在那里的。我們約莫等了一刻鐘的時候，一個中年男子前來認領，當他一臉驚訝地得知是狗狗撿到金戒子時，迅速拿出幾百元現(xiàn)錢讓我買狗糧用，我理所當然地加以婉拒。但心里也真的為這只愛犬而驕傲。
后來“喜多”老了，老得樓梯都爬不動了，只能由我用雙手抱著牠進出。有時它會幾天不進食，使我們驚慌失措，千方百計變著法子給它改善伙食，讓它恢復病體，但牠同所有動物一樣，也同我們主人一樣，遵循著自然法則慢慢走向終老的盡頭，所不變的是它那雙黢黑發(fā)亮和忠誠不渝的雙眼和它那溫馴而搖動著的那條漂亮的尾巴……
今年七月，突然見喜多日不進食，躺在狗窩渾身發(fā)抖，我們意識到這是不祥之兆，故立即將牠送往寵物醫(yī)院診治。醫(yī)生的結論是喜多狗狗患有老年性多臟器毛病，主要是腎臟、肝臟、皮膚等多處患有晚期腫瘤，生命處于倒計時。不管如何，我們還是讓牠住院掛水，配合醫(yī)生對牠進行強喂食，盡量延長牠的生命……看著牠一天天瘦弱疲軟下去，我們好揪心啊！后來牠的四肢連掛水的針都無法插進去。即使這樣，抱在我懷里的喜多那雙眸子還是那么烏黑發(fā)亮，一種期盼難舍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們，似乎在說，主人，你們已盡力了，別再救我了，你們的深情我懂，假如有來世，我還會在你們家，做你們的真摯朋友……
不日喜多還是安詳?shù)仉x開了，我們內心的痛楚絕非是眼淚和哽咽所替代的，因為，這15年中我們與牠形影不離，這種深深的情感用文字難以表達。喜多走了，帶走了我們的情感，留下的是無限的遺憾和懷念！其實，喜多沒有走，牠在我老家的花園里，日日夜夜忠實地為我們看家護院——直至永遠！
寫到這里，我除了心痛還陷入了沉思，又似乎看見喜多緊坐在寫字臺旁邊的樣子，一如以前陪著我在書房寫作。我想，對人的忠誠厚愛，這是狗狗的天性和本能,幾乎不容置疑。令人憐愛的狗狗，不僅只是在熒屏上或舞臺上展演自己的拿手好戲，而且為了追逐牠的主人，不管你富有還是貧窮，不管你春風得意還是落魄遇難，牠會不離不棄的陪伴你，即使你長時間遠行，牠會一意孤行地等你。據(jù)說文革時期，北京一領導因故囹圄多年，愛犬始終在家等啊等，見主人出獄了，第二天就無疾而終，主人泣不成聲，每年的忌日都含淚紀念。
許許多多的事例足以證明，狗狗忠于你，就永遠跟著你，不論你做了什么事，家中發(fā)生什么變故，經歷了多少時光。這些，不曾養(yǎng)狗的人是很難想像的；養(yǎng)過狗的人又無法想像沒有愛犬的日子該怎么過。當你貧困的時候,你的狗在你身邊;當你痛苦的時候,你的狗在你身邊;當你傷心的時候,你的狗依然在你身邊。所以,當你的狗遇到不幸時,你也應守候著牠,因為牠是你的唯一忠誠不變的朋友。
【作者簡介】葉振環(huán)（南海、南海邨），中共黨員，散文作家，大學文化，1953年出生于上海崇明，1969年參軍，1983年參警，2013年退休前曾任上海市公安局研究室調研員（處長），《上海崇明農村經濟與法律研究》《上海公安研究》《上海外灘》責任編輯；上?！度~草》執(zhí)行主編；現(xiàn)任上?！多l(xiāng)愁詩苑》文學顧問。自1978年起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先后在國內多家媒體發(fā)表小說、散文、報告文學、詩歌等共計190多萬字。先后出版散文集《綠葉情懷》《歲月留影》《葉振環(huán)散文隨筆自選集》，中短篇小說集《旁觀者迷》，主編報告文學集《老驥伏櫪夕陽紅》。系中國散文協(xié)會會員；中國現(xiàn)代作家協(xié)會理事、上海分會副主席；上海作家協(xié)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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