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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詩如斯流暢融美
水云天
翻譯如果不忠于原作,是否一定是壞事兒呢?以下可能是一個美麗的答案。
意語翻譯家呂同六先生的譯詩,許多都足堪作為翻譯的經(jīng)典。他的譯文高雅到極致,而且行文用詞完全迎合中文習慣,那份流暢融美之感,雙語能力一般的譯者是難以企及的。讀呂先生的譯文,是一種藝術(shù)享受。
必須指出,呂先生的翻譯手法 ,不是忠實的依足原文直譯,而是摒棄原文的行文,全盤以中文行文的習慣來傳譯出原文的意旨。他翻譯的詩歌,由用語到行數(shù)到分段到韻式,一般不會依循原文,而是完全由自己另行布局的。

如果從最嚴謹?shù)慕嵌葋碚?,呂先生這種手法可能算不得是搞翻譯,實情是搞二度創(chuàng)作,主因他的譯文除保持了原文的意旨外,許多時候是幾乎讀不出原作的原來格局來的。他的譯文給人的感覺往往與其說是譯外洋來的作品,倒不如說更像是中國原生的。
如果完全站在翻譯立場,把翻譯搞成二度創(chuàng)作本來該是件壞事兒,但如果站在藝術(shù)傳承立場來論,卻又可能是變成好事兒了。
就來看看呂同六先生翻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夸西莫多的一首詩吧,你懂意大利文的話,便不難看出譯文的部分行文和用語,要比原文還要優(yōu)美,因而詩的意境被提升得更高更美了,藝術(shù)質(zhì)感也超出原文之上了。

夸西莫多雖是西方詩人,他的詩卻飽蘊東方的古典美,意韻幽遠又詩味深長,中國讀者讀來會格外感到有一份親切感。
以下便是該詩的譯文:
島
夸西莫多
對你的愛,
怎能叫我不憂傷,
我的家鄉(xiāng)?
桔花
或許夾竹桃
清幽的芬芳
在夜空微微蕩漾。
一灣碧藍的流水
催動悄然東去的玫瑰,
落花輕舐堤岸
在謐靜的海灣低回。
我依稀回到你的懷抱
街頭隱隱流來
溫柔而羞澀的聲音
呼喚我彈撥詩人的弦琴,
我茫茫然
這似乎是童年
又仿佛是愛情。
一腔鄉(xiāng)思
驀然翩飛,
我趕忙潛進
留不住的迢遙往事。
Isola
Salvatore Quasimodo
Di te amore m'attrista,
mia terra, se oscuri profumi
perde la sera d'aranci,
o d'oleandri, sereno,
cammina con rose il torrente
che quasi n'è tocca la foce.
Ma se torno a tue rive
e dolce voce al canto
chiama da strada timorosa
non so se infanzia o amore,
ansia d'altri cieli mi volge,
e mi nascondo nelle perdute cose.
——譯文中的“在夜空微微蕩漾”和“彈撥詩人的弦琴”在原文里是沒有的?!懊倒濉笔怯械?,但譯者給添上了“悄然東去”,“堤岸”是有的(原文字面是“河口”),但譯者給添上了“落花輕舐”與及“在海灣低回”,這些創(chuàng)意都增濃了意境的優(yōu)美。這便是筆者想說的“把翻譯搞成二度創(chuàng)作有時候又可能是變成好事兒了”的意思。
深受中國讀者喜愛的夸西莫多,或者可歸入唯美派的支派。但他和徐志摩的偶像鄧南遮很不同,后者是火烈的唯美派,而夸西莫多是清越的唯美派,各有吸引人的特色。
翻譯界泰斗許淵沖老先生從事中英法文學作品互譯長達六十多載,逝世時年滿100歲。早在2014年,許老已登上事業(yè)高峰,榮獲國際翻譯界最高獎項之一的“北極光”杰出翻譯獎 ,當年是首位獲得這項殊榮的亞洲翻譯家。

以下是他把《詩經(jīng)》中的名篇《采薇》末段譯成法語的譯文,從中即可略窺得許老的功力有多么的湛深: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饑載渴,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A mon départ,
Le saule en pleurs;
Au retour tard,
La neige en fleurs.
Lents,lents mes pas,
Lourd,lourd mon C?ur;
J'ai faim; j'ai soif,
Quelle douleur!
譯文用語極致精彩,值得激賞。精彩在甚麼地方呢?一言以概之:許老把詩經(jīng)句子的言簡意廓近乎完美地傳譯給法語讀者了。更且,除了用語簡約外,譯文句子也完全對應原文句子的音節(jié)數(shù),音義兼美。

按漢語是一個字一個音節(jié),《采薇》四字一句,每句也就由四個音節(jié)組成。而譯文便精心造到也由四個音節(jié)組成一句,很好地讓讀者也從中領(lǐng)略得原文清簡悅耳的韻味兒來,這實在是特級難能可貴。
不過,譯文的用語有些地方需要解釋一下:
原文上半節(jié)第二句的“楊柳依依”,譯文譯為“Le saule en pleurs”,當中的“ en pleurs”字面意思是“流淚”,這跟原文“弱柳隨風擺”在語義上未免有著一些距離了。然而,筆者猜許老這樣譯是有意把“流淚”轉(zhuǎn)化為“嘆息”之意的,如果是這樣,用語就很可以接受了。
另外,許老譯原文的下半節(jié)時,在句子的排序上也作了些許改動:第二句往下調(diào)變成第三句;第三句上調(diào)變成第二句,于是全部譯文返譯的話,就變成這樣:
昔我往矣,楊柳嘆息,今我遲歸,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我心傷悲,載饑載渴,莫知我哀。
整體上,譯文雖然對原文作了些許更動,但無損大局,仍然完整地傳譯出了原文的優(yōu)美簡約,如斯功力實在是值得激贊的。
十九世紀美國的《瓦爾登湖》作者梭羅與我國東晉末到劉宋初的大詩人陶淵明雖然不同國度、不同時代,所精工的文體也不相同,但他們的作品都對自然作出了深刻的觀照和歌頌,并且不約而同提倡生活返璞歸真,以身作則實現(xiàn)人詩意地樸素地棲居于大地之上。他們追求重獲心靈暢美自由的精神,燭照了東西方千百年的天空。

梭羅也寫有少量詩,雖然不多,卻首首雋永,深得張愛玲的贊賞。以下就是他寫的一首超短詩:
My life has been the poem I would have writ,
But I could not both live and utter it.
有人譯為:
我的生活就是我要寫的詩,
但我不能一邊生活,一邊陳述它。
原詩雖然短,卻依然有著押尾韻之趣的,朗誦起來流麗又悅耳。
可是以上譯文雖然達意,卻把押韻之趣完全忽略在一旁了,筆者感到不太滿意,乃嘗試重譯如下:
我的生活情懷如詩書
但我不能邊活邊宣抒
之前筆者還翻譯了梭羅另一首意味深長的押韻小詩,原文如下:
What's the railroad to me?
I never go to see
Where it ends.
It fills a few hollows,
And makes banks for the swallows,
It sets the sand a-blowing,
And the blackberries a-growing.
有人譯為:
通向我的路是什么樣子?
我從未去看過
它的盡頭。
它穿梭于空谷間,
岸上住著雨燕,
沙子飄落,
黑莓生長。
這首小詩的韻式是每兩行換韻,讀來音韻諧美,可是譯者也是完全忽略在一旁了。筆者乃依循原韻式重譯,并更正了原譯者對某些詩句的誤解,見如下:
鐵路對我意味著甚么意義?
我從未去看過它到了哪里才終止。
它拓平了一些洼地壑崖,
讓燕子可以落戶安家。
它讓沙子起舞飛揚,
又讓黑莓快樂生長。

《瓦爾登湖》的“湖泊”一章中,梭羅寫下了下面的一首詩,以表達他對瓦爾登湖的依戀和摯愛有多么的深:
It is no dream of mine,
To ornament a line;
I cannot come nearer to God and Heaven
Than I live to Walden even.
I am its stony shore,
And the breeze that passes o'er;
In the hollow of my hand
Are its water and its sand,
And its deepest resort
Lies high in my thought.
——Walden "The Ponds"
筆者十分喜愛這首小詩,喜它用詞雋永,意象爾雅,格調(diào)溫文,氣質(zhì)清澈一如湖水,而且有整齊劃一的韻律,也是兩行換韻格,讀來頗具中國古體詩的雋雅味兒。
這首詩的中譯本很多,筆者讀過的便多達9個版本,不過對它們都不完全滿意,主因是覺得都沒有譯出原詩兩行換韻這個挺重要的韻味兒來,以致原來的韻律美完全丟失了。以下且看其中兩例:
我斷斷乎不會夢想
去雕飾一行詩;
唯有住在瓦爾登湖旁,
我方可走近上帝和天堂。
我是圓石堆砌的湖濱,
在它高頭輕輕吹過的風;
在我的手掌里
是湖里的水和沙,
湖的最幽深的勝地
高臥在我的思緒里。
夢影千迴,
獨獨,與詩無關(guān);
瓦爾登湖,是我
最真的天國,最近的神殿。
我的愛,
走,是流風;停,是石岸;
水與沙,流連于我的掌心,
她最幽深的美,
是我心間恒久的繾綣。

下面是筆者完全依循原詩的韻式譯出的版本,愿讀者諸君細加吟味,希望您會喜歡:
難以用我的夢痕
去裝飾一行詩的雅吟
唯有住在瓦爾登的身旁
方可走近上帝和天堂
我好比它的綿綿圓石岸
也好比和風吹拂輕緩
掬在我的掌心里
是它的水和沙的柔荑
而它的最深隱處
已高踞在我的思緒
作者簡介:
朱鏻燦 筆名:水云天
平生最愛寄情于水于云于天于林莽,宗大自然為師。閑時喜愛閱讀及寫作詩文,尤愛飽覽散文游記,藉以神游天下。
屢獲征文大賽一等獎、最佳散文獎,與及多項國際獎項。作品入選《中國當代文藝名家名作年鑒》、〈中國當代散文精選300篇〉,出版有個人詩文集《行云流水水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