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頭粿汁（散文）
邱小美 / 文
潮汕地區(qū)是美食的天堂，其中就有一道很有名的小吃叫“粿汁”。很多外地人初聽的時候，都以為是“果汁”，其實兩者區(qū)別很大。在我們家鄉(xiāng)，凡是用米磨粉做成的食品，都統(tǒng)稱為“粿”。潮汕的經(jīng)典粿汁，就是用米漿烙成薄餅，剪成角狀的“粿角”，等到水沸時，把粿角投入鍋中煮熟，并和上米漿，調(diào)成半糊狀，就成了粿汁。粿汁盛好后，還要配上相應(yīng)的鹵味，包括鹵豬腸、鹵五花肉、鹵蛋、鹵豆腐干等鹵制品，再加上蒜頭油、蘿卜干丁、蔥花等配料，最后淋上一勺鹵水，一碗香噴噴讓人垂涎三尺的粿汁就隆重登場了。
其實，關(guān)于粿汁，還有一個很感人的孝親故事。 粿汁，在潮州大街小巷，隨處可見賣粿汁的小食攤，這道美食是家家戶戶都喜歡吃的食物。說起來有點歷史。據(jù)說以前有個孝婦，知道家翁愛吃粿條，便經(jīng)常煮給老人家吃，把老人家照顧得很好。但是隨著時間的變遷，老人家慢慢變老了，就咬不動粿條了。于是那位孝婦就把粿條和米漿結(jié)合烹制，搭配自家的鹵汁做給家翁吃。一開始味道并不是很好，但經(jīng)過不斷變化，味道變得越來越好吃，就變成了現(xiàn)在的粿汁。 這個感人的孝親故事和和粿汁就這么一直傳承下來了。
作為一個吃貨，我對美食是完全沒有免疫力的。有時候為了滿足一下舌尖上的味蕾，總是不惜跑上一段很長的路程。我的小兒子齊鑫也是一個妥妥的小吃貨，有著共同愛好的母子，總是不辭辛勞，跑上十幾公里甚至幾十公里，就為了一飽口福。
某一天閑來無事，我又跑到表姐文嫻的工廠喝茶。無話不說的兩姐妹，邊喝茶邊山南海北地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午餐的飯點了。表姐說：“姐帶你去吃豬腸粿汁吧。整個潮州我覺得就數(shù)這家最好吃了，又好吃又實惠。”表姐還特地開上表姐夫強哥剛買的那輛拉風(fēng)的摩托車，載著我去西塘渡頭吃她口中“很好吃”的豬腸粿汁。臨走之前，表姐還不忘叫上好朋友華姐，我們幾個的共同特點，就是有好東西要共享，絕不能忘了好閨蜜。
表姐夫的新摩托車有點像賽車，坐在這樣拉風(fēng)的車上，吹著舒服的風(fēng)，感覺爽極了。特別是想著終點處，有美食在等候我們，我的心情更是無比愉快。很快我們就抵達(dá)渡頭，賣粿汁的大姐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身材瘦削，皮膚略顯黝黑，扎著馬尾，顯得很是干練，手掌有點皺，應(yīng)該是常年勞累的原因吧，但臉上始終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粿汁店里早就坐滿了人，有的正津津有味地吃著，發(fā)出吧唧吧唧的響聲；有的眼巴巴地望向粿汁大姐，希望快點輪到自己。這種濃濃的日常煙火氣息中，我對粿汁大姐的粿汁更加充滿了期待。粿汁大姐問表姐：“要十元還是十五元的？”表姐爽快地說：“來三碗十五元的吧?！笔盏接唵危@汁大姐立即麻利地忙碌起來。只見她熟練地加水、下粿汁皮，等到粿汁皮的火候差不多了，馬上倒入已調(diào)好的米漿，然后用篩子撈起來。接著，又用竹筷子夾起豬腸，放在砧板上飛快地切起來。我這人是典型的肉食動物，對于好吃的東西總是特別感興趣，看到粿汁大姐在切豬腸，便站在一旁仔細(xì)打量起來。鍋里的豬腸色澤很深，一看就是鹵了很長時間，讓人很有食欲的樣子。我便問：“大姐，您這豬腸應(yīng)該是自己鹵的吧？”她笑著回答：“當(dāng)然是自己鹵的啊，我們這家粿汁店開了十幾年了，東西一直都是自己親力親為做的，用的也是本地的豬腸，新鮮，干凈，也夠味?！痹谂赃叺谋斫阋惭a充說：“這家粿汁店在附近很出名，我吃了十幾年了，特別是豬腸，確實很好吃?！蔽矣謫枺骸按蠼悖銈冞@里生意這么好，一天要鹵多少豬腸呢？”粿汁大姐回答：“至少六七十斤吧。還得鹵雞蛋，一天得鹵一百多個呢?！蓖郏@么多鹵豬腸和鹵蛋，這得花多少時間！
她把切好的豬腸、鹵蛋和豆腐皮有序擺放進(jìn)碗里，又加上蘿卜干丁和蒜頭油，最后再淋上鹵汁，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豬腸粿汁就閃亮出場了。表姐見我一副口水直流的樣子，便把這碗粿汁推到我面前，說你先試試，吃了以后肯定會喜歡上的。我也不客氣，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一嘗為快。夾起鹵香四溢的豬腸，一口咬下去，軟嫩又有嚼勁，鹵味的鮮香在我口中迅速蕩漾開來，這種體驗超級美妙。我的爺爺幾十年前就是專業(yè)做鹵味的，技術(shù)在我們村那是響當(dāng)當(dāng)！我從小耳濡目染，對于這類舌尖上的美食，也是頗有些研究的。豬腸一入口，我就下意識地加快進(jìn)食的步伐。不單豬腸很夠味，鹵蛋和鹵豆腐干的鹵香也是非常到位。一大碗吃下去，仍覺意猶未盡，就差跟表姐開口說我還想再來一碗了。
在渡頭吃了這么好吃的豬腸粿汁，我首先想到的，是下次一定要帶上我那個吃貨兒子齊鑫。這小子對于美食總是那么執(zhí)著，雖然把自己吃成了一個小胖子，但他根本不擔(dān)憂，一點反省自己的誠意都沒有。可以說，齊鑫小朋友完美遺傳了我的諸多優(yōu)點與缺點，比如熱愛閱讀和美食。我們母子的共同興趣，就是一起共享美食，從不考慮因此會影響我們的身材和形象。
第二天下午，放學(xué)時間是五點四十分，小鑫鑫因為打掃衛(wèi)生，一直拖到差不多六點才出校門。我興沖沖地帶上他，準(zhǔn)備讓他也嘗嘗那家渡頭粿汁店的美味豬腸粿汁。剛到達(dá)，我立刻興奮地朝粿汁大姐喊：“大姐，給我們來兩碗豬腸粿汁?！睕]想到粿汁大姐卻說：“不好意思，粿汁賣完了，我們六點就打烊?！蔽覀兊男囊粵?，我趕忙說：“大姐，我們大老遠(yuǎn)跑過來，就不能再煮兩碗嗎？”粿汁大姐一臉歉意地說：“主要是沒有材料了，你們下次要吃，記得要早點來?！毙■析温牭郊@汁大姐這么說，非常失望，他特意留個肚子，準(zhǔn)備來大吃一頓呢?？粗鴥鹤邮纳袂?，我有點不忍，只能對他說：“兒子，下次咱們早點過來，你要是喜歡，媽給你買兩碗。”小鑫鑫難過地低著頭說：“好吧。媽媽，我肚子餓了?！眱鹤雍臀乙粯?，都是直性子的人，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我趕緊摟著兒子，柔聲安慰他：“走，想吃什么，媽現(xiàn)在就帶你去吃。”
下一次，我特地提前打電話給粿汁大姐，讓她一定要給我們預(yù)留兩碗。這一次，我親愛的小兒子終于吃上心心念念的美味粿汁了。小鑫鑫邊吃邊露出滿意的笑容，不停地對我說：“媽媽，真的是太好吃了，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豬腸粿汁，咱們以后可要多來啊。”
從那以后，我們母子每周至少都要跑到渡頭，吃上一兩次粿汁才罷休，我們的胃，都被這家豬腸粿汁店給牢牢捆住了。有時想在別的地方試試味道，終究還是覺得不如這邊的好吃。這里的豬腸粿汁，除了味道特別好之外，還十分衛(wèi)生和便宜。別人賣十五元的量，在這里十塊就可以吃到。粿汁大姐跟我們熟悉之后，特別是聽說我們跑了十幾公里的路前來，就更加高興了，總是會給兒子多切一點豬腸，讓他吃得十分過癮。
有時跟粿汁大姐聊聊家常，問起她為什么總是那么早就打烊。她說，從事餐飲業(y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每天總是要起早摸黑的。他們夫妻做豬腸粿汁，至今已經(jīng)十幾年了，每天早上六點半就開始營業(yè)，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半，下午是三點到六點，營業(yè)時間一共九個小時，關(guān)店后還要打掃衛(wèi)生，晚上八點半左右才能閑下來，一天真正工作的時間，大概要十四個小時。說起來，這真的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因為生意太好了，粿汁大姐的女兒每天下午下班后，都要過來幫她爸媽干活。粿汁大姐感慨萬千地對我們說：“人啊，還是有文化好，可以有更多的選擇，像我們沒文化的人，只能起早貪黑地干這種粗重活，每天都累得一躺下就睡著了?！毙■析温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想不到品嘗美食的同時，他還接受了一次別開生面的思想教育。
是啊，正如粿汁大姐所言，人真的得好好學(xué)好知識文化，才可以獲得更多的人生選擇機會，特別是能從事自己喜歡做的工作。看著樸實勤快的粿汁大姐，我不禁肅然起敬，她雖然每天都非常勞累，可是對生活仍然保持著那股熱愛，總是笑臉迎人，跟來來往往的顧客有說有笑的，讓每一名進(jìn)店的人都如沐春風(fēng)。這樣一位手藝好又熱情厚道的人，難怪生意會如此火爆，每天都門庭若市，一大早就排起長龍來。
粿汁大姐，一位普通而又特別的人，她煮粿汁的手藝，以及種種人生感悟，都值得我們母子學(xué)習(xí)和思考。
作者簡介：
邱小美，現(xiàn)為湘橋區(qū)作家協(xié)會理事、潮州文學(xué)院文學(xué)使者，有散文《渡頭粿汁》發(fā)表于《韓江》2023第4 期，散文《種花小記》發(fā)表于《番禺日報》2023年6月11日，散文《永遠(yuǎn)的“風(fēng)圍墻”》《鹵鵝情結(jié)》分別發(fā)表于《僑聲》2023年第四期和第五期?！秲纱说柠u鵝》獲2023年首屆潮州（磷溪）鹵鵝文化周主題征文大賽三等獎，《“老安順”傳人軼聞》獲湘橋區(qū)非遺原創(chuàng)文學(xué)作品征文比賽優(yōu)秀獎。另有多篇文章發(fā)表于“都市頭條”等網(wǎng)絡(luò)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