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 山
文/許起
莫厘峰是洞庭東山的山丘群主峰，頂天立地屹立在鎮(zhèn)的北面，俯視著山腳下的果林和村莊。在山坳的半腰里，微微露出廟宇特有的朱黃色墻頭和小半個屋脊。一條山路，像線一樣從寺廟中穿過，彎彎曲曲到達(dá)山頂。張靜霞和張秀霞一進入山路，就體會到一股空曠幽靜的氣息，山路旁的山溝邊長滿了兩人抱粗的榆樹、冬青樹以及參天的櫸樹、古樟樹，也有形狀怪異的黃椴樹……張秀霞對大自然的造物主驚嘆不已，以少女特有的歡快心情看待周圍的景致。她以好奇心向姐姐提出這樣那樣的問題。張靜霞在解答中穿插了本地區(qū)發(fā)生的真實事件和民間故事。宋朝抗金名將牛皋被太湖起義軍楊虎部下縛于紫藤之下，明朝開國軍師劉伯溫在二十四灣用金釘釘龍，血水在山溝里淌了七天七夜。東山俠席文賢三刺清朝乾隆皇帝未遂被俘，妻子西金花腳踩一片蘆席在水面上過太湖。半途中從太湖神中得知丈夫被害于姑蘇而沉于湖底，這些故事給游玩增添了極大興趣。
張靜霞還講起了一個中央領(lǐng)導(dǎo)人陪胡志明從另一條山路上山，到山頂上觀看整個景色，到后山走村訪戶參觀碧螺春茶葉制作工藝，張秀霞突然問。
“胡志明，是不是越南民主共和國的主席？”
“是的。聽說胡志明很簡樸，真正的人民公仆?！?/span>
“什么叫公仆？”張秀霞問。
“我也答不上來，意思是把人民當(dāng)主人，自己像仆人那樣為人民做事。”
“胡主席真好，姐姐見過胡志明嗎？”
張靜霞搖搖頭，“他來時消息封鎖的，走后才知道?！?/span>
“可惜?！睆埿阆颊f著望了望路旁一邊的枇杷樹、桔樹和梅花樹以及隱藏在樹中的碧螺春茶葉樹所組成的混合林，轉(zhuǎn)過頭說：“他的國家在我國南部，和廣西交界?！?/span>
“和云南也交界。”張靜霞補充說。
山路上的人不多，前面有三四個年輕人在走著，后面沒有人，整個山坳顯得空蕩蕩的。山溝里的流水聲隱隱從深處傳上來，似一種輕音樂在地底下發(fā)出。
流水帶花穿溪澗，歸云蓮采入山壑
張秀霞不由朝山溝下一望，看到溝底流著清清的泉水，溝壁上長著虎耳草，鳳尾草。
“真妙?！睆埿阆记椴蛔越刭潎@。
“是呀，這里是使人最心情舒暢的地方，冬夏春秋總會有許多人來游玩。唐朝的白居易、宋代蘇東坡、明朝祝枝山、唐寅、清朝顧炎武、龔自珍等好多文化名人來游玩過，還留下了詩句?！?/span>
山坳盡頭是一段麻石板路，一直鋪到五十多米處的廟宇口，一棵挺拔的金鉤子樹似門神那樣立在門口迎接他們。廟宇的大殿裝飾得金光呈祥，三尊服飾相同神色莊重的高大觀音菩薩居中坐著。整個大殿一片肅靜，在它們面前的樂天派彌陀佛，開懷大笑想打破這氣氛，也無濟于事。一個鄉(xiāng)下打扮的老年婦女從大門進來，走到張秀霞身旁，瞥了她一眼，跪下朝三尊觀音拜了三拜，起身時見還在看觀音菩薩。
“這是送子觀音?！崩夏陭D女用手指了指。張靜霞聽見忙把妹妹拉了過去。
姐妹倆朝里面走去?？匆姳搪荽翰枋矣兴奈迦私蚪蛴形兜仄奋?，還風(fēng)雅十足地談?wù)撝裁?，他倆繼續(xù)往里走，一直走到廟宇后面的石壁處，抬頭望去，山上長滿了松樹和楊梅樹，一群黃騰鳥從草叢中飛出，往樹叢中去了。她們隱約聽見石壁旁邊有一陣涓涓細(xì)流聲傳了過來，連忙小跑了過去，一潭清瀅的泉水，飄動著白色的汽體，像霧一樣升騰四散?！拜拖闳比齻€大字，在汽體中時隱時現(xiàn)。
兩人經(jīng)過著名泉水潭，輕步走上巧設(shè)在潭邊的醉墨樓，見樓上四周墻壁上掛了好幾幅詩畫，張秀霞坐在古紅木靠椅上，對著墻壁悠閑自在地朗讀民國本地人朱潤生的詩句：
樓閣玲瓏鳳景奇，上山小坐恰相宜。
漫言野客登臨處，亦有名流唱各詩。
坐在廳堂中的張靜霞看見大門口進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
“你也在這里，張靜霞?！弊咴谥虚g的宋薇婉離開人群，朝張靜霞跑了過來。
“嗯，宋薇婉，你也來了?！睆堨o霞興奮地迎了上去。
兩個同學(xué)在這里見面，都沒有想到，她們親熱了幾句。張靜霞介紹說：
“這是我妹妹，叫張秀霞，在讀六年級?！?/span>
宋薇婉朝張秀霞看看，張秀霞羞澀地笑笑。
宋薇婉知道張靜霞有三姐妹，姐姐張鳳霞參軍去了。張秀霞和張靜霞長得不像，也許一個像父，一個像母。張靜霞長得虎氣，像個頑皮的男孩。張秀霞則完全相反：身材苗條，兩條小辮子搭在肩上。一張瓜子臉顯出江南少女特有的秀氣、聰穎和文靜。宋薇婉是張靜霞最要好的同學(xué)，聽張靜霞說過有一個很好看的妹妹，與《紅樓夢》中的林黛玉不相上下。宋薇婉當(dāng)時并不相信，現(xiàn)在見面，覺得對方真是一個小林黛玉。她一面望著張秀霞一面對張靜霞說：
“你妹妹長得真好?！?/span>
張靜霞自豪地說：“我妹妹是班長，學(xué)習(xí)成績在前三名?！?/span>
“她一定是大學(xué)生的料，才貌雙全，前途無量。”
張秀霞見兩人夸獎她，臉微微一紅，躲到姐姐背后去了。
“你姐姐是軍官，你妹妹是大學(xué)生的料，你肯定不錯?！彼无蓖裾f。
“我那能與她們比，我是我家最無能的一個。”張靜霞問，“你一個人來的？”。
“兩個人。”宋薇婉指指石憶，爽快地
山路旁邊有一個春秋時期吳越交戰(zhàn)遺留下來的吳國烽火臺。烽火臺附近還有權(quán)木叢和幾棵不高的松樹，沒有一塊青石麻條，沒有房屋也沒有戰(zhàn)壕。烽火臺有一間半房子那么大，一米多高。由小山石砌成一個圓形的墻，里面堆滿了泥土和小黃石塊，頂部長了幾棵矮小的荊條樹和幾十棵茅草，一陣風(fēng)吹來，樹枝和茅草輕輕擺動著。宋薇婉覺得奇怪，兩千多年過去了，風(fēng)風(fēng)雨雨并沒有使烽火臺坍塌掉一部分，也沒有使泥土流失掉，它們很好地保持以前的雄姿。這是不是算一個奇跡？突然，一只灰色的野兔子從草叢里躥出來。在山石路上機警地朝四周張望一下，又回躥到草叢里，嗖的一下，往對面山坡上躥去。
“野兔！野兔?！彼无蓖衽d奮得驚叫起來。石憶從石頭上彈跳起來，三腳兩步追過山路，野兔子早沒了影子。
兩人興致勃勃登上了山頂。山頂前有一堵一丈多高，一米來寬，一百多米長的石墻。石墻全由山石疊成，山石重的幾百斤，輕的幾斤，偉岸地?fù)踔铰罚厦骈L滿了豆瓣狀葉子的山藤。石憶指著石墻說：“這石墻是由太平軍將士壘疊而成。當(dāng)年天京失陷后，蘇州城也被攻破，清軍向東山進攻，太平軍余部邊撤退邊阻擊，退到這山頂時只剩下近三百人了，在這里打了三天二夜，太平軍槍盡彈絕，最后寡不敵眾失敗，除重傷被俘外，沒有一人投降的，在這石墻處太平軍殺死清軍五百多人，鮮血濺滿了石墻，聽老輩人講，當(dāng)時殺聲震天。綠野村的人們從綠野橋上和兩旁路上目睹了這英勇場面，真是驚心動魄。戰(zhàn)斗由溫大成和陳堅指揮。從一天上午打到傍晚，從天黑打到第二天黎明前，白天壯烈夜里的戰(zhàn)斗場面更加壯烈。熊熊的烈火把整個山頂映紅了。太平軍戰(zhàn)士由于一無后援，二又?jǐn)嗉Z斷藥，溫將軍和陳將軍大部分將士戰(zhàn)斗中壯烈犧牲了，剩下三十多人退到后山腳下了，乘一條小船從湖面上撤往東太湖蘆葦蕩。
宋薇婉默默地聽著，默默地看著石墻及墻下，仿佛看到墻腳下許多殷紅的鮮血，便下了頭。過了一會問：“這墻上的藤是戰(zhàn)斗前有的，還是戰(zhàn)斗后長出來的？”
聽老人講，這是戰(zhàn)斗后長出來的，我們綠野村的人有膽大的在戰(zhàn)斗后來山上看過。當(dāng)時墻角下堆滿了太平軍戰(zhàn)士的尸體和亂石，溫將軍和陳將軍的頭顱被割下來放在墻上面，以來示眾。清兵的尸體抬走了。到了晚上，這些太平軍戰(zhàn)士的尸體被人運走了，聽說葬在法海塢西側(cè)山里，不知是老百姓干的，還是太平軍戰(zhàn)士埋的，或者是清軍處理的，都不知道，至今還是一個謎。只是墻內(nèi)墻外的血漬還在，掉到地上的石頭被后來人重新疊到墻上。第二年便長出這些藤。
“這叫什么藤？”
“絡(luò)石藤，它可以止血。”
“是不是它為了止太平軍戰(zhàn)士的血，才長出來的？”
“也許是吧，也許是巧合，但這段歷史是真真實實的?！?/span>
宋薇婉望著這悲切的場面，感慨萬千。從歷史書和老師的講課來看，太平天國的失敗原因一方面是清朝統(tǒng)治者勾結(jié)內(nèi)外敵人所致，但主要的是洪秀全楊秀清之爭，韋昌輝這個階級異己分子作亂，給敵人有可乘之機。楊秀清有責(zé)任，洪秀全也有責(zé)任。作為一個領(lǐng)袖沒有很好地起表率作用。沒顧全大局，為天朝的政權(quán)和天朝的幾十萬戰(zhàn)士的生命著想，為一已私利而忘掉大事。如果太平天國勝利了，中國的命運也許會另一個樣子。這就是歷史的遺憾。
石憶和宋薇婉走過石墻，站在慈云禪院旁十多米的開闊地上，從幾個角度望到不同景色的湖面。
東面的湖水呈淡綠色，湖面像條粼粼發(fā)光的帶子，一直伸展到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平線，西邊的湖面白晃晃的一片，無邊無際。一直通到天地間的白云下面。北面的湖水很藍(lán)很藍(lán)，整個湖面猶如透明堅硬的溜冰場，平整地安放在廣大的盆地里。湖中的帆船，尤如頑皮的孩童，穿著溜冰鞋在那里溜來溜去。只有南邊半個湖面忽隱忽現(xiàn)朦朦朧朧展現(xiàn)在那里，好像一個怕羞的新娘子用一條白色的紗布半遮著臉。
石憶面對南部，指著遠(yuǎn)方的湖面說“那里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盡頭就是古代越國?！庇种噶酥改迳侥喜康纳侥_下，“那里是吳國水軍的屯兵場?，F(xiàn)在還叫屯灣。兩國交戰(zhàn)，首先是水軍交戰(zhàn)。越軍來犯時，烽火臺就點煙火，通知北面的伍子胥命名的胥口，胥口兵營通報居住靈巖山的吳王夫差。吳王夫差就調(diào)兵遣將抵抗。”
“看來有人類就有戰(zhàn)爭?！彼无蓖窀锌卣f：“一本人類史其中就包含一本戰(zhàn)爭史?！?/span>
石憶點點頭說：“明朝才子唐伯虎曾在此觀看過吳越交戰(zhàn)地方，即興寫了一首詩?！?/span>
具區(qū)浩蕩波無極，萬傾湖光凈凝碧。
青山點點望中微，寒空倒浸連天白。
鴟夷一去經(jīng)千年，至今高韻人猶傳。
吳越興亡付流水，空留明照洞庭船。
石憶念完唐寅詩后，深有感觸地說：“古今中外的情況一樣，只不過戰(zhàn)爭包含有非正義戰(zhàn)爭和正義戰(zhàn)爭，在非正義戰(zhàn)爭出現(xiàn)時，人們必須用正義戰(zhàn)爭對付，否則人類無法正常生存?！?/span>
“說得對。”宋薇婉贊同石憶觀點，但補充說：“由于多種原因,戰(zhàn)爭的結(jié)果并非正義的就一定勝利。例農(nóng)民起義大多數(shù)失敗了，太平天國也是其中之一。兩次鴉片戰(zhàn)爭都失敗了。總之不管農(nóng)民起義成功與否推動歷史這是無疑的。失敗的英雄更悲壯，比成功的英雄更值得人們尊敬”。“更值得記憶在人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