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音（王榮根）資深評論家，小說家，中華知青作家學(xué)會主席團(tuán)委員，出版長篇小說16部，評論23部。小說《底蘊(yùn)》曾獲《上海文學(xué)》短篇小說大獎賽二等獎。長篇小說《沖出北大荒》《返城歸來》獲中國知青作家杯征文大賽第一屆、第二屆一等獎。曾任浦東作協(xié)評論委副主任。
作者：周莉，筆名：?；?990年3月22日生于浦東上海，浦東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過中短篇小說集《我去遠(yuǎn)方找你》。
傻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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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就像一條河，左岸是無法忘卻的回憶，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華，中間流淌的是年輕隱隱綽綽的傷感。
時光未央，歲月靜好，22歲那年，我獨(dú)自一人在寧海路地下城經(jīng)營著一家不大的服裝批發(fā)店，由于眼光不賴，又本著薄利多銷的經(jīng)營模式，所以每天店里濟(jì)濟(jì)一堂、人頭攢動，幾乎每天都是忙得廢寢忘食的狀態(tài)，雖然艱辛，但累并快樂著，光景就這樣慢慢流逝著。
我們批發(fā)城有個家喻戶下的“人物”，不知是否排行老三的緣故，人送外號“傻三兒”。一米六的個頭，微胖，黝黑的臉蛋兒鑲嵌了一副不大的眼眸，卻也掩蓋不住星星點點的雀斑，自然卷的頭發(fā)每天這樣凌亂的散開，整天神神叨叨，確沒有一般28歲女子該有的俏麗模樣。無論刮風(fēng)下雨一件大花棉襖在她身上停留一整個冬季，一條穿得油光錚亮的緊身褲顯得格外顯眼，令人心生鄙夷。誰都不知道她的過往，也不明白她的前世今生，世態(tài)炎涼的社會，誰又會關(guān)心誰呢？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女子！
這個“知名”的人物每天游走于我們這個寧海地下城，久而久之，她的存在在人們心中便成了一種習(xí)慣，說白了，更多的是反感吧，誰都不想一個衣衫襤褸的“人物”大駕光臨自己的檔口煞風(fēng)景！這傻三兒呢也常“光顧”我這檔口，總用一種迷離的眼神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我，我忙無暇顧及她那雙眼想告訴我的潛臺詞，周而復(fù)始，這雙眼睛幾乎每天這樣盯著我，日復(fù)一日，不辭辛勞。
這天，天空飄起了雨夾雪，寒冷的天氣使批發(fā)城寂若無人，我也終于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閑了。傻三兒依舊不改往日的目不轉(zhuǎn)睛，我便忍不住問她：“三兒，你每天整時整點盯我看所為何事？”“你…漂…釀…仙…仙女…嘿嘿嘿…”傻三兒的回答呼之欲出，著實使我震驚了一把，原來這樣一個癡呆的女子，骨子里也是愛美、渴望美的，并不每天只為了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而煩惱！緊接著，我開始細(xì)細(xì)打量她，這時她身上那條黑色啞光花紋的打底褲頓時使我疑竇重生，定睛一看，這不是我檔口正熱銷的那款褲子嗎？我便上前問道：“三兒，你身上的褲子哪兒來的呀？”“我…我…買…買…買的！”傻三兒說這話明顯底氣不足了，耷拉著腦袋不敢看我，我便追問道：“你每天飯都吃不起，哪來的錢買褲子？況且這款褲子全商場就我這兒有，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每天在我這‘蹲點’是不是為了偷我這條褲子？”她明顯感到我語氣重了，害怕地答道：“買…我…買的…走…走了…再…再見！”見她那可憐的模樣內(nèi)藏著一顆巧舌如簧的心，瞬間觸怒了我，上去便是一腳：“好啊，你個傻三兒，你整天裝瘋賣傻還知道偷褲子臭美，我現(xiàn)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抓你！”話音剛落，我正要拿起手機(jī)打電話，傻三兒“啪”一聲跪在我面前：“對…對不…不起…仙…我還…還你…”邊說邊跪在地上脫下身上的褲子。見狀，我頓時收起了疾言厲色：“行了，行了，下次要穿褲子跟我說，偷是下賤的行為明白嗎？快別脫了，穿好褲子吧?！鄙等齼阂苿又恐氐纳眢w，緩緩穿好褲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在邊上用余光瞄我，眼里全是膽怯或夾雜著些許的懺悔吧！見她如此卑微，我也不忍責(zé)怪，便招呼她坐下，早餐剩下的面包讓她吃著，算是壓壓驚。
此時，迎面走來了一位戴眼鏡、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小伙，瘦瘦的，斯斯文文正向前走著。正在吃東西的傻三兒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個小伙子的褲襠，那瘦高個小伙“哇”得大叫一聲，見她蓬頭垢面的模樣，嚇得撒腿就跑。我立馬上前把傻三兒拉回店里，問她：“三兒，你這是干嘛呀？萬一碰上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兒，指定把你給揍了，下不為例知道嗎？”傻三兒不作聲，只是朝我若無其事地“嘿嘿嘿”，然后繼續(xù)啃著面包。我接著問：“三兒，你是怎么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傻三兒邊嘟噥著吃面包的嘴，邊說道：“我…壞…壞…壞老公…打…打我…每…天…帶…帶狐…狐貍…狐貍精…回…離…離婚…”短短幾個字，傻三兒悠悠地又急切地從嘴里蹦出，我沉吟了。原來她癡顛地背后定是恨毒了她的前夫、恨毒了她認(rèn)為的天下烏鴉一般黑的男人們，所以才會有剛剛那個以偏概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舉動吧！
至此以后，傻三兒挨家挨戶跟人家介紹說：“媽媽…媽…仙…仙女…那…那”人家詫異地問：“你媽在哪兒呢？”她樂呵呵地用手指向我的檔口：“那…那…媽…”我這個“傻媽”便也從此“遠(yuǎn)近聞名”。傻三兒呢，每天無一例外的在我檔口“駐扎”著，每天目不轉(zhuǎn)睛看著我招呼每天熙熙攘攘的顧客，每每用餐時，我便有意無意的幫她帶點吃食，讓傻三填報肚子回家，有時候她聽見別人因為嫉妒我生意好而在背后嚼我舌根的時，她便不由分說上去就要揍人家，為我打抱不平，默默地她仿佛成了我的一層“保護(hù)傘”！我也不在乎她是傻是顛，出于女人的角度，她無疑是不幸的、可悲的、善良的！我的一些舉手之勞在她簡單的內(nèi)心世界便成了一片天，我的信仰使我這么做！
檔口經(jīng)營了幾年后，隨著經(jīng)濟(jì)的快速發(fā)展，電商漸漸取代了實體，我也見好就收，改了行，術(shù)業(yè)有專攻嘛！這天閑來無事，與老公溜達(dá)至寧海地下城，與以前的老朋友寒暄問候幾句后，聽人家說我走后傻三兒成天街頭巷尾的找“媽媽”，我呢也當(dāng)是個笑話，聽之任之、一笑而過了。與老友告別，便與老公匆匆離開了。
“媽媽…媽…媽…”此時，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叫喚聲，不近不遠(yuǎn)，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剎車聲。我猛地一回頭，看到身后一位女子倒在血泊中，我撒開挽著老公的手，大步流星飛奔過去，雖幾步之遙，此時在我腦海里卻像是十萬八千里！倒在血泊中的不是別人，正是找“媽媽”的傻三兒。此時，周邊圍滿了群眾，我俯下身抱起渾身是血的三兒，她緩緩地?fù)P起手，想把兩顆染上鮮血的糖果塞到我嘴里：“媽…糖…糖…甜…給媽…”語畢，哆嗦著手顫顫巍巍地打開糖紙，欲將糖果喂給我吃，剛到嘴邊，手“啪”地一聲重重的落了地，我咀嚼著糖果，是甜的、是咸的，更是苦澀的……
傻三兒的生命戛然而止，我的眼淚大壩頃刻決堤……
熱血喚良知
【今音評論】
短篇小說《傻三兒》2300多字，以寫實手法，用第一人稱的視角來觀察《傻三兒》，以第一段的”左岸“與”右岸“來進(jìn)行切入，尤其能夠反映出語境的新，比如新在散文化；新在凸顯年齡特征；新在開始敘事的輕松與活潑。但是這種活潑的設(shè)計是和小說的結(jié)局，形成了反差。
在通讀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有一個前因后果的線索貫穿。尤其是這個短篇小說的創(chuàng)作，緊緊握住了《傻三兒》這根線索，因此小說的敘述問題解決了。如這篇小說用了十個自然段來進(jìn)行敘述。于是，在通讀或欣賞的時候，不妨按照以段落為“塊”的形式來認(rèn)識。從而再把“塊”進(jìn)行細(xì)分。比如分細(xì)節(jié)、分人物、分場景、分對話和分段落層次等。
這樣一來，小說就像機(jī)器的零部件被拆卸開。之所以要在這篇小說，采用這樣的方式，是為了在下一篇小說的操作上，逐漸從“自在”走向“自為?！鼻罢呤潜粍?，后者是主動。關(guān)系一轉(zhuǎn)化，容易在創(chuàng)作構(gòu)思上茅塞頓開。比如第一段和第二段的關(guān)系是景轉(zhuǎn)。小說無論長短，就人物活動都需要在一個某個特定的場景下面，這個看上去有點像舞臺劇。
第一段和第二段的景轉(zhuǎn)，有點顯緩。這好比一場戲的幕布緩緩拉開，然后就是人物登場。是從第三段用第一人稱所顯示的“我”開始的。小說所描繪的是一個特殊“女子?！庇谑顷P(guān)注與同情弱者群體的小說意識由此流出。于是可以給小說定位于關(guān)切民生尚存問題，便成為了小說主題。一個《傻三兒》是一個弱女子。
又于是第四段的結(jié)構(gòu)，是以“我”的視線所移動的，猶如攝像機(jī)一樣在記錄《傻三兒》的行蹤。又于是，小說的場面感便呈現(xiàn)出了立體效應(yīng)。而且還富有了電影語言的定格鏡頭，如“這傻三兒呢也常“光顧”我這檔口，總用一種迷離的眼神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我，我忙無暇顧及她那雙眼想告訴我的潛臺詞，周而復(fù)始，這雙眼睛幾乎每天這樣盯著我，日復(fù)一日，不辭辛勞?！?/span>
第五段是小說從第四段的宏觀場景，轉(zhuǎn)移到了微觀場景，是指“這天?！边@時候，能夠感覺到作者的筆法在靈活調(diào)度方面，逐漸體現(xiàn)出了優(yōu)勢，或者是天賦的流露。小說從第五段至第九段屬于故事的主干。也是小說的“腹?！敝饕w了小說線索的發(fā)展與高潮部分。第十段是小說的結(jié)果。
這樣劃分，小說的重頭戲在第五段至第九段，其中第八段從技巧上來認(rèn)識，屬于“抑?！边@種處理手法是為了使小說再起一層高潮，于是，小說具有了兩個高潮，一個次高，另一個高。次高表現(xiàn)在第七段，而高潮體現(xiàn)在第九段，中間被第八段，有意識作了一個“斷層”處理。但是從第五段至第七段，屬于“揚(yáng)勢?！?/span>
小說通過場景描寫和人物對話，逐漸把矛盾推向高潮。這時候，小說的“眼睛”也表現(xiàn)出來了，就是兩個字：媽媽。就故事的結(jié)局讀來感到沉重，但又顯得非常真實。其所想喚起和喚醒的是人的良知。如果現(xiàn)實中良知再多一些，或許《傻三兒》還能活下去。這就是小說的深刻之處，也是讀者掩卷思考的又一重頭戲。
榮譽(yù)顧問：關(guān)敏儀 然空 蕭瀟
秋秋 胡晶清
評論：今音
今音文學(xué)策劃中心
2023.1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