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疙 瘩
作者:心如大海
“大爺——”
“大爺來了,歡點上炕。二子,點火。咱給大爺滁(chū)糊糊?!?/p>
九歲的哥哥看到背著半口袋糧食的大爺,喜出望外,趕忙招呼七歲的弟弟,點火做飯。
桑干河畔,一個極為普通的村莊——青疙瘩。村東的王姓人家,由于社會動蕩,一個大家口的人家,只剩下父母早逝的兄弟倆。吃糠咽菜,有上頓沒下頓??恐謇锶说膸椭途葷「鐐z艱難過活。
“大爺,走了六十多里地,累壞了吧”
哥哥一邊兒說話,一邊兒用水瓢給鍋里舀水。
“可以的,不算累。”
大爺彈了彈褲腿上的土,脫了鞋,盤腿坐到炕上。
“這些時咋說?吃的上飯嗎?”
“糊糊熬山藥”
弟弟嘴快,邊拉風箱邊撿起兩個玉米胡兒扔進灶堂。
“年景不好,可憐你倆了?!?nbsp;
大爺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嘆了口氣。
“我離著遠,不能經(jīng)常來照看你們,把你們可憐的”
“沒事,土豆還有哩”
哥哥瞥了一眼弟弟,向地上散亂堆放的發(fā)了芽的小土豆指了指。
……
熬過了抗美援朝,挺過了自然災害,在村里老鄉(xiāng)親們的幫忙下,東家一口米,西家一口飯,吃著百家飯,兄弟倆終于長大了。
哥哥寶慧有出息,高小畢業(yè)后就進了村上的大隊部。又過了兩年,調到鄉(xiāng)里管計劃生育。后來還當了陽原縣磷礦的書記兼礦長。和村里高小的同學結了婚。
弟弟生慧會練武術。平時在家種地。
有一次,嫂子要去鋤地,想起前兩天小叔子借走了鋤頭,就去他家要。
“生慧,俺家的鋤你還用不用?你要沒用著,我一會兒下地,你給我拿上。”嫂子說。
“我多會兒拿你家鋤了,早給你送回去了。不信,你回家看看去,就在你家房檐底下掛著呢”
“你胡說,我剛看了沒有才來的。”
“你這會兒回去再看看去。嫂子你的記性不好,我早就還給你了,在房檐上西邊兒第三根椽子上掛著呢”。
嫂子無奈,只好向家走去。到家一看,果然在。
“這個兄弟呀,看把他能的,真淘?!?/p>
“嫂子,我沒騙你吧”生慧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唉,你呀?你個小討吃!”
……
“寶慧,有個事兒我和你說說?!?/p>
嫂子刷好鍋后,跨坐到炕檐上。
“咋啦?”
寶慧放下手里的書,抬起頭來。
“二子也不小了,也該成家了”
“就他那點文化,誰能看的上?”
“村西頭兒有個李寡婦,媒婆來說媒啦?!?/p>
“啊噢?真的假的,要是能說成了,可解了我的心病了!”
說完,拿起個紙條,掏出煙葉卷了起來。
“要啥條件哩?”
“房??!沒房咋結婚?老院那房,哪還能住人呢?”

“那咋辦?”
他把卷好煙送到嘴邊,伸出舌頭從一頭向另一段抿濕,然后卷起來,把粗的一頭卷好掐掉、點著,吸了一口,“噓——”把煙吹出去。
“咱們家,就你們哥兩個,哥哥成了家,弟弟娶不上媳婦不叫人笑話嗎?我琢磨著,咱們搬到配房去住,把正房讓給他結婚吧。”
“???”寶慧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啦,只是?”
“只是啥?”
“就是太委屈你和孩子啦!”他抬起眼,直直的盯著妻子。
這個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當初,多少人家來提親,她誰都不要,一心想嫁給自己看上的男人。父母擔心這小哥倆太窮了,將來沒好日子過,死活不同意。可還是沒鬧過她執(zhí)拗的性子。成家后,她里里外外一把手,才過到如今的光景。
“那怕個啥?苦日子都過來了,還有啥過不去的?”
……
就這樣,弟弟結婚,哥哥嫂子讓房的事,傳遍了十里八鄉(xiāng)。沒有不挑大母指的。
不遠處的小長梁,是泥河灣古文化遺址。桑干河水哺育了純樸的百姓。青疙瘩的人們樸實,堅韌。質樸的民風,頑強的求生能力,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