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路
（紀實性長篇小說）
【 15 】
陳書記看到黃平，瞪著眼說：“你怎么能上人家的車？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
黃平支吾著：“我，我到工地去拿東西?！?/p>
陳書記說：“黃平啊，你是個有知識的人。你跟其他的知青不同，你工作很努力，領導很看得起你，你要珍惜自己的前途啊?！?/p>
黃平畢恭畢敬地點頭：“是、是，我一定聽您的話，好好工作，”
“不是聽我的話，我算個逑！是指揮部的領導，還有更上級的領導，看中了你這次在行軍中的表現(xiàn)，要提拔你。這樣吧，你先到營部當個文書，今天就上任。”他點著黃平的鼻子：“不脫產(chǎn)哦，沒事照樣出工。住也住在連里。”
黃平真的感動了，居然有人看得起自己這個知青。他一直認為知青就是普通農(nóng)民。
陳書記這個人雖然水平不怎么樣，但對人還是挺真誠的。
是指揮部領導，還有更上級的領導？這是要走什么運了？黃平懵了，自己也沒做什么呀？他囁嚅著說：“那我該，該做什么？”
“做什么？先在營部搞一期宣傳欄。內(nèi)容是——最高指示，各連的決心，還有，好人好事。反正，內(nèi)容多的是，你馬上搞，上級要來檢查了?！?/p>
“可是，沒有紙、筆、墨，還有顏料什么的?！?/p>
“哎呀，沒有不會去買？這里沒有，就去新店鎮(zhèn)；新店沒有，就去縣城！”
“那，”話到嘴邊又噎住了，這到新店有幾十里路哪。這倒沒什么，“可是——”黃平為難地說：“我，我沒錢哪。”
陳書記火了：“說你笨吧，你還不服氣。你就不會去借？當然啰，這樣吧”他掏遍了口袋，搜出幾塊錢：“你先去買。記住了，開張發(fā)票！哎，吃了飯再去！”
吃飯的時候，果然又是吃海帶。
炊事班也著實為難，頓頓海帶，一點別的花樣都沒有。別說是海帶，就是山珍海味也吃膩了。
雖然把烹調(diào)的手段都用盡了，什么“炒、熘、燉、涼拌”等等。就差沒用油炸了。當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油來讓你炸，當時炒一個一百多號人的大鍋菜僅能放二兩左右的菜油。不管怎樣，反正還是改變不了海帶最原始的味道。
好在都是農(nóng)村來的漢子，能吃飽已屬不錯。加之干了半天重活，已餓得頭昏眼花，所以還是吃得很香。
這已經(jīng)算很不錯了。他們剛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菜吃。
開始時是吃干羅卜絲，連續(xù)吃了十幾天。還沒等一片牢騷話落音，羅卜絲也吃光了。每頓就飯的菜變成了腌菜湯。
后來，漂在湯里的腌菜越來越少，幾乎成了鹽水湯。
把大家吃得，一個個眼睛發(fā)綠，渾身發(fā)軟，走起路來東倒西歪。
可就這樣，大家也沒有耽誤一天工。還要爭著搶著，主動到工地去加夜班。
沒有辦法呀，這幾個讓五千民兵住下的小山村，加起來還不到三百口人。
而且當?shù)卮迕駴]有種菜的習慣，他們自己家里都沒有菜吃，經(jīng)常飯桌上就是一小碗煙熏火燎的干冬筍片子，切的細細的，拌上一點剁碎的辣椒，全家人就能吃一頓飯。
于是，很多民兵連隊就自己想辦法，上山挖野菜，挖冬筍，到小河里去捉魚、下田摸泥鰍。
后來，指揮部擔心影響軍民關系，不準下河捉魚，更嚴禁到田里去摸泥鰍。
這樣，大家只好又把目光轉向野菜。
可五千精壯漢子，每天的食物消耗量是驚人的。以前還漫山遍野隨處可見的各類野菜，才一兩天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剛上路的時候，幾乎所有的運輸工具都在搶運修路的器材和物資。
人們的觀念是，艱苦奮斗的精神第一，修路的物資第二，然后再考慮生活問題。
直到生活問題已經(jīng)成了決定千軍萬馬生存問題的時候，分指揮部才決心下大氣力來改善鐵建民兵們的艱難的生活條件。
這天，毛狗他們連隊的中午飯開得比較早，而且菜碗里出現(xiàn)了罕見的豆腐！
剛收起碗，外面響起一片急促的哨聲，手執(zhí)紅綠旗的安全員們扯著嗓子大喊：“放炮了，全體撤到安全地帶！放炮了——”
由于每天這個時候放炮，人們已經(jīng)有些不以為然，有的人還在喝水、抽煙。連長、指導員嚴厲地吆喝：“快走、快走！是大炮！”
大炮指的是裝藥量在一公斤以上的土方炮。有的一個炮眼就裝了幾十公斤甚至上百公斤。
這還不算，聽從金潤段轉戰(zhàn)過來的老民兵說，他們見過的大炮大得嚇人。
是往山體中間打坑道，打幾十米，然后裝上幾噸炸藥。有的是打多條坑道匯合，然后裝上十幾噸炸藥。
放炮時，包括老百姓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要撤到幾公里以外的安全地帶。
放這種炮一般沒有飛石，只聽一聲悶響，地皮一顫，一個山頭就不見了。
而放這種不大的炮時，經(jīng)常是碎石、土疙瘩如同雨點般砸下。遭殃的是老百姓的房子，每天被砸壞的瓦不計其數(shù)。
于是每個當?shù)卮迕窦抑械蔫F建民兵都有專人定期給老百姓的房子撿瓦。
久而久之，這個專門撿瓦的民兵就成了專業(yè)技術人員，可以和連隊的施工技術人員以及木、石、鐵等諸匠享受同等的待遇。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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