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吃伙飯
(散文)
文/于禮謙
今年以來,由于疫情的原因,已經(jīng)好久沒能回老家與親人團聚了。這不,國慶小長假,我們一家人回了趟老家。聽說我回老家的消息后,提前幾天,哥哥就到集市上購物備貨,還一一通知了所有的親人。那天,哥哥親自掌勺,運用在部隊學到的烹飪技術,做了好幾桌豐盛的美味佳肴。午飯開始后,哥哥深情地說道:“這幾年,因為疫情,咱們這一大家子,很久沒有在一起團圓了,今天借老四(我在家排行老四)回老家的機會,我把親人們家召集在一起,就是為了吃頓團圓飯,嘮嘮嗑,敘敘舊,加深一下親情和感情!親戚越走越親,朋友越走越近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于是,讓我們珍惜最珍貴的親情,讓我們關愛身邊的親人,讓親情時時陪伴在我們左右!祝愿姐姐、弟弟的家人們生活美滿,家庭和睦!”望著這滿桌的美味佳肴,聞著那飄香的美酒,聽著哥哥發(fā)自肺腑的話語,頓然間,使我想起了小時候生產(chǎn)隊里吃伙飯時的情景,那場景是多么的快活和溫馨呀! 說起吃伙飯,它類似于大鍋飯。聽村里的老人們說,1958年7月,人民公社誕生,每個大隊根據(jù)人口數(shù)量分成幾個或十幾個生產(chǎn)小隊。社員們一起搞生產(chǎn),一起免費吃飯,無憂無慮地生活。每天,當吃飯的鐘聲一響,全村人便三個一群,五個一伙兒,拿著碗筷,有說有笑地從各自家里趕去集體食堂吃飯。那時的社員們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沉浸在歡笑和幸福之中??墒?,好景不長,人民公社大食堂只持續(xù)了三年,就自動解體了。集體食堂解散后,各個生產(chǎn)隊每年地里打下的糧食分配時,都是按人口和工分比例分給各家各戶,每戶自己起灶做飯。但是,除了分給社員的口糧外,每年生產(chǎn)隊里都存留一定數(shù)量的糧食,一來留足來年的種子,二來部分糧食用做急需。那個年代,每年都有不少的家庭常常是吃了上頓兒沒下頓兒,生活極度困難。為了解決社員們的溫飽問題,這個時候生產(chǎn)隊里便從存留的糧食中拿出一些出借給那些揭不開鍋的困難戶,以解決燃眉之急。特別是過年的時候,大多數(shù)家庭都沒有白面吃,各個生產(chǎn)隊又會按人口把存留的麥子拿出一部分,確保家家戶戶都能吃上一頓白面餃子。 記得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農(nóng)村實行集體所有制體制期間,由于大隊、生產(chǎn)隊沒有資金來源,經(jīng)濟十分落后。有的生產(chǎn)隊里的莊稼因為得不到“營養(yǎng)”,造成了糧食大減產(chǎn),分到各家各戶口里的細糧少之又少。平時,社員們主要靠紅薯和少量高粱、玉米充饑,能吃上一頓白面饅頭就是最大的奢望。因此,生產(chǎn)隊里吃伙飯就成了社員們最大的期盼。這不,每每在三夏大忙時節(jié)和秋收秋種時節(jié),每個生產(chǎn)隊為鼓勵全隊社員參加勞動,生產(chǎn)隊便提供飯菜,參加勞動的社員可以放開肚皮吃飽吃好。一般吃伙飯大都選擇在中午,為的是讓社員們在大田勞動吃完飯后繼續(xù)干活。那時打麥場是最累最臟的活,也是隊里參加勞動人員最多的時候。于是,生產(chǎn)隊里便隔三差五地吃頓伙飯,犒勞犒勞大家。當社員們吃完伙飯后,顧不上休息,拾起掃把、木锨、杈子接著干活。當時麥場院里干活的青壯年婦女比較多,每次吃伙飯,不分男女老幼,大家扎堆在一起,有說有笑,好不熱鬧!你看!俊山大叔,端著大瓷碗在人群里一邊吃一邊轉圈圈兒,咕嚕咕嚕喝燙的聲音特別響亮;你瞧!鳳英大嬸一邊吃飯還時不時來段灰色段子,常常逗得人們前仰后合;你聽!被大家譽為“歌唱家”的紅梅姐姐,似乎忘記了饑餓,剛吃了一碗飯就被社員們請上了“舞臺”。她一連給大家表演了好幾段革命現(xiàn)代京劇樣板戲《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選段。她圓潤的歌喉在麥場上空顫動,聽起來似乎遼遠而又逼近,委婉動聽,不時引起陣陣熱烈的掌聲!那場面真是熱鬧極了,大家似乎被這愉悅的場景陶醉了,忘記了勞累,忘記了炎熱!累并快樂著,幸福著! 我清晰地記得十三歲那年,正是夏收夏種時節(jié),學校放假,我們這些小學生都積極投入到搶收小麥的大軍中。為了節(jié)省時間,搶收搶種,生產(chǎn)隊長就會安排隊里三、四個婦女在食堂里蒸饅頭、做大鍋菜,然后用扁擔挑著送到田間地頭給拔麥子的人食用。正在勞作的人們,看著那一個個白白的大饅頭,聞著那飄香的大鍋菜,社員們顧不上洗臉洗手,有的用兩只手在衣服上蹭幾下,就拿起饅頭狼吞虎咽起來。我和最好的小伙伴虎子、占平也不甘示弱,每人抄起兩個大饅頭就吃起來。那天中午,我們三個小家伙兒, 每人吃了三個大饅頭,還吃了兩碗大鍋菜,真的是好好解了一次饞。打這以后,只要生產(chǎn)隊里干活吃伙飯,我們三個好伙伴兒都積極參加。記得有一次,我患了重感冒,咳嗽得很厲害,渾身無力,可這天我們生產(chǎn)隊里剛好打麥場,中午要吃伙飯。我知道后,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要去參加勞動。母親見狀,說啥也不讓我去。母親深情對我說:老四呀,你的感冒還沒好,娘心疼你,怕累著你。如果你想吃頓好飯,娘中午就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攤面餅。決心一下,無論母親怎樣勸說,我就是一門心思想去打麥場,和社員們一起吃伙飯。一到麥場,我就投入到勞動中。晌午到了,生產(chǎn)隊里將烙的白面烙餅派專人送到場里后,社員們立即將手里的家伙什隨地一扔,就拿起烙餅吃了起來。當時我也許是因為感冒發(fā)燒的緣故,一點食欲都沒有,但為了下午能繼續(xù)干活也就勉強吃了兩小角烙餅,喝了一碗菜湯就又投入到勞動當中去了。勞動中,我專揀最苦最累的活干,很快就累得滿頭大汗,感覺全身輕松了許多。誰知,到了下午五點多鐘,我不僅咳嗽好了,而且還感到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晚上回到家中后,母親看到我精神抖擻,興高采烈地樣子,臉上也綻開了笑容。于是,她立馬給我攤了雞蛋面餅,我一連吃了四、五張。此時此刻,我沉浸在美好生活的憧憬里。第二天,我就完全康復了,一吃過早飯,我就結伴占平、虎子跟著大人們到地里干活去了。
貧窮的年代,理想是溫飽。那個時候,人們一年半載也吃不上一頓餃子,一頓肉菜。肚里沒有油水,人們飯量普遍出奇得大。我記憶最深刻的是1973年秋收時生產(chǎn)隊里吃伙返的情景,至今想起來還清晰如昨。記得那天中午,生產(chǎn)隊里為了犒勞社員們,煮了三大鍋面帶子(面帶子——就是比現(xiàn)在的面條要寬好幾倍),也許是好幾個月沒有吃上白面了,當一大鍋面帶熟了后,人們很快就搶光了。和大家一起參加刨紅薯的堂哥叫占杰,其實他就比我大四歲,個頭還沒有我高,可吃起伙飯來,就像是餓了幾天沒吃過飯一樣,一連吃了五大碗面袋子,結果撐得他靠在大樹上一點也不敢動彈,否則就有可能造成生命危險。下午,他不僅不能參加勞動,還成了人們的笑柄。幾十年后的今天,提起此事,堂哥還覺得不好意思呢! 記得有人說過:回憶讓生命完美。她寄托著所有人的希望,是夢的光點,是幸福的港灣,是輪回的開始……誠然,生產(chǎn)隊里吃伙飯,在給社員們提供了改善生活機會的同時,但也生出了許多傷痛的故事。不是嗎?為了吃頓飽飯,饑餓的堂哥——占杰,不顧身體受到傷害,搭上了臉面和尊嚴,還差一點危及到生命;為了改善一下生活,年紀小小的我,不顧感冒發(fā)燒的帶來的痛苦,“謝絕”母親的好意,硬是堅持去打麥場參加勞動;為了讓年幼的弟弟解解饞,18歲的大姑娘柳玉,偷偷將兩張烙餅裝進自己口袋里被人發(fā)現(xiàn)時的尷尬場景——這些故事,是一種無奈,更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一種向往和憧憬!是啊!貧窮實際上帶給人最大的傷害不僅僅是單純的物質匱乏,而是內心的貧窮,是在物質匱乏的基礎上,精神的極度匱乏!因為,貧窮能夠限制人的潛能!只有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勞動才能創(chuàng)造出屬于自己的財富!
童年的回憶是我們最寶貴,最值得回憶的記憶,只要我們用心去品味,就猶如一盞淡淡的香茶,讓人回味無情。是?。q月如梭,韶光易逝。我的童年時代,雖然伴隨著時光的軌跡早已遠去,但卻永遠不會褪色。時下的祖國,國興家和,繁榮富強。新興的農(nóng)村早已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有了顯著的提高,人們不愁吃,不缺穿,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昔日的生產(chǎn)隊,作為一種組織形式早已不復存在,社員們一起干活一起吃伙飯的往事也早已消亡。但是小時候那些快樂的場景,那些溫馨的畫面將永遠駐留在我的心中……
作者簡介:于禮謙,石家莊市人,祖籍河北省無極縣,中共黨員,大學文化,原北京軍區(qū)某部政委,轉業(yè)后任河1北省交通運輸廳國資中心主任、書記。自幼喜歡讀書看報,興趣愛好廣泛。喜歡詩歌、散文、書法、唱歌、體育競技等活動。作品經(jīng)常在報刊、雜志,網(wǎng)絡發(fā)表?!吨袊膶W作家》簽約作家,銀河閱讀中文網(wǎng)駐站作家、書法家;銀河閱讀中文網(wǎng)銀河書畫院副秘書長;河北省名人名企文學院院士,河北書畫惠民公益活動簽約書畫家,河北省毛體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音樂文學學會會員,河北省老年書畫研究會會員,河北省老年文藝協(xié)會會員,中華詩友學會會員,石家莊市詩詞學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石門詩刊副總編輯,石家莊市長安區(qū)美術家協(xié)會理事,無極作家協(xié)會會員。著有詩歌散文集、生活隨筆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