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路
（紀實性長篇小說）
【 16】
在躲炮的警戒哨聲中，毛狗剛剛跟著大伙兒出了屋，忽然肚子痛了起來，他扭頭就往回跑。
唐四大驚失色地喊道：“你瘋了，找死啊！”
毛狗說：“我肚子痛死了，要上茅房。我要拉稀！”
“你拉稀可以拉在外面。你不要命了？”
“我拉在外面，我像你這個不要臉的！”
唐四只好邊撤邊喊：“那你快點拉。頂個臉盆！”
毛狗雖然已經(jīng)忍無可忍了，還是多了一個心眼，順手抄了一個房東家用來盛豬食的破臉盆。
鉆進屋后那個民兵們自己搭起來的覆蓋著稻草的小茅房，迫不及待的一陣稀里嘩啦之后，腹部的疼痛剛好了一點，就聽到報警的哨聲轉成了急促的短聲。
這是炮手們已經(jīng)點火并飛奔撤向安全區(qū)了。毛狗只好抓過那只臉盆頂在頭上。
隨著一聲山搖地動的巨響，碎石土塊像冰雹一樣砸下來。砸在地上、房上，乒乓咔嚓，一片亂響。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炮越響越密、越響越近。
毛狗突然意識到，今天就在自己住的房子后面的山上工地放炮！
他一下慌了，顧不上擦屁股，提起褲子就跑。
忽然聽到“嘶”的聲音，還帶著彈簧的鋼音，劃破空氣而來。
憑直覺，毛狗知道這是一個帶棱角的石塊，肯定小不了，而且是奔自己來的。他來不及多想，本能地緊緊抓住臉盆護住頭。
只聽“咣”的一聲，毛狗就朝前撲到了。臉盆不知了去向，只覺得兩手發(fā)麻，屁股生疼。
他來不及細看，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鉆進了屋里。
毛狗只是受了點輕傷。大家都說他命大。
一塊火柴盒大的石頭險些把臉盆砸穿了，一塊硬幣大小的鋒利得能割斷紅薯藤的石片，把他的屁股劃了一個大口子。倒是沒出多少血，營部衛(wèi)生員給他抹了點紅汞，貼了塊紗布就完了事。
就在衛(wèi)生員給毛狗貼紗布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一片驚慌失措的喊聲，有人喊：“衛(wèi)生員、衛(wèi)生員！快來快來！”
與毛狗他們八連緊挨著的九連出了天大的禍事。
一名剛剛才滿十七歲的鐵建民兵被流石砸死了。
大家都趕去看，連毛狗也抓著黃平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去了。
那個小民兵看上去很年輕，好像還不到十七歲。由于營養(yǎng)不良，他的手細得像個孩子的手，手中還緊緊地抓著那只飯碗。
可憐他那一碗飯還沒吃完，沒有吃完的飯菜撒了一地。
小民兵斜躺在地上，整個頭部都被石頭砸爛了，鮮血和腦漿流了一地，沒有閉上的眼睛還在茫然地望著天空。
有人說，他是個孤兒。
現(xiàn)場靜悄悄的，只偶然聽到實在壓抑不住才冒出來的輕輕的啜泣聲。
這是C縣指犧牲的第一個鐵建民兵。
人們把他埋在工地旁邊一座最高的山峰上。這里，可以看見C縣指修建的全部路段。
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敢拿放炮的警戒哨聲不當回事。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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