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駕車行馳在省道上。打開車窗,涼爽的秋風拂過,直令人心曠神怡。寬闊的三車道,路兩邊滿是高大的樹木,綠葉搖曳,仿佛馳入綠色的海洋。路上大車小車寥寥無幾,駕車自是爽快無比??墒情_車行駛雖然痛快,心中卻有點不是滋味。
曾幾何時,這條道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熱鬧非凡。開車行走,時不時要堵會車。小車旁常飛弛而過拉滿貨物的大卡車,常讓我心驚肉跳,自是打足精神,全神貫注駕駛車輛。對于路上的車流,煩雜的噪音,免不了要罵上兩聲,小小抱怨下。尤其是堵車走不動時,更是煩惱。只不過習已為常,認為理當如此。經(jīng)濟上欣欣向榮,各行各業(yè)都在忙著賺錢。這條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堵會車太正常不過。拉滿貨物的大卡車說明工廠業(yè)務繁忙。飛馳而過的一輛輛摩托車那是從這里去市區(qū)上班的農民工。
今天再也看不見這熱鬧的景象。常聽說當下工廠訂單不滿,從路上少了一輛輛的貨車可窺一斑。少了的摩托車是不是表明農民工也很難攪到活干?我心里有些沉重,相比現(xiàn)在的駕駛舒爽,我反而渴望以前的擁堵,我在渴望堵車,因為堵車象征著繁榮 ,象征著經(jīng)濟的活力,象征著發(fā)展。當經(jīng)濟一旦不景氣,那會影響到每個人的生活 。
我悶悶不樂的開車回家,在過小區(qū)閘門時被女保安攔了下來。仔細一看,這是新來的保安,要是老保安,都認識我這輛黑色沃爾沃。我搖下車窗:“我是18棟業(yè)主?!?/p>
女保安向我敬了個禮:“大爺,我知道你是業(yè)主,物業(yè)要求重新登記下車子信息?!?/p>
原來,小區(qū)要啟用智能識別系統(tǒng),需要在電腦重輸業(yè)主及車輛信息。我把車在路邊停好,跟著女保安去保安崗亭電腦登記。辦好后我問禮儀挺好的女保安:“你是新來的吧?小姑娘姓什么?”
“我姓丁,大爺叫我小丁就行?!?/p>
“看你這樣以前在大城市打過工吧?!?/p>
“大爺好眼光,來之前在江蘇力祥電子廠打工。”
這是個挺有名的外資合營大廠,我有些奇怪:“怎么不干了?廠里工資要比當保安高吧?”
小丁從崗亭后面的快遞架上找出個快遞盒遞給我:“你是18棟的王大爺吧,有你的快遞”小丁接著告訴我,廠里訂單不足,開不了工,只好裁人,她也在被裁行列。小丁嘆了口氣,神情落慕:“在廠里一個月最少拿六七千,當保安一個月三千,沒法比呀”
小丁打開欄桿放我進小區(qū),當車經(jīng)過時又規(guī)規(guī)距距敬了個禮。我有些理解保安小丁的心中不平衡。從每月六七千甚至八九千到現(xiàn)在三千的收入,這挺大的落差擱誰身上都會不爽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小丁好歹算鎮(zhèn)附近農戶,當年開發(fā)商為了讓原住民順利搬遷,不但蓋了安置樓,還拿出不少工作崗位安撫民心。年紀大點的安排做保潔環(huán)衛(wèi),綠化維護。年輕有文化的可去物業(yè)上班,保安,水電維修也安置了不少人。小丁被裁了至少還有份保安工作保底,雖說沒以前工資高,但起碼衣食無憂。如果是地道的農村青年,打工前全靠種地為生。如今出去見了市面,再回家鄉(xiāng)種地是不可能的。工作沒了,又不愿回農村,沒有收入,靠什么生存?這道難題恐怕真不好解。記得前些日子路過用工市場,擠滿了尋求工作的年青人。有些有點瓦工,木工,水電技能,但大部分人還是憑力氣吃飯?,F(xiàn)在普遍不景氣,哪個企業(yè)也用不著這么多農民工呀。不想了,這也不是我們這個階層人物考慮的事,車到山前必有路,當年三年饑荒不都熬過來了嗎。再差也不至於象那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當下許多牛皮哄哄的所謂專家學者,五十來歲,怕是沒經(jīng)歷過,再嘴硬,餓你半年八個月,看還有沒有勁大談改這個批那個。
我回到家,把剛才出去買的電表閘刀開關交給正在廚房翻新改造的唐師傅。唐師傅接過看了看:“買的25 安,大點沒事。嗯,怎么是江蘇生產的,沒買德國合資的?”
“店里沒有,老板說這個質量還行?!?/p>
唐師傅搖搖頭:“短時間看不出問題,廚房一直用電,冰箱24小時開著,時間長開關容易壞。還是德國合資的穩(wěn)定些。”唐師傅翻了下收據(jù):“在廣耀買的,老板我認識,你去退了,就說唐師傅讓退的。明天我去市里給你帶個好點的,貴點用起來放心?!?/p>
翻修前我告訴唐師傅廚房用電不穩(wěn)定。檢查后發(fā)現(xiàn)總電表上廚房線路開關電線接頭燒黑了。唐師傅說我廚房電器太多,10安的開關小了,以后會燒壞的,讓我去買個20安的換上。
前些日子老伴一直抱怨當時廚房裝修不到位,用得不爽。我決定干脆翻新重裝下。這個小工程犯不著找裝修公司。我在網(wǎng)上找了個裝修師傅,很快讀妥開工。
找的唐師傅磁磚貼得那個漂亮,一看就是老手。我裝修過幾次,很認可唐師傅的技術,于是把廚柜加水糟,抽油煙機和灶臺全部交給他處理。后來發(fā)現(xiàn)這個唐師傅也是有故事的主。跟他一起來的工友喊他唐總。一問原來當過老板,開了家裝修公司,手下也有十幾二十號人馬。前些年房地產火爆,裝修也有錢賺,小日子過得挺滋潤。疫情開始后一落千丈,唐師傅的裝修公司接不到活,關門倒閉一年多了。這不,老板也出來接活掙錢了。唐師傅苦笑著告訴我,總得掙錢吃飯養(yǎng)老婆送孩子上學啊。前些年前賺了點錢,疫情剛開始時還硬撐著。后來也不知何時是頭,撐不下去只有關門大吉。
在網(wǎng)上??葱畔?,說這兩年關門倒閉了多少萬多少萬小企業(yè)小商家。心里還有點半疑半信?,F(xiàn)在破產小老板唐師傅就在眼前,不由你不信。看來現(xiàn)在小企業(yè)小商家日子的確艱難。唐師傅開著他的長城suv收工走了。虎倒架勢在,公司倒了,車還在,出來干活也方便些。
老伴說家里雞蛋要吃完了,讓我出去到顧大嫂雞場買板雞蛋。我開車來到湖邊的顧大嫂雞場,從門口貨架上拿了30個一板的雞蛋,打開手機掃碼付款。貨架旁小音箱傳出:微信收款22元。旁邊的顧大嫂有些尷尬,指著架上告示說:“大爺,現(xiàn)在不是這個價了。你是老顧客,給29就行?!?/p>
仔細一看,明明白白寫著:雞蛋30 個-板30元。我又用微信補了7元:“顧大嫂,一下漲了8塊呀” “大爺,沒法子呀,別人都賣這個價,我不跟也不行呀?!鳖櫞笊┮贿吔o雞蛋套塑料袋一邊抱怨:“雞場雖然是自家的,買飼料什么的都在漲價,成本越來越高,日子難過呀”
我笑了:“別人家難過我相信,你家不會吧。開著雞場,老公還開大貨跑運輸,-年也不少掙吧??吹侥慵掖筘浲T谀?,今天不出去拉貨?陳師傅也在家?”
顧大嫂嘆了口氣:“這該死的貨又去喝酒打麻將了。這兩年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二個月了都沒接到活,我們商量著正準備賣車呢,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接手買車。”
聽罷顧大嫂一席話,我默默收好雞蛋開車回家。不知怎么,心里總覺得堵得慌,不管是小丁還是唐師傅乃至顧大嫂,斗升小民要什么雄心壯志,無非想圖個生活紅紅火火,家泰人安,老百姓要求真的不高,有份穩(wěn)定的工作,有份糊口的工資足矣。
我開車行駛在省道上,還是暢通無阻,偶爾有幾輛車從身旁馳過。我真不想這么冷寂,快堵車吧,象疾情前那樣堵車,哪怕堵上三小時我絕不抱怨。我渴望再看到當初的車水馬龍,我渴望再聽到農民工摩托車的轟鳴聲。我討厭現(xiàn)在的蕭條,我渴望恢復繁榮。現(xiàn)在普通民眾已經(jīng)感受到經(jīng)濟寒冬的涼意,當我們這些拿著穩(wěn)固退休金的人也感到艱難時那就真的不妙了。我對自己說,用不著你操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一介書生,三尺微命,安心過你的日子吧。
天漸漸黑透了,前一段路有太陽能路燈。轉過彎這一段雖也是省道卻沒路燈,四周一片漆黑。我打開車燈,兩柱燈光頑強地沖破黑暗,向著夜幕中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