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梁平 攝影/范素麗 潘俊等
2024年元月，王家衛(wèi)執(zhí)導的電視劇《繁花》霸屏，掀起收視熱。抖音里關(guān)于“爺叔”飾演者游本昌先生的視頻不計其數(shù)。他51歲等來“濟公”，90歲等來“爺叔”，詮釋了“你和藝術(shù)有多近，藝術(shù)與你有多親”的真諦。
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2024央視春晚將與觀眾見面。時光倒回至1984年至1988年，游本昌3上央視春晚，先后表演了啞劇小品《淋浴》、戲劇小品《孫二娘開店》和情景小品《急診》。
師長游本昌先生
我是1987年歲末認識游老和他們一家人的，由此成為忘年交。36年來，游老于我亦師亦友，我們兩家人來來往往，親如一家。游老對藝術(shù)的執(zhí)著、對名利的淡泊、對晚輩的提攜、對友情的看重……皆為我等學習的楷模。
單槍匹馬闖京城
1987年歲末，我所任職的南京《周末》報主編洪鑑等領(lǐng)導給我布置了一個任務(wù)：去北京采訪央視春晚。
當年，國內(nèi)廣州有《南方周末》，業(yè)內(nèi)稱“大周末”；南京《周末》報，業(yè)內(nèi)稱“小周末”，兩張周末類報紙在全國均有廣泛影響力。我是剛進報社半年的新人，從事文化娛樂新聞采訪。領(lǐng)導認為我挺機靈的，采訪明星不怯場，讓我去闖一闖。
對我來說，這個任務(wù)就是“軍令”，必須無條件執(zhí)行。然而，當時的我，還沒去過北京，京城更是一個朋友也沒有，可謂舉目無親。或許是無知者無畏，我還是買了去北京的火車票，單槍匹馬北上京城。
那時，我是剛出道的記者，出差只能坐硬座。我在火車上一夜沒合眼，壓力、興奮像兩團火球，燃燒著自己。心里只盼快快天明。
我當時掌握的資料非常有限，就知道參加過1984年春晚的中央實驗話劇院喜劇藝術(shù)家游本昌是地地道道的南京人，他妻子叫楊慧華。游老師1984年春晚演出的是啞劇小品《淋浴》。只有去找他，別無選擇。那個年代沒有手機，也不知道游先生家里電話，只能到他所在的劇院去打聽。
1988年春晚劇組，作者與游本昌合影
到了北京，在北京站外的早點攤匆匆吃了點東西，就乘公交車直撲中央實驗話劇院。北京地兒大，等轉(zhuǎn)了3次車趕到劇院，已近上午11時。
“師傅，您好！我是游本昌老師的老鄉(xiāng)，從南京來的。麻煩問下游老師家里的電話，還有他家的地址。謝謝您！”站在劇院的門衛(wèi)室門口，我大大咧咧地問著。
門衛(wèi)師傅回我：“找游老師啊，他可不在團里，好像是去春節(jié)晚會劇組排練了，好些日子沒來團里。這可不好找?！?/span>
“那您可以幫忙查一下游老師家里地址嗎？我這給他捎帶的東西，得給他送到家里?！?/span>
“那行，我給您找下?！?/span>
說心里話，那個年代的人都非常淳樸，也都是熱心腸，樂于助人。片刻，他抄了個地址給我，現(xiàn)在依稀記得是芳草園這個地兒。我拿到地址，謝過師傅，轉(zhuǎn)而直奔游老師家。
一個多小時后，我叩響了游老師家門，但里面無人應(yīng)答，家里沒人。
已至中午。我下樓在路邊小飯館買了份蓋澆飯，一個菜，蒜苗炒肉絲。狼吞虎咽，感覺特別好吃，或許是隔鍋飯香吧。
吃完飯，我便守在樓道口，等候游老師家人回來。12月份，北京的天氣已經(jīng)非常冷了。再加上樓道口寒風凜冽，站的時間長，腳都凍麻了。不得已，又跑到街上的商店里暖和暖和再折回去守候。
午后3點鐘左右，眼見一位女士開門進屋，我琢磨著，從年齡上看，她應(yīng)該是楊老師吧！我緊隨其后，“您是楊老師吧？”
女士轉(zhuǎn)過身來，“我是楊慧華，您是……？”
我忙不迭地拿出《周末》報，自報家門，說出來意。
知道我是南京來的記者，楊老師熱情地招呼我說：“來來來，進屋說。午飯吃了嗎？”
作者在游本昌老師家里與他們一家人的合影（攝于1991年）
“吃過了、吃過了。”我心頭一熱，連說了幾聲。
楊老師給我沏上茶，開門見山地告訴我說：“今年春晚是鄧在軍任總導演，別看她是女導演，可是軍人出身，說一不二，她一再談到不允許演員接受采訪、嚴格保密的要求。況且劇組在部隊內(nèi)的營區(qū)里，地方電話打不進去。想進去采訪，難吶?！?/span>
楊老師的話，似一盆冷水，兜頭澆得我渾身冰涼。瞬間，我便想到，如果采訪不成，哪有臉面回去見江東父老？我頓時有了從天堂墜入地獄之感。
“那游老師住在劇組嗎？”我問著，腦筋卻在急轉(zhuǎn)彎，尋思對應(yīng)之策。
“他是住在劇組，都快一個月沒回來了。不過，我告訴你地址，你可以去試一試?！睏罾蠋燂@然看出了我內(nèi)心的急切，用安慰的口氣給出了建議。
“那您告訴我劇組的地址，我自己去試試。如果您要給游老師捎什么東西，我正好可以帶過去，也有個借口進去。”我說。
楊老師見我這么一講，頓時樂了，“南京人就是聰明！”她說。說完，她迅速從衣櫥里找了幾件游老師的衣服包好，又拿出一些食品，“你把這些帶上，到了部隊營區(qū)門口，就說是游本昌家里人，給他送生活用品的。你如果路上餓了，這些食品你也可以吃，不要客氣啊，小梁記者?！敝?，她又在一張紙上仔仔細細地寫下先坐哪一路車，再轉(zhuǎn)哪一路車，明明白白。
楊老師的熱情好客，讓我無比感動！我終于體會到一個年輕人走上社會，遠離故鄉(xiāng)時“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的現(xiàn)實含義。況且，從輩分上講，游本昌、楊慧華老師是我的長輩，頭回見面，楊老師能這么幫我，游老師也一定會幫我！這樣想著，心里暖暖的。我拿著這么些東西，在向楊老師道謝后直奔公交站臺。
“潛伏”劇組四天四夜
那個年代，交通方式單一，站臺人多擁擠。大約花了兩個小時才趕到翠微路上的解放軍某部營區(qū)大門口。
北方的冬季天黑得早，傍晚便已經(jīng)暮色沉沉。
站崗的哨兵伸手攔住了我，他問：“同志，請問你找誰？”
“我是演員游本昌家里的人，給他送生活用品。”我強作鎮(zhèn)定地說。
“請您稍等，我打電話讓游老師來接你?！闭f完，他便用內(nèi)線給劇組報告，請游老師到大門口來一趟，有人找。
“謝謝您了！”我感激地說。
哨兵口中不經(jīng)意間說出的一個“接”字，讓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磥磉M去有門兒了。在等游老師出來的間隙，我主動與哨兵套近乎，告訴他我是1979年的兵，部隊在山東煙臺，屬濟南軍區(qū)，也曾從事喜劇創(chuàng)作（其實是相聲作品創(chuàng)作）。哨兵聽著，不時點頭，目光卻注視著進進出出的人。
這時，哨兵接到了一個電話，“游老師在開會，這會兒來不了，要不你登記下，把東西送到西樓219房間？”他問我。
1995年，作者與游本昌相見交流
“好！好！”讓我進去，心里求之不得。我走進值班室，掏出南京市藥材公司的工作證做了登記，然后拿著會客單走進大院（這里要交代一樣，我從部隊回到地方后，被分配在南京市藥材公司工作，后調(diào)入報社。離開原單位，工作證便成了一段經(jīng)歷的物證。但沒想到它還會為隱瞞自己的記者身份派上用場）。
順著哨兵的指點，我很快找到了西樓，那是一幢4層招待所，進進出出的人挺多的，看這些人的著裝、說話，就知道是演藝界的人。進到樓內(nèi)，還有“崗哨”，“您是找游老師的吧？上二樓右拐第6個房間就是?！?/span>
我一邊謝著一邊上樓，219房間很快找到。房間的門虛掩著，我輕輕敲了幾聲，無人應(yīng)答，便推門而入。房間內(nèi)有兩張床，兩張沙發(fā)，一張寫字桌，桌上擺放著一摞一摞的臺本、稿紙還有筆墨。
房間里有暖氣，我脫去外套，一夜一天的奔波，確實累了，便不把自己當外人，倒上一杯熱水，靠在沙發(fā)上打起了盹。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渾厚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小同志，你是找我嗎？”
我睜開眼，“游老師啊，您好、您好！我是南京《周末》報記者梁平，專程來北京拜訪您的?！?/span>
“我可是《周末》報的讀者啊，你的名字我見過。這次來是打算采訪春晚嗎？”游老師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
“是啊，游老師，請您一定要幫學生這個忙，先謝謝您了！”
慈眉善目的游老師說：“你是我的小老鄉(xiāng)啊，這個忙我一定會幫的?！彼嬖V我，劇組的任何消息都對外嚴格保密，不能明著采訪，只能暗中觀察，收集素材。他允許我在他這間房里“潛伏”幾天，只要有演員來串門，就可以抓住機遇作采訪。
我不住地點頭稱是，感激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正和游老師聊著，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了，只見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捧著個茶缸走了進來，邊走邊說：“游老師，海外來人了？”語氣有些俏皮。
游老師朝我使了個眼色，說：“你不是要采訪嗎？這就是自投羅網(wǎng)的采訪對象??！”
我仔細一看，來人正是當年紅遍全國的《夜幕下的哈爾濱》的朗讀者和1986年、1987年兩屆春晚的主持人之一王剛。
1988年春晚劇組，作者與王剛合影
“王老師好！”我連忙起身讓座。王剛身手極快，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你是游老師的客人，你坐，我這就坐床上，不礙事。”
游老師對王剛說：“梁平是南京《周末》報記者，我的小老鄉(xiāng)，這次來采訪春晚，王兄給行個方便？”他的語氣像是在說臺詞，說完兩個人不約而同都樂了。
這是我第一次與當紅明星近在咫尺的采訪，或許是有游老師撐腰，我底氣特足，見誰也都自來熟，什么問題都敢問。
在這間不足20平方米的房間里，我“潛伏”了4天。一日三餐，均由游老師等大腕給捎帶到房間。每天入夜，正是演員們排練上勁的時候，我也敢到隔壁房間串門了，對外一概宣稱“游老師親戚”。有了這塊擋箭牌，我分別見到了趙麗蓉、孫道臨、姜昆、唐杰忠、侯耀文、劉曉慶、笑林、韋唯、程琳、成方圓等人，并對其中的一些演員作了采訪。其中有一天下午，我還混在這些大腕們中間，和他們集體乘大客車去央視春晚現(xiàn)場走臺，因為是春晚劇組的專車，進央視一路“免檢”。
作者應(yīng)鄧在軍導演邀約，和她在浙江千島湖采風（攝于1993年）
我在鄧在軍總導演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幾乎不可能完成的“采訪處女作”，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進了春晚劇組，因為行動受到限制，與外界失去聯(lián)絡(luò)。報社得不到我任何消息，領(lǐng)導也是心急如焚，擔心我出了什么意外，但又聯(lián)系不上，干著急。
4天之后，我收獲滿滿地離開春晚劇組。與游老師道別的時候，我萌發(fā)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除夕那天混進春晚現(xiàn)場采訪。
游老師皺著眉頭說：“這演員都是一人一證，進央視要過幾道武警值守的門崗，每道門都要查驗證件，插翅難進?。 ?/span>
我說：“游老師，您看啊，只要坐春晚劇組的車進臺里，就有機會進去?！庇卫蠋熉犃T，會心地笑了，“小梁啊，你是做記者的料，能鉆。”
“混”進春晚直播現(xiàn)場
1988年春節(jié)沒有年三十，年廿九即除夕。臘月二十七，我再次北上，終極目標是除夕夜進入春晚現(xiàn)場采訪。在此之前，尚無央視以外的地方報紙記者除夕夜進入過現(xiàn)場采訪，沒有先例。
和上次一樣，我到了春晚劇組所在的軍營大門口，故伎重演，順利進入。好不容易熬過兩天，到了年廿九中午，劇組的情況發(fā)生了重大變化，問題來了。
原來，家在北京的演員臘月二十七錄完“備播帶”后都放假回了家，年廿九下午5時，各自到春晚現(xiàn)場集中，不再從劇組這邊走了。這么一來，從劇組這邊走的，也就是少數(shù)外地演員和編導、劇務(wù)人員。我要搭他們的車去春晚現(xiàn)場，一旦被發(fā)現(xiàn)，立馬會被“請”下車。
正當我十分著急時，游老師給我想出了個絕妙的辦法，他說，下午3點來鐘會有道具車去春晚現(xiàn)場，道具中演員的各類服裝占大多數(shù)，進了央視大門得由人一趟一趟地往后臺和化妝間送。到時候，你可以佯裝劇務(wù)，混跡其中，下車后你揀帶著衣架的服裝抱在胸前往里面走，抱得越多越好，把身子全蓋住，只露個腦袋喘氣就成。當你成這樣時，大門口值守的人想看你證件都無從下手。試一試，行不行就看你的造化了。
1988年春晚，游本昌與趙麗蓉等人合演小品《急診》。其間，作者采訪趙麗蓉并合影。
當年春晚，游老師與趙麗蓉等人表演的小品《急診》，開場第3個節(jié)目。根據(jù)鄧導的要求，為確保演出成功，他們年廿九下午還需打磨。所以，他無法脫身來掩護我前行。這個關(guān)鍵時刻得由我自個兒鋌而走險去“表演”，演砸了，卷起鋪蓋打道回府。
下午3點，兩輛道具車從劇組出發(fā)直奔位于復興路的中央電視臺春晚現(xiàn)場。上車沒費周折，因為我戴著一頂流行的導演帽，圍著個紅圍巾，臉上上了淡妝，挺有氣質(zhì)的。車上的人以為我是搭便車去春晚現(xiàn)場的演員，便無人問津了。
道具車在長安街上飛快地奔馳，大約半個小時，就開到了央視大門口，我從車上遠遠望去，已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幾分鐘后，道具車穩(wěn)穩(wěn)停在進演播大廳的臺階前，劇務(wù)們開始卸貨，有整箱的，有散放的。我抱起一大片散放的服裝下了車，劇務(wù)們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我聽見他們一口京腔在議論：“得嘞，今兒碰上一‘雷鋒式的演員’，還給咱搬道具呢?！?/span>
我搬著服裝佯作吃力狀，徑直往里走。值守的武警戰(zhàn)士看我如此敬業(yè)，紛紛上來搭把手。就這樣，我堂而皇之地進入了春晚核心區(qū)域，春晚的城池堅守看似固若金湯，卻現(xiàn)百密一疏。
聽參加過春晚的演員說，后臺會有央視保衛(wèi)科的人在各個角落巡查，所以，在一個位置不能待得太久，現(xiàn)場采訪要善于打“游擊戰(zhàn)”。我接受了這個忠告，在現(xiàn)場每采訪過一個演員，便溜進洗手間“緩沖”一段時間，把采訪到的內(nèi)容一一記錄下來，然后再出來繼續(xù)物色目標追蹤采訪。我從下午3點多進到演播現(xiàn)場，一直到晚上8時晚會播出，進進出出洗手間不下20趟。好在那個年代，沒有監(jiān)控，如擱在今天，行蹤早就暴露無遺了。
當年的晚會現(xiàn)場，為了達到歡快的效果，很多演員就坐在觀眾席上，輪到演員表演時，鏡頭推過來就行了。演出開始前，我被“安排”與臺灣歌手坐在第一排，臺灣歌手演唱時，我一直在鏡頭中“陪伴”同樂。
標注的人物便是作者
作者的特寫鏡頭
我第一次置身春晚現(xiàn)場，便上了鏡，而且特寫多多，在家鄉(xiāng)南京成了一大新聞。那時除夕看春晚是家家戶戶的唯一選擇，《周末》報記者亮相春晚的消息不脛而走。其實，更走運的是歌手毛阿敏，她演唱的一曲《思念》一夜走紅，為億萬觀眾所認識。
晚會零點結(jié)束后，劇組在西直門二招舉辦了答謝酒宴，宴請所有演職人員。我跟隨游老師出席了酒會，與會者每人有一份禮品——一個西瓜。在那個物質(zhì)生活還比較匱乏，又值隆冬季節(jié)，這個西瓜簡直就是“古董”，人人愛不釋手。
宴會進行到凌晨4時許，我和毛阿敏同時買的是大年初一早上7：40的飛機票回南京。劇組用車將我倆送到首都機場時，天還沒有亮。我們各自靠在長椅上瞇著了。
2016年夏，已83歲高齡的游本昌在南京演出話劇《最后之勝利——弘一法師》。作者（左一）和妻子范素麗（左二）與游本昌、楊慧華夫婦，在雞鳴寺和蓮華住持留影。
天亮后，機場廣播通知，因南京突降大雪，航班延至上午10時起飛。大約中午12時，我們終于平安抵達南京。此時，大雪后的南京陽光燦爛，街頭一片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成功采訪1988年春晚，給我?guī)砹撕芏鄻s譽，也增添了很多壓力。
后來每到春節(jié)臨近，采訪春晚，為讀者提供鮮活的春晚直擊報道，成為我的一堂“必修課”。我與春晚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以至于從那以后到今天有近20年除夕夜是在春晚現(xiàn)場度過的。而這一切的源頭，始于與“爺叔”的不了情。
春節(jié)期間，我寫完了長篇通訊《1988年央視春晚幕后新聞》，文章在《周末》頭版整版刊出引起轟動，幾十萬份報紙短時間內(nèi)銷售一空。
2019年，作者在北京介紹游本昌與演員宋春麗相聚。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嚴防記者進入春晚劇組采訪的總導演鄧在軍，不久便讀到了我在《周末》報發(fā)表的春晚專題報道，不禁眼眶濕潤，她感慨地說：“這篇報道真實記錄了春晚演職人員艱辛的創(chuàng)作過程，尤其可貴的是記者采訪并沒有影響到春晚的工作，難能可貴！”春節(jié)過后，鄧在軍還給《周末》報寫來了熱情洋溢的信件，《周末》報全文發(fā)表。
大名鼎鼎的鄧在軍與我這個年輕記者由此建立了“忘年交”。后來我去北京采訪，只要她知道了，總會請我到她家里做客，留我吃飯。當我告辭時，她還會送我精美的小禮物。
我和游老的友情同樣與日俱增。后來我常去北京采訪，有時就吃住在游老家里，他和老伴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關(guān)心幫助。
拍《繁花》感慨萬千
36年來，尤其進入微信時代，我們的交流更多了。每當我家里遇到喜事大事，游老都會在第一時間以不同方式表達祝福。2014年歲末，他得知我的兒子要結(jié)婚了，立馬“召見”兩個孩子，給他們講述“大家”與“小家”的關(guān)系，以自己的人生過往為例，告誡他們?nèi)绾涡⒕撮L輩、努力奮斗。
2014年歲末，游本昌勉勵作者的兩個孩子
2019年春節(jié)正月初六下午，金埔園林董事長王宜森夫婦在山水大酒店設(shè)宴，請回到南京過年的游老夫婦，與年近八旬的書畫、鑒賞、史論大師蕭平先生、我和夫人等一眾友人歡聚。同為藝術(shù)大師的游老、蕭老彼此相知，卻是頭回見面。蕭老向游老夫婦贈送了簽名畫冊，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彼時，生活在南京的游老外甥施梓云先生也應(yīng)邀而至，他曾是譯林出版社編審，電視劇《濟公游記》總編劇，話劇《最后之勝利——弘一法師》文學顧問。
那一晚，大家如久別重逢的親人，暢敘友情，展望未來。一切恍若昨天，真情難忘。
游本昌夫婦與蕭平（左一）
游老與蕭平開懷大笑
2023年5月，游老在上海拍攝《繁花》期間，經(jīng)常和我在微信中說起拍戲的事兒，感慨萬千。他當時萬萬沒有想到這部戲會成為他藝術(shù)人生的又一個里程碑的作品。他已經(jīng)習慣了寵辱不驚，就像早年他打過的一場名譽權(quán)官司，我自始至終站在他們身后，見證了他捍衛(wèi)自己的尊嚴不遺余力，打贏官司后“得理且饒人”的胸懷。
2019年夏，作者在游老家中做客
光陰荏苒，一晃36年過去了。這36年，我與游老一起走過，我感恩他對我的提攜與厚愛！我們的往事，是我們永久的記憶和回味。
再說春晚，已處于荊棘叢生的年代，它依然是電視領(lǐng)域受眾最廣、最難把控也最容易出彩的藝術(shù)平臺；春晚，是一代又一代電視人、藝術(shù)家的腳印延伸出來的藝術(shù)之路，它曾經(jīng)的輝煌，經(jīng)歷了一個今天看來是難以想象的不尋常的過程。
在互聯(lián)網(wǎng)快速發(fā)展，人們的娛樂方式越來越多的今天，春晚還在，“爺叔”還在，這或許就是開在人們心中的“盛世繁花”吧！（原載鳳凰網(wǎng)江蘇）
【作者簡介】江蘇南京媒體人、作家、策劃人。新聞從業(yè)35年先后供職于《揚子晚報》《周末報》《金陵晚報》和《南京日報》，先后擔任部主任、主編以及《文化徽商》雜志總編輯。 著有《央視春晚紀事》（報告文學）、《我所知道的馬季》《姜昆家事寫實》《鄧在軍傳奇》《馮鞏眼中的南京》《可以披露的聶衛(wèi)平塵封往事》《〈中華之劍〉攝制始末》《近觀劉洪》《大國良醫(yī)》《向往百年》等書作、報告文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