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記者生涯留下了不少采訪筆記。退休后常常翻看過去的采訪手記，發(fā)現(xiàn)有趣的往事便會心一笑，慢慢琢磨體會。
這天又去翻看手記，突然從九十年代一本采訪本中落下一張折疊的紙片。好奇的打開，忍俊不住。
那是一張日語考試成績單，上面用紅筆醒目的批著—79分。想起來了，那是為評定職稱而必須參加的外語考試。
當年評定副高職稱，按程序要掌握一門外語。所以參加外語考試是邁不過的坎。這較別人很容易的事對我尤如難上青天。
我是老三屆學生，當年學的外語是英語。六六年文革開始，都忙著停課造反鬧革命。學知識成了大逆不道的事。爾后參軍入伍，回地方后又天天采訪拍電視片。所學的英語早就丟到太平洋底，加上工作中也用不上英語，基本忘個干凈。除了A B C D26個字母，也就記得古得貓寧，古得拜，英格里西有限幾個單詞。
據(jù)外語考試還有不到三個月時間。短短九十天拾起英語談何容易。以現(xiàn)在的水平去考試，能拿個十幾二十分吧。當時急得尤如熱鍋上的螞蟻，－籌莫展?？嗨紝Σ咧邢氲絾挝挥幸煌履昙o相仿，沒上過大學，想來外語也不乍地?？伤ツ昕荚嚲尤贿^關。難道有什么竅門？黑暗中始見一縷曙光，趕忙去討教。
汪君見我說明來意，微微一笑，淡然道：“簡單，學日語應付考試”
我驚訝了，英語還玩不轉，還要從頭學日語？ 汪君細細解說，方恍然大悟。原來雖沒學過日語，但日文中總有些字與漢字相通。連蒙帶猜也能蒙對一些。只要在三個月里反復學習考試下發(fā)的復習資料，總會有收獲。這樣突擊學日語，肯定沒多大用處，但應付考試混個及格問題不大。
聽明白了，心中大定，恭手致謝汪君，回來便付諸實踐。首先到人事處報名考日語，拿到了相關復習資料。按汪君傳授經驗，先分類，有輕有重。大頭是日文譯成漢文，這一段是大頭，能有個40基礎分。再多看選擇題，蒙對也能拿十幾二十分。容易些的是填空，也有個十多分。漢譯日可太難了，干脆放棄。這么一算，60及格分真不算太難。
三個月里廢寢忘食，除了正常采訪工作，整天捧著日語復習資料，要把它牢牢印在腦海里。有一介紹新干線的短文。先把資料上已經翻譯好的中文背熟，再看到日文中熟悉的新干線，車，快速幾個單詞，便能想起對應的中文。再如描述東京繁華的短文，只要看到東京，新宿，酒店，販賣等單詞，也就想起翻譯好的中文。至于選擇填空只有反復看資料，多熟悉，多默記，到時聽天由命吧。
三月后在行政學院統(tǒng)一考試，監(jiān)考是行政學院的老師。帶小紙條，偷翻書作弊是不可能的。忐忑不安的等待下發(fā)試券。當拿到考券，大喜，很多熟悉的假名中摻著漢字的段落讓我暗自竅喜。先揀最有把握的日譯中先做，鎖定這40分。然后只要覺得有點把握的加快寫下，難度大搞不定的直接放棄。大差不差果斷交券。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根本無推敲修改的必要。
一個月后收到了這張79分的考試成績單，終于拿到了參評主任編輯的敲門磚。
看著這張近三十年前的考試成績單，感慨萬千。誰都知道工作中用不上外語，考外語不過是形式主義?？蛇@形式主義又不得不遵守。上面嘴巴一動制定政策容易，下面經辦人淡定執(zhí)行政策也容易?？删涂嗔说讓泳唧w民眾。
四十年代就大喊反對形式主義，自由主義，黨八股，喊了八十年了，形式主義依然大行其道。因為跟著上面搞形式主義最輕松，不用動腦子，不用出力氣，還不容易犯錯，成本低收益大，難怪都喜歡形式主義。
當年在部隊，早上起床不刷牙不洗臉，先忙著早請示晚匯報，手捧紅語錄向領袖表忠心。這種形式主義搞了兩年才消停。如今雖沒那么過份，但形式主義也無處不在。
前不久聽聞有關部門又要出電動車管理新規(guī)。我就納了悶了，這老百姓騎個二輪電動車究竟動了誰的奶酪？沒完沒了折騰不停。前幾年要規(guī)范國標電動車，非國標上路扣車罰款。沒多少又規(guī)范頭盔，非國標頭盔要罰款。干嘛就盯著老百姓不放？ 要查就從生產廠家和流通領域查起。不合規(guī)定禁止生產禁止出售不就萬事大吉。既然讓生產讓出售，為什么消費者買了就犯規(guī)？ 車被扣錢被罰，斗升小民容易嗎，上下嘴皮一搭，幾千大元沒了。形式主義害死人啊，發(fā)個文太容易，就不能從老百姓的角度考慮下。具體執(zhí)行人可能也知道許多不妥。不過沒人會和上面對著干，無論制定什么政策，閉著眼執(zhí)行便是。難怪人民日報都發(fā)文，別在電動車上總讓老百姓買單。
暗自嘆息，時下，形式主義實在數(shù)不勝數(shù)，長期下去，會讓社會變成一潭死水，后果堪憂。
教育部門為揚天朝國威，大力擴招海外留學生?？上W美發(fā)達國家少有留學生來華，便打非洲黑人主意。－時間各大學紛紛引入黑人留學生，并給于超國民待遇。比起本國大學生，黑人學生待遇顯然高出不止一等。單人或雙人宿舍，空調電視熱水器，每月還有補助資金。曾在網(wǎng)絡上看到一黑人女學生拿著用不完的助學金在世界各地旅游。更荒唐的是x東大學居然給每個黑人男生配三個伴讀女大學生，無恥之尤，丟盡國人臉面。
其實很多大學明知黑人留學生中很多人根本不合格，但為主管部門一紙政令，無奈執(zhí)行。我愛人退休前在大學工作。他們學校雖沒有干出女生伴讀的勾當，但為了讓黑人留學生通過考試，也有難言之隱。國內學生60分為及格，黑人留學生僅36分為及格。可就36分很多黑人學生還達不到。無奈又有人暗示有“盲盒”手段。何謂盲盒，便是選擇題一項有A B C D四個選項。如亂選有可能得零分。如你統(tǒng)一只選A或只選B，保底有25分。剩下11分，只要不是儍子，怎么也能混到吧。這就保證了黑人留學生的通過率。你騙我，我騙你，反正知道都是形式主義，過關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望著手中的考試成績單，默然無語。我們是各種形式主義的參與者，又何嘗不是推動者。當每個城市大修地鐵時，無不為之拍手叫好。合肥城區(qū)并不大，－口氣修了八號線。要不是喊停，要向十號線邁進?，F(xiàn)在看來，修地鐵面子工程因素更大。修個3條夠用則可，為何要建那么多。別的省會建，那我也得上，豈無攀比之意。據(jù)報道，全國上馬地鐵數(shù)量驚人，可惜均處于虧損中。如此經濟損失，還不得納稅人買單。
一拍腦袋的決定，下面無原則的跟風。一些所謂的專家更是讓一些決策錯誤。退林還地，毀掉巳建成的成片花園綠地。水稻上山，毫無科學的亂整，一下雨便沖田毀地，可憐農人顆粒無收。整治市容，強制商家統(tǒng)一制作店鋪招牌。豈不知，正是這整齊美化反而丟失了原有的城市特色。改來改去不知有誰為損失負責。
望著手中的考試成績單，總想寫些什么一吐為快。我知道，我等小人物，人微言輕，也許到不了別人耳中。但小人物的納喊多了，小溪匯成江河，總會有影響，總會引起注意。螞蟻尚能搬山，鐵棒也能成針，持以久恒，未必毫無希望。反形式主義反了八十年，難道還要再來八十年。
我長長嘆息，細心將幾十年前的考試成績單原樣疊好，收進那個采訪本。但愿再看到成績單時，這種勞民傷財?shù)臒o腦之舉越來越少。
世事難料，誰能說的準呢。不過，美好愿望還是要的，有希望就會有動力。誰不希望社會越來越文明，越來越先進，前景會是一片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