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回老家
文/郁三陽
我的故鄉(xiāng)在河北省玉田縣鴉鴻橋鎮(zhèn)西軒湖甸村。兒時過年放寒假，我曾回老家住了幾次，現在回想起來仍然歷歷在目，令人難以忘懷。
那時回老家要先坐火車到唐山，然后乘長途汽車到鴉鴻橋鎮(zhèn)，順著還鄉(xiāng)河往南走八里地才能到達西軒湖甸村。親戚們看我大老遠從天津趕來看大家，都紛紛前來看望，噓寒問暖，問東問西，那種熱情勁兒使我一時難以適應。我住在二嬸家，二叔在家務農，他解放前曾在駐天津的外國洋行做業(yè)務工作，見過一些世面。他鼓勵子女自幼好好讀書，學有所長，追求上進。我的叔伯大哥郁仕偉醫(yī)科大學畢業(yè)后，當上了西醫(yī)大夫。他參加過抗美援朝，回國后擔任了玉田縣醫(yī)院首任院長。叔伯二哥郁仕昌商業(yè)學校畢業(yè)，后在唐山市古冶區(qū)商業(yè)局擔仼局長。叔伯三哥郁仕奎是干農活的好手，由于擅長管理，擔任了生產隊長。叔伯大姐郁仕芬?guī)煼秾W校畢業(yè)后，在農村當了小學教員，一家人生活穩(wěn)定，其樂融融。他們聽說我回家來了，都抽空前來看我。當時二叔家在村里生活是比較富裕的，比起純農民戶要強很多。
當年父親分家時，我家分到一間半瓦房，由二叔家暫住。二叔看到我們沒有回去居住的想法，就主動合理作價，把房錢交給我們。不久，唐山發(fā)生了大地震，我們原來的房子也震塌了，二叔自行承擔了損失，我們打心眼里感謝他們一家。
盡管如此，當時二嬸家的生活也是很拮據的。玉田盛產大白菜，冬季一天三頓都是貼餑餑熬白菜。當時缺油少鹽，人們飯量又大，一頓飯一大瓷盆熬白菜都剩不下。玉田的大白菜吃起來就是香，大鍋熬的味道更是好?；亟蚝?，我總想念玉田的熬白菜，一放寒假就喊著要回老家。前些年，隨著市場繁榮，商品流通，玉田大白菜也紛紛進入天津市場，我喜出望外，買回來一炒，早已沒有當年的味道。兒時的玉田大白菜不施化肥和農藥，上的都是農家肥，加上水質又好，味道當然不一樣了。除了大白菜以外，我們有時也改改口熬蘿卜，再放些寬粉條，吃起來也是津津有味。回想起來，那時人們能吃上這種飯菜已是十分知足了。
常言道：“莊稼一支花，全靠糞當家?！碑敃r農民對糞是十分珍惜的，養(yǎng)豬的圈按時起糞，堆放在院子里。在圈里再新鋪上一層黃土，過些日子再起一次，日積月累，肥料越堆越多。人們一點兒也不覺得肥料有多臟，多臭，因為它是家中之寶，它給農民的生活帶來希望。當時，村民每家院子里都設有旱廁，我覺得村委會蓋的公共廁所寬敞干凈，于是每天早上就跑到那里上廁所。二嬸看后不高興地說：“在自己家吃去外頭拉，真不懂得過日子?！敝链?，我才知道農民對農家肥稀罕到何種程度，從此如廁再也不去外面了。
聽說縣劇團過些天要來村里演出皮影戲，我沒看過皮影，一直盼了好幾天。演出那天下起了鵝毛大雪，晚上劇團照演不誤，四里八村的人都冒雪前來站著看戲，沒有一個叫冷喊累。記得那天劇團演出的是《梁洪玉擊鼓打金兵》，銀幕被氣燈照得雪白锃亮，用驢皮制作的皮影人在藝人的巧手操控下做著各種動作，上下翻飛，顯得生動逼真，煞是好看。唱戲的演員則捏著嗓子發(fā)出的京東一帶特有的嗓音，再配上音樂，非常好聽。戲中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水斗”一節(jié)，銀幕上不知怎么弄出的水波紋，不停地在飄動，梁洪玉帶兵在水中與金兀術大戰(zhàn)幾十回合，把金兵打得大敗。當時觀眾看得如醉如癡，早已忘記了風雪和嚴寒，戲演到高潮時還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這種場景讓我記憶在心，久久難忘……
一天，大嫂要帶我到縣城看望大哥，村里到縣城四十里，雖有長途汽車，但那時也舍不得花錢去坐。大嫂問我走得了走不了，我一拍胸脯說：“您走得了我就走得了?！鞭D天，我們步行了一天來到玉田縣醫(yī)院，傍晚大哥熱情地接待了我，好飯好菜十分豐盛，當然可口的熬大白菜是必不能少的。晚上，大哥安排我住在醫(yī)院傳達室，看門大爺讓我睡在熱炕頭，這炕熱得我?guī)缀跻凰逈]睡，轉天晚上挪到炕尾才把覺睡好。第二天，我參觀了縣醫(yī)院，醫(yī)院里西醫(yī)大夫很少，大哥醫(yī)術又高超，找他看病的人排起了長隊。大哥耐心地詢問患者病情，對癥下藥，為眾多百姓解除病痛，被農民譽為“扁鵲神醫(yī)”。
1976年7月28日，唐山突發(fā)了大地震，波及到玉田縣，大哥最懂事的兒子在地震中不幸遇難。大哥強忍著中年喪子之痛，帶領全院醫(yī)護人員投入搶救受傷人員的戰(zhàn)斗。他們連續(xù)日夜奮戰(zhàn)了一個多月，使很多傷員轉危為安。多年的辛苦工作，使大哥積勞成疾，后搶救無效，因病去世?？h城百姓聽說這一噩耗后，悲痛萬分，縣城里萬人空巷，十里長街送院長的場面頗為壯觀……
郁三陽 自幼受先父、津門著名書法家郁美庵先生熏陶，后又虛心向王學仲、寧書綸求教，每日臨池不輟，臨寫名帖名字，形成自己瀟灑飄逸的個人書風。先后在北京民族文化宮、王學仲藝術館舉辦展覽。作品被國家博物館、釣魚臺國賓館、吳昌碩藝術館收藏。本人現為外交部禮賓司特約書畫家，多幅作品在國外多家中國大使館展出和收藏。曾在美國賓州格瑞芙等大學等講學，傳授中國書法。夲人現為中國書法藝術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書畫院特聘書畫家兼外聯(lián)部主任、亞太文化藝術協(xié)會副主席、亞太文化藝術協(xié)會天津分會主席、天津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天津作家協(xié)會會員、天津《五子天地》文化傳媒藝術顧問、天津三源文化藝術院院長等。
責編:張立巍 許壯楣
制作:五子天地文化傳媒工作室王廣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