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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水云天
不奇不游系列之——那一年，我艷遇了花中巨人！
水云天
如果一朵花有兩三個巴掌大，已是壯觀得叫人興奮了。
你又可有想像過一種花的花朵可以寬闊得相當于三四個人的臉孔橫排著嗎？
筆者沒有想像過，卻親身看見過，那是很多年前發(fā)生在婆羅洲的一次奇妙的艷遇。這花中巨人叫萊佛士花 Rafflesia，是世上已知的最大的單朵花，外表艷艷紅紅，漂亮之余又貴氣十足，最大的品種直徑達到１米以上，可重達10公斤。這花的生態(tài)十分奇異，不像一般植物那樣通過光合作用從陽光吸取養(yǎng)分，而是寄生在葡萄藤之類的熱帶藤蔓植物上，靠吸收宿主的營養(yǎng)成份而成長，因此也是世上最大的寄生花，它主要分布在婆羅洲、馬來半島、蘇門答臘等地的熱帶雨林中。
話說某年某日，筆者在風物粗獷的風下之鄉(xiāng)婆羅洲東游西蕩了好幾個星期，腦子滿載了一籃子的溫馨回憶，本已打算鳥倦知還了。可是老天爺硬是要留人，就在某天近傍晚時分，自己一腳踏進旅游局去，為的要查找一些資料，誰料這一腳合該有事。當時在屋內(nèi)繞了兩匝，東翻翻西瞧瞧，和當值職員聊了一會兒，沒想到那位溫文的帥哥出其不意爆出一句：“要看萊佛士花嗎？剛開的花，要看，馬上趕去那瑙某村子吧。”，筆者聞言腦袋登時轟然一響，哇靠！有些人來了婆羅洲多次還不一定看到萊佛士花哩！聽說這花的種子在宿主植物身上著床后，要待上好幾年才有機會成長，之后從發(fā)芽到長出花苞到開花又得花上９個多月時間，經(jīng)年累月折騰，可是到了生命周期的最后階段，開花期卻就只有短短的一周左右，甚至短至三、四天，可謂紅顏薄命啊！如此罕見紅顏，哪有不看的道理？看呀看呀！于是馬上抄下詳細地址，馬上問明了前往那瑙的路線，馬上一溜煙奔到車站去打聽班車情況，就這樣敲定了翌日推掉一切馬上采花去，噢不，探花去也。
從沙巴首府亞庇前往那瑙，行車約需兩三小時。一路上，一會兒風馳電掣一馬平川，一會兒歪歪扭扭路繞山盤；一會兒見喧鬧市街，一會兒望青山綠野，旅途頗不寂寞。中途經(jīng)過婆羅洲最高峰神山的山地公園入口，是全程海拔最高之處，路過時但覺溫度驟降，清寒侵人。放眼四下里山色秀美怡人，一些優(yōu)雅的度假酒店面向著翠瑩瑩的山谷，確是個頤養(yǎng)身心的好地方?？丛谘劾?，心底下已在盤算哪一天過來享享這里滿眼滿谷的清福了。
眼睛望著窗外，腦子里不期然又思量起今天的主角萊佛士花的傳奇身世來：這花中巨人是1818年在蘇門答臘西南部被發(fā)現(xiàn)的，它的生態(tài)極端奇異，聽說植株不帶一顆葉綠素細胞，不帶有葉片、也沒有根莖，身軀極小化，就像菌絲體那樣躲在宿主體內(nèi)。由于它沒有形體，只有開花時才可觀察到，萊佛士花的研究也就相當困難。一直以來，這花國奇葩奇異的生態(tài)使無數(shù)試圖確定其譜系和屬類的科學家感到異常困惑，其詭異的“身世”至今還是一個未能完全破解的謎團。
客車努力地奔馳了半天，小鎮(zhèn)那瑙終于在艷陽下冉冉躍現(xiàn)了，這意味著花中巨人也行將閃亮登場了。
那瑙距神山約二十公里，附近的波令溫泉，是許多人游覽完神山后的余興節(jié)目，所以這里也薄有人氣。鎮(zhèn)的中心區(qū)很小，一派典型的小鎮(zhèn)風貌，街道只有幾條，房屋只幾層高，鎮(zhèn)容清爽利落。地方雖小，可是在這兒開店的竟然也有不少華人東主哩。
客車到達那瑙已是下午，先跑去安撫擾攘不安的空腹，待心滿肚足后便返回車站打算雇車去看萊佛士花。一說出村落名字，人家已知道你是來看花的了，索要的車資有點兒偏高，筆者覺得難以接受，便耍一招以退為進，佯裝離開。可是人家也不和你糾纏，自顧自在那里悠閑地作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鑒貌辨色，曉得人家底線堅定，砍價無望的了，便只好豁出去，成交也罷。
車子開出去才十來分鐘，便來到位于一個小村落的種植園，這是個毫不起眼的小園子，四下里清幽恬靜。想到馬上便要在園子里親眼見證花中巨人的威儀，心緒也就不由得波動起來，神經(jīng)也漸趨亢奮。付過參觀費后，一位年輕的馬來女子便領(lǐng)著筆者和司機緩步走進小樹林去。沿著一道由木條和木板搭成的步道蜿蜒進入林間，但見林內(nèi)潮濕幽暗，樹木稀疏錯落。拐了兩三個彎，噔噔噔戥！花瓣碩大無朋的紅艷艷的花中巨人終于從樹隙間陡然閃亮而出了。
當天運氣還不錯，居然有兩大朵萊佛士花在林中怒放，在蔭翳樹色環(huán)襯之下，花之王者顯得特別嬌艷奪目，君臨天下般端坐在林地上，大大氣氣的接見每一位前來朝拜的臣民。憑肉眼丈量，大得嚇人的花朵直徑相當于三四個成年人的臉孔橫排著，壯觀得一眼震撼。艷艷紅紅的肉質(zhì)花瓣上，點綴著無數(shù)雪花般的白色斑點，紅白相映成趣，令整朵巨花益見嬌艷。
據(jù)說萊佛士花 Rafflesia 并未分化出花瓣和花萼，眼前看到的耀目的艷紅花瓣，其實應(yīng)當稱為花被。這花是由五至六片花被所組成，花的中央可以看到一個圓盤狀的花器，這花器大得就好似一個大壇子，里面可以盛下7—8升的水。圓盤狀花器是個特化的器官，是由花托(receptacle) 特化形成，在植物學上稱為花盤(disc)?；ūP上方有突起的芒刺(process)。芒刺也是一種特化構(gòu)造，功用上可能是用以發(fā)熱以模擬動物的體溫或是擴散腐敗臭味以引誘麗蠅進入花器中進行授粉。這種芒刺結(jié)構(gòu)并非所有萊佛士花的共有特征，有的品種沒有。正因為它會發(fā)出腐肉般的惡臭和尸體般的余溫，所以美艷的萊佛士花又稱尸花。但筆者逗留樹林其間，始終沒有聞到絲毫臭味，可能是眼前的品種正好沒有這種特性也未可料。
萊佛士花在成長初期，會先在宿主的表皮產(chǎn)生突起的芽，漸漸發(fā)育成一顆小彈珠大小的芽苞，前后約60天。這是萊佛士花發(fā)芽分化的第一階段，芽苞繼續(xù)發(fā)育膨大，便會撐開表皮，這時的花苞形狀呈圓形，外表被褐色苞片包裹，筆者在盛放的花朵附近，便看見星散著幾顆大小不一的花苞。這些花苞會漸次發(fā)育長大，約莫5至6個月花苞才能達到成熟階段，然后花苞外表的褐色苞片會漸漸褪去，露出花被裂片。這時候的萊佛士花仍需經(jīng)過四至七個星期的發(fā)育周期，待花器分化及發(fā)育完成后才會踏入它生命史上最光輝燦爛的階段，熠熠怒放。然而這最光輝燦爛的紅火時光卻僅能維持短短的幾天，之后花被便迅速萎縮，顏色也由紅變黑，最終爛成一團糊狀物。
仔細端詳眼前雍容華貴儀態(tài)萬千的萊佛士花，雖是花卉卻沒有根莖，也沒有葉片，可謂十分奇妙。但更奇妙的是，花之巨人萊佛士花所有的近親植物都屬于花朵十分細小的大戟科；大戟科包括圣誕紅、猩猩紅、蓖麻、木薯和橡膠樹等，它們的花朵都非常細小，有些甚至只有幾毫米直徑。所以連專家也嘆說：“萊佛士花非常奇怪。不管你將它歸為哪一屬類，你都要進行諸多解釋，還往往很難進行科學論證。”。
在林中逗留期間，陸續(xù)有幾批旅客來到，有洋人有日本人也有中國人。眾人得見花中巨人，無不表現(xiàn)得雀躍萬分，都像小孩子般手舞足蹈，都圍著巨花發(fā)出各種驚嘆的歡聲。照相機錄像機的咔嚓聲此起彼落，一張張興高采烈的臉上泛起朵朵燦爛的笑容，有如春花朵朵開。原本沉靜蔭翳的小樹林，頓然間變身成一個蕩漾著陣陣歡聲笑語的快活林了。
這時候，筆者也感到心滿意足了，也就踏著輕快的步履，施施然離開這個快活林。經(jīng)過擺放訪客簽名冊的桌子時，手臂一舒，大筆一劃，便在冊子上簽下了到此一游的印記。
離開了婆羅洲，回到家里后，花了一番工夫，把林中邂逅花中巨人的錄影片段，以 “World's largest flower, Incredibly giant in size！世界最大的花朵，奇大無比！” 為題上載到某視頻分享網(wǎng)站 。然而萬萬沒料到，這事兒還有余波，只因某天上網(wǎng)瀏覽該網(wǎng)站，無意中發(fā)現(xiàn)如果搜尋“世界最大的花”， 搜尋的結(jié)果除了是一連串 “萊佛士花” 的影片外，赫然還出現(xiàn)一些 “泰坦魔芋” 的影片，這植物也振振有詞號稱“世界最大的花”。哇靠！你也稱最大，它也稱最大，那么到底誰才是真正最大呢？一時間倒教筆者大感困惑了。
經(jīng)過一大番網(wǎng)絡(luò)上的大搜索，終于理出了個頭緒來，總算給自己解開了心頭大惑了：原來泰坦魔芋 Titan Arum 是世界上最大的無分枝花序，所謂花序（Inflorescence），是花梗上的一群或一叢花，依固定的方式排列，所以泰坦魔芋并非單朵花。世界上最大的單朵花始終是萊佛士花，泰坦魔芋則是花序最大的草本植物，而花序最大的木本植物是巨掌棕櫚。
泰坦魔芋的莖一般只有0.5米左右，但是它的花序卻大得出奇。生長到一定時候，泰坦魔芋便從莖的頂端抽出一個特大的肉穗花序，花序和花序下面的莖連起來，可高達3米甚至更高，直徑則達１米有多，看上去酷似一座巨型的燭臺。
這種奇異的植物主要生長在印尼蘇門答臘的熱帶雨林，是于一八七八年被發(fā)現(xiàn)的。泰坦魔芋和萊佛士花有著一個驚人的共通點：它們同樣被稱為尸花，因為兩者都會散發(fā)出腐尸一樣的惡臭。兩個花中巨人皆臭名顯赫，可謂共通得有點兒怪奇。
大家可要記住了：萊佛士花是花朵，泰坦魔芋是花序；萊佛士花的外形像個圓盤，泰坦魔芋則活像一支燭臺。
作者簡介：
朱鏻燦 筆名：水云天
平生最愛寄情于水于云于天于林莽，宗大自然為師。閑時喜愛閱讀及寫作詩文，尤愛飽覽散文游記，藉以神游天下。
屢獲征文大賽一等獎、最佳散文獎，與及多項國際獎項。作品入選《中國當代文藝名家名作年鑒》、〈中國當代散文精選300篇〉，出版有個人詩文集《行云流水水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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