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文學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北京文學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
作者 / 陳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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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那天，上上下下都由姜紅宇打點，他叫了一輛小型貨車，說是托朋友關(guān)系，其實就是曾經(jīng)請他做辯護的客戶，一場官司下來后成了朋友。當駕駛員從駕駛室下來，站在門口的老爸一眼就認出了他，程風儂這是在干嘛？程風被老爸這一喊聲，吃驚和尷尬很快在臉上表現(xiàn)出來，覺得這世界對他而言實在太小。
其實，我看到程風時也吃驚不小，不過更多出于一種好奇。很想問甘草的情況，又怕自己唐突，反正姜紅宇是他的朋友，以后總有機會尋問。然而，老爸在看著一只只包裹往車上運的時候，流露出焦慮的眼神，難道是擔心一旦搬家添添不能常來往了嗎？可搬家這件事不是早讓他知道了嗎？他哪有那么多反反復(fù)復(fù)的情緒呢？當搬家的事一切妥當之后，老爸把他的焦慮告訴了我。他說他今天遇到程風，情不自禁地想起當年他和甘草租借后樓的情景，想到他倆自然聯(lián)想到我和姜紅宇目前的狀況，他覺得老大的口氣雖然生硬，但說得還是有道理的，沒有結(jié)婚證就住一起，借房子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我安慰老爸面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但是老爸并沒有朝我的思路走，而是追問我，姜紅宇的老房子動遷有沒有這回事？難道他不準備弄一套結(jié)婚新房嗎？難道你們真的要動老高那套房子嗎？我說他沒有拿房而是拿款子，把動遷款投資到承包養(yǎng)老院上。我怕老爸繼續(xù)追問，又連忙補充道，姜紅宇主要還是為我將來打算，外貿(mào)物流競爭力太大。
老爸不再言語，接下來生活怎么安排呢？過去白天他可以去老大的店鋪蹭兩頓飯吃，如今換兩輛車才能到老大的店鋪，如果照常去那兒是不可能的事。盡管姜紅宇勸我辭職，或者辦理一個停薪留職手續(xù)，但我還是不忍心就這樣放棄自己的專業(yè)，可是有一次工作上連連兩次出錯，我自尊受到打擊，原本回家休假一段時間，結(jié)果這一休姜紅宇不讓我返回那兒上班。如果我堅決要返回姜紅宇也是攔不住的，問題是我的猶豫讓姜紅宇有機可抓，他告訴我，承包養(yǎng)老院有希望，而我?guī)退薷牡囊?guī)劃書起到?jīng)Q定性的作用。
我望著他，又自然想起當年老爸把我?guī)У剿霓k公大樓的情景，那個時候我還是一個高考剛結(jié)束的黃毛丫頭，“如果我沒有考進大學，我就到儂這里來打工”的話仿佛還在我的腦里浮現(xiàn)，一晃那么多年過去，生活的根基依然在打樁，我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該在哪兒？關(guān)于養(yǎng)老院這方面的知識我是一點不懂的。其實說白了，我更怕發(fā)生不可饒恕的錯誤。
然而，姜紅宇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一步向前走著，我也借此機會準備帶著老爸去看望老高，無論我和姜紅宇怎么發(fā)展，老爸和老高曾經(jīng)是共事過的同事，而老高又認了我是他的過房女兒，如今搬家到老高家的附近，拐一個紅綠燈就能拐到彼此的小區(qū)里。有一天，我特地關(guān)照老爸，別把自己穿得像走客人那樣子，隨便點更好。說著，幫老爸去找衣服。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我以為是“達順”的領(lǐng)導(dǎo)打來的，但取出手機一看，是從老家的姑姑打來的。姑姑問我現(xiàn)在搬到哪兒住了？她現(xiàn)在就在上?；疖囌荆屑笔乱臀依习种v。其實老爸好幾次跟我提起老二已經(jīng)和常寶慶已經(jīng)辦理了假離婚手續(xù)，準備要和中兒假結(jié)婚這件事，姑姑的這個電話能讓我猜出八九分，她一定認為我老爸同意老二的做法，也好，先把姜紅宇叫過來，反正他們也在同一個席上吃過飯。
當姜紅宇把車開到上?；疖囌荆缓蟀压霉梅鲞M車廂，我和姑姑并排坐在后座。姑姑問我這次搬家怎么沒告訴老大和老二？說畢竟老爸是三個女兒的老爸，如果老爸不在我身邊，我完全不必告訴她倆。面對姑姑的責怪，我不想去解釋，感覺越解釋越會把自己套進去，好不容易調(diào)整好自己的狀態(tài)，不能因為姑姑這幾句話，把自己扮演成祥林嫂。
儂姆媽走了，儂三姐妹一定要團結(jié)，不要把對方當作陌路人。姑姑怎么越說越不靠譜了，這次來上海到底是要干什么？姜紅宇估計通過反光鏡看見了我的神色并不好看，方向盤大轉(zhuǎn)彎的同時，他也把敏感的話題來了一個大轉(zhuǎn)彎。今天姑姑就和祁峰睡一張床，明后天我抽個時間再帶姑姑和祁叔叔一起兜兜風。姑姑腦子反應(yīng)速度很快，她一聽姜紅宇這句話便知道我和姜紅宇還沒有結(jié)婚。嗨，原來老大在電話里說的都是真實的，紅宇，你們倆為什么不結(jié)婚呢？看老二的腦子多靈活，知道動遷有油水可撈，來了這一出。
我吃驚地盯著姑姑看，心想，難道姑姑也贊成老二和中兒表兄妹搞這出假結(jié)婚的游戲？今天來上海難道就是向我老爸要戶口本嗎？車子已到了家門口，不等姜紅宇開門攙扶一把，姑姑便精神十足要朝門洞里走，一邊走，一邊向我解釋，我已看見儂老爸的頭朝窗口外伸了。走進電梯，很熟練地按了5的按鈕，我由衷地對姑姑說，儂是當代的福爾摩斯。
剛剛給自己解壓一些，誰知姑姑一見到老爸，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要死要活地指責道，儂為啥同意老二和中兒假結(jié)婚？儂曉得這是要犯法的嗎？如果嫂嫂還活著的話，老二會走到這一步嗎？儂只曉得自己舒服，儂曉得伐，儂這樣做是在分裂她們?nèi)忝玫膱F結(jié)，老二把后樓賣出去，儂為啥要拿六成鈔票？儂難道缺鈔票用了嗎？姑姑的聲音和鼻涕眼淚混雜一起，雖然聽起來有點費勁，但還是能聽出子丑卯寅，如果老二不添油加醋和姑姑說，姑姑怎么會掌握這些情況？姑姑，儂做當代的福爾摩斯還有一段距離。原本我是不想摻和這種事的，但我實在憋不住了，我不能因為老爸住我這里，我就可以平白無故受冤枉。
姑姑，祁叔叔是不可能同意小輩做犯法的事，更何況祁叔叔戶口所在地什么時候動遷八字還沒有一撇，每一時期的動遷政策是有變化的，但無論怎么變化，也不可能把國家的政策當兒戲。姜紅宇心平氣和地向姑姑解釋，然后話鋒一轉(zhuǎn)，口氣也變硬了，兩個姐姐如果是來看望祁叔叔的，這扇門敞開，反之那就別進這扇門。姑姑突然收起鼻涕和眼淚，很快調(diào)整情緒，也話鋒一轉(zhuǎn)，是啊，我早就跟她倆說了，老爸愛和誰生活一起是他的權(quán)利，別帶著欠儂多還我少給人看臉色，紅宇，姑姑還是住賓館，怎么可以讓儂和祁峰分開來住呢？
我睡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我的臥室讓給儂，將就幾天沒事的，趁這個機會阿拉兄妹倆聊聊家常也方便。老爸的這句話消除了姜紅宇的尷尬，順著老爸的意思，誠心要把姑姑留下。姑姑答應(yīng)之余，沒有忘記提醒姜紅宇，該辦的結(jié)婚證快點辦，不該辦的結(jié)婚證我們一定要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