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黃秀峰,男,1967年2月出生,山東寧陽人,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研究會會員、山東省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山東省青年作家協(xié)會首屆主席團副秘書長,先后獲得“最美自強寧陽人” “信義寧陽·好人每周之光”“泰安好人”等榮譽稱號,曾接受中央電視臺《影響力時代》、泰安電視臺直通縣市區(qū)等欄目采訪,作品在《北京日報》《濟南日報》《山東文學》《山東科技報》《青島文學》《殷都學刊》等近百家報刊發(fā)表,多次在國內(nèi)外文學大賽中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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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之遇》
黃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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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天寶的生活很簡單,寫作,采風,訪友。
寧城市不大,也有幾處與眾不同的地方,文廟與復圣公園便是兩處獨特的所在。文廟是元大德初年的建筑群,原是縣內(nèi)文人祭孔尊孔的地方,解放后成了寧城市文化館所在地,經(jīng)常舉辦各類文學活動或文藝培訓班,一來二去成了文化人聚集交流的重要場所。不說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屋面,也不必說雕梁畫棟的典雅涼亭,單說文廟內(nèi)各個時期書畫家的藝術(shù)曲藏,便讓它作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成為實至名歸,文人墨客樂意來此聚會,除了清靜以外,主要的是這里常年不收費,文房四寶筆墨紙硯齊全,桌椅板凳一應(yīng)齊備,還有一個好處,院內(nèi)靠墻處一個二十四小時開著的飲水機讓人隨時可以喝上熱水,冬有暖氣下有空調(diào),每天有管理員打掃衛(wèi)生,收拾房間,三五人小聚,自帶水杯無拘無束,大家都樂意來,曹天寶也不例外。
另外一處是城東復圣公園,六百余畝的園林式公園是寧城人品味生活的一處綜合性去所,老幼婦儒吃喝玩樂,奇花異樹湖光山色,曹天寶時不時的來這兒轉(zhuǎn)一轉(zhuǎn)。
去年冬天的一個下午,連日的陰暗天氣讓曹天寶百無聊賴,窗外的一聲聲怪叫著的風吹得樹搖搖擺擺。曹天寶關(guān)了電腦便揣上一個玻璃水杯,裹緊軍大衣下樓朝著文廟方向走去。
一路上躲避著拎著大包小包物品的行人,在經(jīng)過新華書店往前走時,突然看見不遠處的郵局門口東側(cè),圍了幾個人,曹天寶暗自思忖:這么冷的天,怎會有人在這兒圍觀?
走近人群,透過圍觀人的間隙,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敞著懷的尖頭老者在侃侃而談。幾個圍觀的人盯著老者在講著什么。曹天寶看見,尖頭老人不足一指的頭發(fā)格外稀疏,頭頂是凹陷下去的,慢長臉顯得頭成了尖尖的樣子,兩只耳朵像打了卷的麻葉貼著腦袋,透出紅腫之氣,不知是凍得還是己經(jīng)凍傷,眉毛稀疏,眼皮好像被燒傷過有明顯的疤痕,比常人眼皮顯得短了不少,鼻子隆起發(fā)亮,鼻孔上揚,嘴唇似乎比常上要短不少,人中處有個隆起的花生米大小的包,一說話人們都能看到他的牙齦,牙齒泛黃但牙齒格外整齊,面色呈紫紅色,臉頰貼著顴骨凹進去,下巴上有一小撮胡訾齊刷刷地發(fā)黃。
再一看,這位老人左手手掌通紅,沒有手指,像似被蒙著紅色塑料布的肉塊,不注意用針一扎便會流水一樣,右手手掌皴裂,手指上指甲長若寸許,隨著說話的語氣晃動著。老人的羽絨服油漬麻花的泛著一層油光,這大冷的天敞著懷,一件黑色的舊毛衣,領(lǐng)口是圓的,整個脖子與喉結(jié)幾乎一個顏色,略微發(fā)黃,喉結(jié)突起,真是一個奇人,在捂得嚴嚴實實的圍觀者面前,似乎沒有害冷的跡象。
曹天寶正要往人群擠,有人在拉他衣服,扭頭一看,是經(jīng)常在一起采風的老穆。老穆穿一件紅白相間的羽絨服,頭戴一頂黑色的毛線帽,戴著黑色口罩,一條灰黃色相間花紋的圍巾系在脖子上,見曹天寶正往人堆里擠便垃著他走下郵局門口的臺階。
兩人比較熟悉,老穆早年前是寧城市的一書店老板,與寧城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接觸,平時也喜歡寫些文章,還在文學圈收獲了文學家的名頭。一個偶然的機會成了曹天寶無話不談地好友,老穆五十歲左右的樣子,說話做事極為沉穩(wěn),也極具思想性。
“去待會?”老穆從口袋里掏出包利群硬盒香煙,摘掉手套抽出一支遞給曹天寶,迎著風向用手遮住打火機點著猛吸一口遞給曹天寶,曹天寶接過香煙對著火,吸了一口還給老穆。
“這是什么八卦?”曹天寶一手夾煙一邊看下老穆朝前走,不時躲閃著人行道上的電動車,不時有小車從身邊經(jīng)過。
“老曹,這人一年有一次來寧城,早先在富源巷,有些道行的,都稱呼他大師……”老穆回了句,抽了口煙急走兩步,躲讓著一位拎著大包小包的婦人,曹天寶隨后跟上來看一眼文廟大門,就近把煙蒂仍進路旁的垃圾桶,穿過文廟院內(nèi)的拱形石橋,向院內(nèi)右側(cè)的廂房走去。
廂房有三間,仿古門窗,房門是實木門,窗戶是木雕的花格窗,窗戶的里層鑲了玻璃,透著明亮的燈光,四面的墻上掛滿了字畫,兩個寬大的書案南北排著,書案兩側(cè)是一排供來人放東西用的單桌,幾根紅色的長條木凳也透出拙樸之氣,書案上鋪著辯不出顏色的氈布,一只碩大的筆洗里有大半下墨汁,幾只型號不一的毛筆掛在筆架上,書案之間相隔有兩米的間距,一個書案上有兩個人對著面各鋪一張宣紙,一人在畫一幅山水,己有了輪廓,另一側(cè)的人在寫書法,一個一筆下來的龍字蒼勁有力泛著墨光彌漫著濃郁的墨香。書法家有五十多歲的樣子,穿一件紅色衣襟上襯著金色龍圖案的唐裝,頭上戴一頂圓筒狀的叫不出什么名字的毛融融的黑毛帽子,正在用一支小筆寫字,見有人進來抬下眼睛掃一眼,手中筆并未停下,喊了聲:“兩位這邊來?!?/p>
與寫字的人相對的年紀小些。有三、四十歲的樣子,聞言也扭頭看了下,未停手中筆:“快進來暖和下……”
老穆與兩人同時說:“老劉、老姜忙著嘞!”邊說邊走了過來。
曹天寶認識這兩位,也走過來說話,老劉是寧城市書法家協(xié)會的副主席,平時總在北京一帶活動,屬于實力派。另一側(cè)畫畫的姓姜,因他畫畫老成持重,人也沉穩(wěn)練達,人們都尊稱他“老姜”。
兩人邊看劉姜二人寫字畫畫,邊到另一個書案上看。另一個書案上只有一位胖乎乎白凈凈臉龐的老者在畫柿子,老者眉毛發(fā)白,四方大臉,一個調(diào)色盤里幾種顏色,幾只柿子襯著綠葉己初具形狀。此人是寧城有名的“柿子王”胡天海,曾經(jīng)是個教師,如今己是退休多年,閑來無事,經(jīng)常來畫畫。
“仁兄畫得好呀!”曹天寶與老胡熟稔,雖然年齡相差二十多歲,是一種彼比欣賞敬重的忘年交情。
“胡老師的柿子又許出去了!”老穆走近胡天海說到。
“給一位老熟人應(yīng)應(yīng)景,這兩天搬家,意思下……..”胡天海應(yīng)了一聲,給柿子潤色。
曹天寶摘下手套,放書案上,從大衣口袋里掏出帶來的水杯喝了一口,走到另一側(cè)書案盡頭一個紅顏色旅行保溫水壺,打開蓋沖了下水,蓋上蓋子放回原處。
幾人各自忙著,曹天寶與老穆談起了剛才在郵局門口看見的老者:“這位老先生是道家還是方士?”
“不知來路,我早年在富源巷經(jīng)常見到他,一年總會見到一回……”老穆看著寫字的老劉,頭也沒抬,幫老劉拉著宣紙讓老劉落款蓋名章。
另一書案上的胡天海聽罷,問明白郵局門口老人的相貌說:“這個老人了得,三四十年前,我在雙余村任校長時,雙余村建磚窯,推土機挖土,挖到五米深的士層,發(fā)現(xiàn)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紅花蛇,開鏟車的人嚇得不敢動,熄了火跳下車告訴磚廠老板,磚廠老板看見也傻了眼,不挖吧磚廠有幾千萬元的訂單等交付,挖吧這事透著玄乎沒人敢動,磚廠男男女女兩三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后來鎮(zhèn)里分管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的副鎮(zhèn)長得知消息,考慮到上馬一家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非常艱難,鼓勵大家破除迷信,用鏟車鏟了那處蛇窩,加班加點打成了磚。后來每年春天,雙余村總有青壯年暴病身亡,幾年下來雙余村成了寡婦村,后來也是這位老人做了道場,雙余村才有了安寧…….”
曹天寶聽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暗自稱奇,他知道雙余村,也聽說過雙余村是寡婦村的事…
蓋上印章的老劉聽完胡天海講訴,放下筆搓搓手說:“前些年我聽說在西關(guān)打錫壺的老吳有幾年生意特別好,有年得了病茶飯不思躺好幾個月,找了那個奇人給看了,椐說老吳舍了一萬塊錢做了個功德,這個老吳后來好了,椐說現(xiàn)在在上海也買了房…”
“是不是大胡子老吳?”老穆看了眼老劉,印證似的問了句,留著大胡子的老吳可是寧城一景,他打得錫壺遠近聞名。
“正是他!”胡天海接過話茬應(yīng)了聲,“我現(xiàn)在家里用的紫砂壺,還是老吳打得壺嘴壺蓋呢,對了,叫哈蟆壺!”
天色漸晚,幾個畫畫寫字的人完成了自己的事情,把寫好畫完的作品放在桌子上用鎮(zhèn)尺壓著,各自拿著自己的隨身物品關(guān)燈離開了東廂房,大家說著話在文廟門口各自回家。
曹天寶的車停在寧城中學內(nèi),往回走經(jīng)過富源巷路口時,在郵局門口看見的奇人正踮著腳一高一低地走著,他那光光的尖頭晃動著,身后跟著幾位神色凝重的中年男女。
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曹天寶扭頭看了一眼這位奇人,暗紅色的臉頰與緊貼著頭皮如麻葉般扭動著的耳朵格外明顯,臉上冷冰冰沒有任何表情…
這是一位大師?曹天寶忖問了下自己,向著學校大門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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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024年3月23日初稿于怡文蘭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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