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xué)社推介】（夕陽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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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毛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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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裕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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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鳳凰，麒麟、龜，古人視為四種靈異動物，頗具神秘、奇特色彩。前三種高高在上，往往與帝王、圣賢相聯(lián)系。龜，習(xí)稱烏龜，可謂"四靈"中的草根派，樸素而實在，與老百姓最貼近。它能入四靈之列，大約是因為：一則它的甲殼（底板）可用來占卜，刻字；再則它壽命長，據(jù)說可活上千年；三則它長時間（幾年甚至更長）不吃不喝，據(jù)說仍能活著，所以古代有一種養(yǎng)生長壽之法，稱為“龜息”。雖號稱靈物，它卻可給人實實在在的利益，既可食用，味美且營養(yǎng)豐富，具有滋補(bǔ)作用，其甲殼（龜板）還可熬制藥膏。即便去除靈異色彩，龜本身也堪稱一寶。
在古代，我國的野生龜大概是很多的．安陽一地出土的龜甲據(jù)說就有好幾十萬片。如今，野生龜似乎成了瀕危動物，好在人工養(yǎng)殖的多了，所以龜還是?？梢姷降?。但是，有種長毛的龜，就不那么容易見著了，即便在古代恐怕也是稀少的。
真有長毛的烏龜？我小時候就聽說過。有個親戚在長沙做小生意，有次回鄉(xiāng)到我家來敘舊，偶爾聽他跟大人們說，他一個生意上的朋友，不知從哪兒得到了一只有毛的龜，便用臉盆養(yǎng)著擱在自家門墻上，旁豎一架木梯，每人每次交一個銅板，便可上梯去看。我家那親戚免費(fèi)看了一回，他說那烏龜背上確實是長有綠毛，他可是頭一次見到。小孩好奇，聽了不免神往，留有深刻印象。這數(shù)十年來雖未曾刻意尋求，但也經(jīng)常留意，卻無所獲。
人生在世，有些事物真所謂可遇而不可求。就在我的第六個本命年即二00九年正月二十五（公歷二月十九）日，雨水節(jié)后一天，我在附近菜市場見到一只龜，不太大，背甲縫隙間稀稀疏疏有些綠毛。此時龜該尚處于冬眠后期，它不大爬動，但一看便知是鮮活的。嗬，真就這么輕易地遇上了綠毛龜？沒有太大把握。
（真就這么輕易地遇上了綠毛龜？）
我不動聲色，看了看便走開了，心想讓識貨者、愛好者買去吧。第二天、第三天都去看了看，還在那里。過了三天，我想看來還是由我買下為好。主人告訴我，這是他從邵水河里網(wǎng)到的，沒受傷，好喂養(yǎng)。背上有些綠毛，他也沒太在意是怎么回事，反正不是他給弄上去的。于是以一個雙方都愿意接受的價格，我將龜買了回來。稱了一下，剛好三百克（六兩）。如今我已養(yǎng)它三年多，最近又稱了稱，沒有明顯加重。養(yǎng)得該算好，可每年頂多長了幾克而已。我以前也養(yǎng)過龜（都放了生），長得比此龜可快多了。是不是那些毛分走了它的營養(yǎng)，還不能肯定。綠毛龜除了背上有毛，其它方面如形態(tài)、生活習(xí)性與沒毛龜并沒有什么明顯不同。它最愛吃新鮮的豬瘦肉、牛肉，小魚蝦、田螺、泥鰍等也愛吃。俗話所謂"烏龜吃大米浪費(fèi)糧食"，就我養(yǎng)龜?shù)慕?jīng)歷而言，烏龜并不吃生大米，有時吃點大米飯是有的。其它素食如豆類、青菜、瓜果、薯類等，無論生熟一概不吃。不知是嬌慣了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我未曾深究。雖愛吃肉，但量并不大，每天有個十幾二十克就夠了，且不一定要天天喂。我有時去兒女處居留，一兩個月才回來，沒喂它也沒事，喂養(yǎng)可算簡易，毛早已長得多而密了，基本覆蓋了整個背部。這毛也有新陳代謝，原有的枯黃了散落了，新的又漸次長出來，但似乎并非一年一換。四季毛色有些變化，有時碧綠，有時變得灰黃。這毛在水中顯得生動活躍，隨水的蕩漾而搖曳多姿。離開水它使伏貼在龜背上，一點也不好看了。
綠毛龜純粹是大自然的巧作，看來不可能人工培育，也不具遺傳性。這毛并非烏龜自己身上生長的，而是一種活溜溜的寄生物或謂附著物。據(jù)說這是一種藻類，稱為基枝藻或剛毛藻，綠色，絲狀分枝，長三、四厘米。烏龜除了冬眠（依我觀察，其冬眠期是先年的立冬、小雪以后到來年的春分前后），總是在水中或陸地不?；顒拥?，藻類要寄生在它身上可不那么容易，所以綠毛龜稀少罕見。正因為如此，古人便認(rèn)為它若出現(xiàn)就是吉兆，可算祥瑞而進(jìn)獻(xiàn)皇帝。它這么個小家伙竟然上了二十四史，這說來還有一段可取的史實。唐順宗永貞元年（公元805年）八月的庚子日，順宗宣布禪帝位于太子李純，自己稱太上皇。太子于乙巳這天即皇帝位，是為憲宗（第二年才改年號為元和）?！杜f唐書·本紀(jì)第十四·憲宗上》載：（八月）庚戌，荊南獻(xiàn)龜二，憲宗不受，下詔令說："朕以寡昧，篡承丕業(yè)，永思理本，所寶惟賢。至如嘉禾靈芝，奇禽異獸，蓋王化之虛美也。所以光武形于詔令，《春秋》不書祥瑞，朕誠薄德，思及前人。自今已（通"以"）后，所有祥瑞，但令準(zhǔn)式申報有司，不得上聞；其奇禽異獸，亦宜停進(jìn)。"坐上龍椅剛剛五天的新皇帝趁此宣布了一項"德政"--停獻(xiàn)祥瑞，將自己美化了一把。當(dāng)然，他這樣做還是值得肯定的。后來宋代歐陽修撰（新唐書》時，于此事只記載了六個字：“庚戌，罷獻(xiàn)祥瑞”，獻(xiàn)龜之事就沒提了。這可謂綠毛龜在人們不經(jīng)意之間為社會做了件好事。《資治通鑒》第二三六卷輯錄此段史事時說：“庚戌，荊南獻(xiàn)毛龜二?！奔恿艘?毛"字。普通的龜算不上祥瑞，是不會獻(xiàn)上去的，加一字更便于理解，自然也還輯錄了下詔停獻(xiàn)祥瑞事。荊南是當(dāng)時一方鎮(zhèn)名，今湖南包括邵陽一帶當(dāng)在其轄區(qū)內(nèi)，后來宋初設(shè)置的荊湖南路就統(tǒng)括湖南全境，可見湖南在古代出產(chǎn)過綠毛龜。綠毛龜雖不起眼，卻有一定名氣，今《辭源》、《辭?！范剂杏性~條，一些古書如宋代王質(zhì)《林泉結(jié)契》中也有記載。
綠毛龜?shù)目少F在于它的稀少難得。它其實也挺平常，并非那么奇特神秘，不過是個小玩意兒。雖然如此，但也可說它是大自然作育的無價之寶。所謂無價寶，也并非指就一定值多少硬通貨，而可理解為它無可定價。俗話所謂人待人無價寶，仁義是無價寶，健康是無價之寶，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不過是表明其可貴而不便或不宜以金錢來衡量而已。
綠毛龜畢竟是稀罕之物，值得珍惜。既已得之，就作為我的寵物吧，它為我家增添了一份生活情趣，也似乎給了我一種微妙而悠長的心理慰藉，我自然會善待它的。（2012.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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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韻】美好三月，讓我們懷一段祥瑞的心緒，聽一支心中的歌－－
《三月里的小雨》.mp4
小雨為誰飄，小溪為誰流？帶著情懷的凄清。請問小溪，誰帶我追尋，追尋那一顆愛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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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匡裕群，1937年6月生，湖南雙峰縣人。1961年畢業(yè)于湖南師大中文系，之后一直在高等學(xué)校任教。在古代漢語言文學(xué)領(lǐng)域有較高造詣，出版相關(guān)專業(yè)著述三百萬字以上（包括個人著作和合作編著的執(zhí)筆部分），還發(fā)表相關(guān)專業(yè)論文40余篇。興趣愛好廣泛，長期兼教書法，偶爾吟詩作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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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恩師匡裕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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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xué)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