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奔跑》 作品連載
第一章 被季節(jié)框住的記憶
夏
當(dāng)雨季再來
作者：李 霽
主播：牧 歌
夏
那時我還在上小學(xué)，父母工作單位遠，中午不能回家，午飯就 交給大我三歲的姐姐承擔(dān)。印象最深的就是母親每天上班前都會留有字條，內(nèi)容多半是讓姐姐發(fā)面，晚上好蒸饅頭。
夏天，一星期總有幾次可以見到紙條上壓著兩個五分錢，那是 母親留給我倆買冰棍的零用錢。我愛吃五分錢一根的奶油冰棍，姐姐則買三分錢一根的水果冰棍，剩二分錢積攢起來。在母親沒留零用錢的某天中午，她總會神奇地掏出五分錢給我。
五分錢不多，但那個場景始終讓我難以忘懷。它就像一幅畫卷，在歲月的著墨中，把所有包藏的愛款款洇染，散發(fā)著再親切不過的情味，鋪展出幸福坐標(biāo)的映照。
當(dāng)雨季再來
深夜，獨自躺在海灘上仰望蒼穹，唯見一輪明月散發(fā)清輝，彌漫著舊夢重溫的味道。這孤單的上弦月，投影在波濤之上，浮動著遠勝于憂傷的光芒，像馬頭琴弓弦間流淌的牧歌，隨著海浪的起伏畫下一條波動的曲線，一端連著心事，另一端系著遠方。
較已往的心境略有不同，我在等待的日常里，把自己的情緒收緊，連笑也不再大聲，或許我并不希望有誰會真正地靠近，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地等下去。
世上絕美的風(fēng)景，或仰止險峰，或潛伏深谷，從不肯坦然與世人相見，如同兩葉飄泊的扁舟，需要不懈地追索，需要緣分的垂青，才有可能于汪洋驚濤中相逢，留下一個沒有吟唱的夢。
實際上我并不確定能等多久，我已經(jīng)等了那么長時間，為自己，也為一份奔逐的企盼。原先我是開心的，現(xiàn)在有些慌亂，不是懷疑什么，是不知道自己積聚多么久遠的固執(zhí)。
今年夏天，雨頻繁光顧，一時把暑熱沖刷得無處遁形。我不喜歡雨，悶在家里，心緒也是懶懶的。隔著緊閉的玻璃窗向外望去，急驟而至的雨撒著歡地傾瀉下來，拍打著室外的每一片樹葉，在柏油路上濺起朵朵雨花。嘩嘩作響的雨下得很狂野啊，聚匯得太多太深，茫茫一片，任打落的樹葉在積水上翻卷。
這樣的天氣，仍有人艱難地行進，對他們而言，暴雨根本不會阻擋出行的熱情，雨天只是若干個日子里的一段插曲，沒什么特別的。印象里我所經(jīng)歷的夏天，不曾遇到這么多水氣淋漓的日子。外面更密的雨腳，水中更多的漣漪，路上更稠的泥濘，只覺得心里也開始滲透出難以晾干的潮濕。我在雨中凝望什么，又期待什么。當(dāng)記憶躺在夜色的臂彎里，似乎只有斷斷續(xù)續(xù)地咀嚼，或許已經(jīng)無味，不過雨季真的來了嗎？
周末，陪北京來的朋友爬聯(lián)峰山，站在望海亭中我倆俯瞰綠樹叢中的紅頂白墻和遙無際涯的碧海。
他說：“還是喜歡這里?！?/b>
我問：“為什么不留下來呢”
“人不過是浮萍的旅行?！彼剡^目光溫和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心里卻一片冰涼。他在北京寫電視劇本，離群索居，很難得出來一聚，我沒有爭辯是不想掃他的興。
隔天，我倆去海灘公園的露天廣場，觀看一場免費的消夏舞會，所有的節(jié)目都沾染著夏天的色彩，陽光是金色的，音樂是熱力的，我也忍不住走入舞池，并且很快在手舞足蹈中忘記了一切。
后來，又去了海邊，他跳下去游泳。我就坐在沙灘上，看他在海水中像魚一樣翻騰，不斷地有人在我身邊來來回回，忽然就有些傷感，下午他即將返回北京。跳開此境看現(xiàn)實，很多人對你生活的闖入和離開都是一種必然，從不動聲色開始，到悄無聲息結(jié)束。
送他走之后，我在站牌下等車，離我最近的人也仿佛在最遠處，她打電話，聲音低低的。雨說下就下起來了，也好，驕陽化身為雨，還有什么可抱怨的？
幾把雨傘在路的彎處閃現(xiàn)，我則靠在站臺的扶欄上，天是陰的，心是沉的，雨才不管這些，誰又能料到雨何時走？這樣的氛圍讓我感覺到夏天的另一種況味。
回到住處，我將濕淋淋的衣服換下來，洗凈掛在陽臺的晾衣架上，從下擺墜落的幾滴水珠還有雨的氣息，把它擰干，再看一眼夜色，明日還會下雨嗎？會嗎？想起白天的雨下得蹊蹺，它讓我在企望舒放的狀態(tài)里，突然醒悟到自己原本身陷畏怯而毫無察覺，那濃得化不開的眷戀啊，就像沖不出雨水的包圍一樣。
有人說：“如果曾經(jīng)有一個人為了你而等待，不管是三年還是三個月，請不要輕率地選擇拒絕。這世間的緣分并不像空氣那樣廉價，再平凡不過的相遇與相識，亦是前世的修行在今生的回報。在親情以外，沒有誰能夠輕易地為一個人付出一段寂寞的等待?！?/b>
等待是一個人寂寞的旅行。我還在等待，因為不甘心。不甘心的還有后半夜又起的雨，想必要一直下到天明了。但愿，我們的情感純凈如這片藍海，不羼雜，不聲張，唯有暗流涌動。但愿，我們的情誼久長如這片藍海，不暴漲，不枯竭，唯有息脈相通。
今夜，漸次在氳氤的氣息中注入繾綣，漸次在潮潤的情意里回味寧靜。我在雨中端坐，外界的一切都成了想象。聽著時鐘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地流逝，稍許，外面的世界亦將還復(fù)素日的喧鬧了，會讓人把昨夜的雨忘記，卻又不能完全忘記，憑添一份淡淡的憂郁，留在心里的某個地方。
在夜雨中對窗而立，冰冷的玻璃窗被房間里的熱氣罩成一片迷蒙。伸手劃去窗上的霧氣，我的視線在黯淡的燈光下能看見的景物很少，卻似乎可以看得更長遠、更深徹。
“只飲半瓢水，共享一片云。不戀江上月，惟念傘下人?！睙o論怎樣，我比任何人都愿意堅守心靈的麥田，我將于茫茫人海中等待知會我意。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作者：李霽，秦皇島市文學(xué)創(chuàng)作院院長，秦皇島市作家協(xié)會主席，河北省作家協(xié)會理事?！逗ｍ崱冯s志執(zhí)行主編。國家二級作家。著有散文集《一個人的奔跑》。作品曾入選《全國知名作家走進秦皇島》《當(dāng)代人》《散文百家》《河北作家》《中國自然資源報》《河北日報》等。報告文學(xué)《大山里的牧羊人》榮獲河北省文聯(lián)“喜迎黨的二十大——新時代 新征程 新故事”主題文學(xué)征文一等獎，并入選2022年度河北文學(xué)排行榜。策劃主編了《秦皇海岳》小說散文詩歌卷、《木蘭花開——第一書記扶貧手記》《潮水在傾情詠唱——走進北戴河新區(qū)》等文集。
責(zé)任編輯、主播：鄭寶琴，網(wǎng)名：永恒的微笑、牧歌。中共黨員，秦皇島市教科所退休教研員，中學(xué)高級教師。長期從事市教育學(xué)會、宏觀教育科研和《秦皇島市地方志》、《秦皇島市教育志》、《秦皇島教育》（季刊）編輯工作。在國家、省市級刊物發(fā)表論文多篇獲獎，曾榮獲河北省教育科研先進工作者、省市教育志編修先進工作者、省市學(xué)會工作先進工作者等稱號。現(xiàn)任京津冀頭條（秦皇島頭條）責(zé)任編輯，河北省文學(xué)藝術(shù)研究會朗誦委員會副主任，秦皇島朗誦藝術(shù)團團長?？釔劾收b，在河北省文學(xué)藝術(shù)研究會舉辦的“紅色記憶 百年風(fēng)華”迎接建黨一百周年朗誦活動中榮獲“最佳組織者獎”及“最美誦讀者金獎”。2023年榮獲都市頭條“先進工作者” 稱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