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2024年《中國作家網(wǎng)》第五篇重點推薦和封面展示小說,今天同步推出 ,特作紀錄。
七天記憶
文/宋紅蓮
祁老太太再次失蹤,這次又是和她的寵物狗大黃一起走的。
她的兒子也不著急,只是在村里轉了一圈,問了一些人,都說沒有看到,就放棄尋找了。兒子知道,和大黃一起出門溜達,一直是她的心愿。最長一次出門,竟然有近半個月時間。因為大黃只記得七天的路程,需要往返。再遠,大黃就不走了,就會領著祁老太太往回走。如果祁老太太出問題,大黃會給予幫助?,F(xiàn)在的路好走,到處都是水泥路,不存在隔山隔水的問題。如果祁老太太坐下來休息,爬不起來,大黃會咬著她的衣袖拉一把。如果超出大黃能力時,大黃會飛奔回家,朝祁老太太的兒子一陣狂吠。祁老太太的兒子,只需要騎著摩托車跟著大黃跑就行了。
有一次,祁老太太和大黃一起曬太陽。祁老太太在大門口階檐下,大黃趴在墻角落。按平時的情況,大黃應該趴在祁老太太的腿邊才對。然而今天,大黃始終趴在墻角落那里,始終不安分的哼著,即便祁老太太大聲喊它,它也不過來。
祁老太太以為大黃有心事了,慢慢挪過來,想安慰一下大黃。此時才發(fā)現(xiàn),順墻而上,往樓頂上太陽能熱水器而去的水管子破了,自來水噴涌而下,一大塊地方水流成河。祁老太太眼睛看不遠,耳朵聽不遠,一直沒發(fā)現(xiàn)。是大黃看見,知道出了狀況,告訴了祁老太太。祁老太太才慢慢騰騰走進屋,用座機給趕街的兒子媳婦打電話,讓他們趕緊回來修水管子。
都有手機之后,許多家庭紛紛拆除了座機。但祁老太太的兒子,認為座機比“老人機”好用,就保留了下來。
至于祁老太太為什么經(jīng)常要和大黃一起出走,兒子一直沒弄清楚。她的兒子問過,祁老太太不愿回答,兒子也就不問了。
祁老太太的大黃是一只大型母犬,通體黃毛,半截人高,應該屬于黃毛品種。但有些人不認識這種黃毛,以為只是土狗子,而祁老太太始終又不承認她的大黃是一只土狗子?!斑@么聰明的大黃,怎么能是土狗子呢?”
別人問她,“你說不是土狗子,那它叫什么狗子呢?”
祁老太太也說不清楚是什么狗子,因為是大黃與祁老太太有緣分,是大黃自己找上門來的。只有土狗子才不必說出來歷,到處都有。
有一段時間,家門口經(jīng)常來一只小黃狗,朝著祁老太太搖尾巴,朝著祁老太太哼哼。祁老太太知道,有些人家的母狗子下了崽,滿月之后,沒有人要,就會攆趕這些小狗子,讓它們出門找新的落腳地。即便母狗子心有不舍,但主人家喂養(yǎng)不起,也只能狠心,任其寶寶們“各奔前程”。等一段時間過后,母狗子會尋著氣味,一個一個去找這些小狗子,去看望它們?;蛘咝」纷觽兺低盗锘貋恚赐谎勰腹纷?,馬上回程。
這只小狗子便找到了祁老太太家,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幾次之后才安定下來,老老實實陪伴著祁老太太。祁老太太變老,小狗子變大,成為大黃。
大黃長大之后,不可避免的要懷孕產(chǎn)崽,祁老太太像照顧自己的女兒一樣照顧著大黃生崽。大黃也和前輩們一樣,生崽喂養(yǎng),忍痛拆窩,抓緊時間探望崽崽們。如果路程不遠,祁老太太會和大黃一起去探望---這就是祁老太太經(jīng)常失蹤的原因。
有一段時間,大黃像生病了,不是太高興,趴在祁老太太的腿跟前,像小時候一樣不停地哼哼,不安地扭動身軀,打滾擦地。
祁老太太問,“怎么了?不高興了?我們不是剛剛才看過你的寶寶們嗎?”
大黃從地上爬起來,使勁擂祁老太太的腿。
祁老太太問:“我們是不是還有哪個寶寶沒有看到啊?”
大黃使勁搖尾巴,表明祁老太太說對了。
祁老太太說:“讓我想一想,還有誰沒有看到呢?”
祁老太太很快想起來了,有一位遠房親戚來看望她時,曾經(jīng)領走過一只小狗狗,是裝在汽車里帶走的。大黃聞不到氣味,摸不清方向,只能求助祁老太太。
祁老太太答應,“好,我?guī)闳フ夷愕膶殞?,我們一起去?!?/span>
就這樣,祁老太太準備了茶水,干糧,拐杖,小板凳;還準備了一塊塑料布和衣服毛毯;背上了一把大雨傘……祁老太太不知道要走多久,只得盡量多帶一些“裝備”。
白天,大黃撒歡,圍繞著祁老太太跑前跑后。夜晚,大黃忠實地守護在祁老太太身邊,徹夜不眠不休。
夢里,祁老太太經(jīng)常夢到星星眨眼睛,月亮灑清輝;夢到神仙瑤池,碧波蕩漾;夢到清澈透亮的水里,銀色的魚游來游去……聽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鐘。
夢里夢外,祁老太太都喜歡笑,笑得合不攏嘴。模樣很開心,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