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見
一、
“ 五月五日端午至，天下龍舟出水來?！?/p>
在端午節(jié)劃龍舟，是中國民間的一大傳統(tǒng)習俗。但是辰溪人卻習慣過大端午，即過“五月半”。無論是沅江還是辰水兩岸的民眾，都是在農(nóng)歷五月十五日左右劃龍舟。
龍，神秘的動物。
龍舟，遠古的記憶。
劃龍舟，又稱“扒龍船”。是一個地方的民俗風情和古文化信息傳遞下來的一個重要載體。
而辰溪黃溪口的燕尾龍舟，可稱為“群龍之首，眾舟之冠?！毖辔昌堉郏坏絮r明的民族風格，獨特的審美造型，高超的藝術(shù)水平和深遠的歷史價值。而且對研究辰溪七姓瑤的起源和當?shù)貪h瑤文化的融合，及民俗文化的變化發(fā)展等都具有重要意義。
燕尾龍舟，以辰溪龍頭庵為基點，盛行于黃溪口、仙人灣、中方的銅灣、銅鼎和溆浦的大江口三縣六鎮(zhèn)這一區(qū)域。尤其以每年的農(nóng)歷五月12黃溪口趕場，和農(nóng)歷5月13日龍頭庵趕場這一天的龍舟賽事，最是熱鬧非凡，盛況空前！這是一場從陸地到水面的朝圣活動，氣勢超凡的磅礴，場面震撼而雄闊。 在此起彼伏的強勁號子聲中，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出黃溪口人不屈不撓的拼搏精神和粗獷率性的彪悍民風。
扒龍船對于黃溪口人來說，這是一個“戶戶參與、人人娛樂、全民狂歡”的盛大節(jié)日。這段時間全族上下頓時熱鬧繁忙，興奮熱烈。這是一種深入骨髓，滲入血液的虔誠民俗活動。甚至龍頭庵有“寧荒一年田，不輸一年船”之說 ，可見扒龍船對黃溪口人的象征意義是如何的重要。
岸上的歡呼，氣吞山河；舟中的吶喊，排山倒海。 “以生命為舟，以熱血為槳?！庇眉で槿紵鹨缓訉ι挠篮愣Y贊。
二、
辰溪境內(nèi)的沅江，上起銅灣墩子，下止大江口虎皮溪。
在沒有修電站之前，龍頭庵的坡巖潭，黃溪口的白泡潭，仙人灣的仙李潭，都是最適宜劃龍船的江闊水平之處。
黃溪口的龍舟是“豬嘴、蛇身、燕子尾”造型。龍船一共有30多眼艙，長約30米，最寬處1.5米左右，上船人數(shù)約50至60人之間。其中槳手滿位48人，揮頭旗者1人，舞腰旗者1人，鑼鼓手各1人，收紅記賬者1人，雙嗩吶手1人，稍公2至3人，船尾還有炮手一名（以前放鐵銃），另臥船頭者3人。
揮頭旗者，手執(zhí)兩面三角形，威風凜凜地立于船頭，地位突出而至關(guān)重要，是整個龍船的靈魂人物和總指揮。他通過手中的旗語，指揮鑼鼓手的節(jié)奏和艄公的方向。如旗手左右單舞，表示“停劃”，旗手慢慢叉花舞，則表示“慢劃，”旗手用力上下左右快舞，則表示“急劃?！薄?/p>
舞腰旗者則立于船中間，根據(jù)頭旗的快慢舞動腰旗。通過身體一扭一擺的夸張節(jié)奏和山鬼一樣的縱情嚎叫聲，配合鑼鼓為船員攢勁助威。
鼓手則位于引水艙起的第20艙，根據(jù)頭旗的旗語進行“緊鼓、慢鼓、息鼓”。通過急驟有力、輕重緩急的鼓聲節(jié)奏，使槳手把握船行的速度。
鑼手則位于鼓前一艙上，“鑼隨鼓聲，鼓緊則鑼急，鼓緩則鑼慢。”整個龍船則根據(jù)鑼鼓聲的節(jié)奏，伴隨著一聲聲高亢豪邁，強勁有力的“呀嗨、呀嗨……”的號子聲，槳手們的動作才能夠起落有致，整齊劃一。
而雙嗩吶手則于尾艙中歡吹《龍船調(diào)》助興。而至關(guān)重要的艄公則立于船尾，掌握著龍船的航向，控制和調(diào)整龍船的“開船、靠岸、掉頭、正航”。
最為精彩之處，是蜷臥在船頭上的三個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威猛大漢。實質(zhì)是兩船比賽時，雙方比力氣、比快慢、比智慧并進行激烈交鋒的重要角色。
當兩船頭并齊時，雙方便開始了“掐龍舟”。這是肌體與力量的展示，雙方施展“箍、辦、推、拉”等手上動作，阻止對方的船前行，然后再突然一下子推開兩船頭。頭旗手馬上指揮鼓手緊鼓，槳手們拼命吶喊開劃。當船頭超過對方龍船頭一米左右，就算贏了一局。如果船身過半，會認為是對對方的一種侮辱，是不允許的。
燕尾龍舟比賽，既要分出勝負，又要充分尊重對手。真正體現(xiàn)出了“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體育競技文化的精神內(nèi)涵。這也展現(xiàn)了燕尾龍舟文化的博大精深和與眾不同。
三、
院子，是中國人詩意地棲居。
龍舟，也是一種歷史與血脈的傳承。
黃溪口燕尾龍舟，是以同一姓氏的院子（自然村）為基本單位，由每個院子里面有威望的頭人組織的民間活動。
“參天之木，必有其根；環(huán)山之水，必有其源?！毙帐系睦^承，表示宗族的血脈相連，表明生命基因的延續(xù)。
燕尾龍舟具有強烈的宗族觀念和濃厚的姓氏文化特色。它表達出個體生命意識和家族親緣關(guān)系的傳承，形成一種堅不可摧的家族親和力與凝聚力。
燕尾龍舟，按宗族姓氏的不同，各自將龍船尾巴染上不同顏色的花紋來區(qū)分。船員的服裝顏色也基本上跟船尾巴相一致，甚至連劃龍船的木槳、艄槳以及打鑼鼓的棒槌，也按船尾巴的花色進行裝飾。
比如，姓米人的龍船是紅尾巴，姓蕭人的龍船卻是黑尾巴，姓謝人的龍船是花尾巴，姓許人的龍船則是黃尾巴?！?/p>
但是也有例外的，比如塘沖姓米人的龍船，則是白尾、白身、白旗。相傳該村最初做了新龍船，剛完工準備下水前 ，龍舟總頭人去世了。后為紀念其功德，故獨以白色為標志。
不同宗族和姓氏的龍船，就是頭旗和腰旗也都有自己的專屬顏色。比如，赤巖灣和蕭家用青旗，南家坊人和長田用黃色，中溪口用藍旗，九家和大村都是用紅旗?！?/p>
浩浩蕩蕩的龍舟隊從各村趕來，“黑、黃、白、金、紅、綠、……”等各色“姓氏旗”迎風飄揚，在寬闊的沅江上一字排開。隊列嚴整，井然有序，氣勢雄渾，如一支支蓄勢待發(fā)的戰(zhàn)艦，展現(xiàn)出一片壯觀的場景和氣象。
鑼鼓陣陣，鞭炮聲聲，人聲鼎沸。人們期待執(zhí)掌激情之槳的勇士們劈波斬浪，以生命蓬勃的姿態(tài)和勇者的魄力，讓一條條水上蛟龍，掀起一江沅河的波瀾。
四、
關(guān)于為什么會流傳下扒龍船的習俗呢？
有人說端午節(jié)扒龍船是為了紀念屈原，也有人說扒龍船是民間的一種水上操練，還有人說扒龍船是祭祀河神?！?/p>
據(jù)《中國文物》刊載，辰溪貝丘遺址出土的一個精美褐色陶缽，缽體邊上刻畫著一組“方頭龍舟”圖案，（船頭較寬，便于躺臥的人活動競技。）舟頭之人互比赤手技能，即“掐龍舟?！边@也是中國迄今為止出土最早的龍舟圖案。
經(jīng)北京大學考古文博院進行碳14測定，該遺址距今已有6800多年。這說明在辰溪沅水流域的先民，在遠古就有扒龍船的習俗。
可見辰溪扒龍船的風俗習慣，是多么的歷史悠久和源遠流長了。
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的龍舟，都沒有像辰溪黃溪口燕尾龍舟那樣，傳承得如此完整而富有精神內(nèi)涵。
黃溪口的龍舟文化，保留著最古老，最完整的龍舟儀式。它包含“祭祀、下水、比賽、上紅、上坡”等完備的過程。
它也不僅僅是以競渡為目的，而是更加注重整體的龍舟氣氛，它最激動人心的場面，是整個河岸上的觀眾歡呼聲和河面上龍舟中健兒的吶喊聲響徹云霄的時候。沅江、人群、龍舟，彼此呼應(yīng)，渾然一體。槳急蕩、舟激進、人歡騰，一只只燕尾龍舟，在水面上凌波而行，馳騁出一河生命的激情。
只到龍船上了岸，安臥于龍船亭子內(nèi)，一年一度的五月半劃龍船活動便宣告結(jié)束。鑼鼓聲和雙嗩吶早已嘎然而止，可是人們依然興高采烈，意猶未盡，只盼來年！
燕尾龍舟，應(yīng)該也是世界上最激動人心、最具魅力的龍舟賽事吧！
五、
地域民俗，包含著廣博的人文精神。以龍頭庵為代表的燕尾龍舟文化，凝集了沅江兩岸一代又一代的人們的集體智慧和情感。它的氣勢不同凡響，它的氛圍無與倫比，它的場面雄奇壯闊。它是世界上最精彩，最卓絕的龍舟藝術(shù)表演！
它那激動人心的魅力，只要你身臨其境的觀看過一次，就會留下終生難忘的記憶。它就像黃溪口的米酒一樣，令人意味深長而又讓人回味無窮！
龍舟的昌盛，從側(cè)面說明國力強大，經(jīng)濟繁榮，社會進步。它孕育了獨特的沅江文明，煥發(fā)出壯觀的時代魅力，吸引著千千萬萬的人們，年年為之深深癡迷和陶醉。
中國的燕尾龍舟，無疑是世界龍舟史上最耀眼的光輝，它代表著世界龍舟藝術(shù)的高峰和典范。這珍藏在沅江河畔的寶貴地域風俗，終將成為舉世聞名的傳奇！
本文作者：初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