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林大街?？莆邩菃紊硭奚?/div>
來嗎：夏日街心玫瑰
小提琴。吉他。筆記本。電爐子
媽媽縫制的棉襖馬甲
還有：乒乓球。小巷。公園口。舞會
黑瞳仁。大眼睛。高跟鞋旋轉(zhuǎn)
來得及嗎？兩口塘雨又下了一天
一個愛慕虛榮
現(xiàn)在想起來有點(diǎn)滑稽的兄長來訪
和我探討人生，談詩
來嗎？一九八四至一九八九——
有一些好師長
幾個好友，幾位好姑娘。就缺你了！
20220213
自貢之憶（2）丨
秋天把一把斧子安置在兩口塘
靠在曾三娘花圃的圍欄上
又把一把紅棉牌吉他放在英雄口街心
哄一個小子去彈
秋天還把一只皮鞋踢進(jìn)湖心
另一只提了十來里地，到五星店才扔掉
秋天的深處至今保存著三樣證據(jù)：
那把斧子長成了一片樹林
那把吉他每到一個晚上就亂響
那雙光腳板后來踩到一根帶刺的玫瑰
被狠狠教訓(xùn)了一下
20230101
2022年7月20日夜騎著電單車在頭塘至打魚寨之間的沿河路上來回兜風(fēng)丨
河風(fēng)中我潤滑如一條
濕漉漉的魚。風(fēng)馳電掣
河堤上，我的鰭劃開產(chǎn)卵季
雄魚們濃烈的葷腥
棒球帽反扣
耳鬢飛揚(yáng)起虛擬的黑色長發(fā)
經(jīng)過悶騷的青春
我留戀地進(jìn)去兜了一圈
在一把舊吉他
和一札發(fā)黃的書信旁停了下來
一個狂怒的聲音說
快滾開你不再屬于這里
另一個幽幽的聲音說
你終于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玫瑰花已謝
你該另外去摘一枝給我了
我用淚水模糊了一下電動機(jī)
加大馬力突了出去
我跳上一道水壩向著出生地狂奔而去
鵝卵石，青梅竹馬
后坐上一個聲音尖叫著說慢一點(diǎn)
20220721
音符丨
吉他音符的色澤
取決于心情
如果今天十分愉快
就彈C大調(diào)
讓紅色珠子滿世界跳
如果今天有點(diǎn)郁悶
就彈E小調(diào)
讓藍(lán)色藤蔓伸進(jìn)房間
我對音符的理解
甚至超出了音樂范圍
比如前天一個長輩死了
我彈了首月光
發(fā)現(xiàn)有一些音符飛了兩千多公里
混進(jìn)釘子，釘進(jìn)了他的棺材
吉他｜
酒醒以后
既然周圍風(fēng)平浪靜，船沒有翻
我決定練練吉他
一些音仍然清晰
一些音已經(jīng)找不回來
另一些找回來已十分模糊
青春仍掛在墻上
我取下的只是一個影子
這可怕的虛無——
適合練琴，但令人窒息的沉寂
雨中細(xì)節(jié)丨
我喜歡雨不是因為那些細(xì)節(jié)
雨隱藏了所有細(xì)節(jié)：
池塘里嘈雜的求偶聲消失了
林間明亮的色塊消失了
海邊單桅船和它投下的尖影子也消失了
雨初落之時
常見到一只灰鴉急匆匆穿過雨簾
留下一兩聲打濕的啼叫
抹桌布一般掛在松木窗框上
這算不上完美
它只是眾多細(xì)節(jié)突然消失的一個明證
一個穿梭者的尾巴
當(dāng)雨越來越密集包圍過來
這條尾巴也消失了
只留下單調(diào)執(zhí)著遠(yuǎn)道而來的雨點(diǎn)和涼意
鎖定無所事事心意黯然的你
雨每藏起一個細(xì)節(jié)
就增加了一個懸疑
就意味著我們都是那潛行者的獵物
但你也可以往好處想
比如在天色向晚的時候打開燈
看到門外閃亮的雨線
想起媽媽守護(hù)病中的你時左額垂下的發(fā)絲
又比如現(xiàn)在
吉他音符從尼龍弦一顆顆起跳
在木屋里結(jié)成珠子
串在失落多年的定情項鏈上
獨(dú)處才有的感受：
潔凈，純粹，隱秘
你甚至感到肉體的歡愉
因而除掉衣物，第一次如此認(rèn)真
和感動地
一遍遍撫摸自己蠶寶寶般柔滑的身體
絲一層層纏繞
確保你在一粒快要完工的白色包裹里
擺弄著一些舍不得放下的物件
卻漸漸迷糊香甜睡去
而蘇醒和破繭
在陽光下展翅飛翔的事件
又可以期待
總會在不經(jīng)意間發(fā)生
吉他丨
你坐于我的膝上
我坐于黃昏之膝
從疏林望去，山腳下鐵道似曾相識
就這樣在晚秋
我們把內(nèi)心的想法訴諸野地
這里荒蕪但簡單，溫柔地接納我們
認(rèn)真地傾聽
那條軌道使我們真切地感受到冰冷
但從不告訴我們它的去向
有一個人從一頭走過來，使勁踢了下它
另一個人從另一頭走過來，也滑稽地踢了一腳
他們的想法是什么呢，吉他？
我們祝福吧，我用手指你用你飽滿的音符
不為別的，只為他們要去到的地方
也許他們確實想去那里，但也不一定
吉他啊，讓我們原諒他們滑稽的動作
還有他們矛盾的想法
告訴我，亮著燈光的小屋還有多遠(yuǎn)？
他們相遇的時候會互致問候嗎，抑或是默默錯過？
唉，下一刻真是難以預(yù)料
時間長河究竟是已經(jīng)把一切布置好了
還是像我撥動琴弦的手指那么隨意？
吉他你趕緊想想這個問題
還有草和寂靜
樸素的枯黃，周圍的無形之形
它們是不是真的存在？
吉他啊，要是它們是虛無的
你美妙的聲音在何處落腳
我感到城市的犄角步步逼近
我聽到了它強(qiáng)悍的鼻息
誰在開始輕輕飲泣，漸漸彌漫開來
吉他，是你嗎？
連樹葉都終于泣不成聲
一片片流淌下來
這棵小樹是那年姐姐們來的時候栽的
每天風(fēng)穿過它
我就看到她們漂亮的裙袂，聽到快樂的笑聲
但今天它為什么哭呢
我們終于回歸平靜，其實我們清楚
樂音會遠(yuǎn)去，消失于可怕的昨天
但另一些時刻又會走近
所以在暮色合圍的時分
我們掙脫夜色起立
用一串琶音，再次祝福那兩個路人平安
1988.11.5 于貢
2017.5.12 改
哭泣羅曼斯丨
阿波羅啊，音樂的圣賢
不是我有意將你作踐
薪水太薄，不能養(yǎng)廉
以我為首，我們一共三男
前天傍晚擺了回地攤
并借用您神圣的吉他
做了回新式算盤
他們兩個叫賣，我一邊表演
我表演其實就是算賬
用左手五個手指按出價碼
另外五個手指飛快撥出叮當(dāng)?shù)穆曇?/div>
仿佛滾動的銀元，銅臭和音符
一起把我們內(nèi)心塞滿
埃羅斯啊，愛神
想來你不能原諒我的褻瀆
那晚我正是從你芳香的提籃里
拎出了《愛的羅曼斯》名曲
在喧囂和彌漫著臭味的街角
憑借我們標(biāo)賣的那個玩意和擴(kuò)音機(jī)
用手指掐得它放聲大哭
逼迫一群群陽春白雪飛來竄去
將下里巴人的腰包捏了又捏
我們擺攤不是太早
我們收攤不是太遲
今后我們都在傍晚
街角的路燈下，雨天不去
有可疑的人出現(xiàn)
就提前收攤，甚至愴惶逃竄
我偉大的音樂之神和愛情之神啊
您虔誠的信徒在此將罪行稟報在先
最后歡迎光臨檢點(diǎn)
勞駕，請帶上鈔票
只收您成本費(fèi)，每只三元
1988.5.27 于貢
想彈一首歌丨
在空蕩的
藍(lán)色核酸棚外面
小雨點(diǎn)落向濕漉漉地面
開出看不見的
冠狀之花。PVC雨簾
滴下零星反彈聲
這讓我想起故鄉(xiāng)春夏之交的山林
求偶的琴蛙
向藍(lán)色星空發(fā)射出咔塔聲
又想起南方蝸居發(fā)霉的墻壁上
那一把吉他
三年未彈，琴弦松馳
這不能怪我
如果心像那些雨點(diǎn)，摔成一瓣瓣
被迫混入污濁的泥水
和死寂的池塘，那還能彈什么呢
幸好這個泥球還在旋轉(zhuǎn)
無論公轉(zhuǎn)和自轉(zhuǎn)
都沒有受到這個大棚
和遺棄各地的各色方艙的影響
這真是值得慶幸
值得鄭重其事取下那把吉他
好好彈它一曲
彈什么呢？就彈那首歌吧
歌名我早就忘了
歌詞就一句：去它媽的！
2022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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