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寇夢碧先生《沁園春》詞之“惠齋才調(diào)”
——甲辰秋,張伯駒丈于福建樂安詞壇得見胡蘋秋女史詞,清新婉麗,曾投函于胡,備致傾慕。雙方遂相唱和,情意纏綿,積稿四巨冊,名之《秋碧詞》。實(shí)則胡固一丈夫,早歲工為荀派青衫,博學(xué)多通。其易弁為釵者,特詞人跌宕不羈,故弄狡獪而已。陳宗樞兄曾為編昆戲《秋碧詞傳奇》,余為之序,結(jié)語云:“霓裳此日,舉世驚鼙鼓之聲;粉墨他年,一笑墮滄桑之淚。”孰意時(shí)逢河清,丈遽而下世,此戲遂亦成《廣陵散》絕矣。三千世界,十二辰蟲,作如是觀。甚忽南忽北,兔能營窟;時(shí)釵時(shí)弁,狐竟通天。宛轉(zhuǎn)秋心,瞢騰春思,蘋末風(fēng)生井底瀾。千秋恨,枉惠齋才調(diào),一例蒙冤。〇也曾爨演梨園。奈生旦相逢各暮年。笑優(yōu)孟場中,虛調(diào)琴瑟;叔虞祠畔,浪配姻緣。紙上嬌花,床頭病骨,打碎葫蘆定爽然。憑誰力,待喚醒癡夢,勘破情關(guān)。
網(wǎng)友知畏齋問:鐘教授您好,讀此詞,不明白“惠齋才調(diào)”之意,向先生求救。
鐘振振答:“惠齋”,是南宋才女胡惠齋。其名不詳,號惠齋居士。
“才調(diào)”,此處指才情與韻致。
宋·周密《齊東野語》卷一〇《黃子由夫人》條曰:黃子由尚書夫人胡氏,與可元功尚書之女也??∶魪?qiáng)記,經(jīng)史諸書略能成誦。善筆札。時(shí)作詩文,亦可觀。于琴、奕、寫竹等藝尤精。自號惠齋居士。時(shí)人比之李易安云。
按,“黃子由尚書”,即黃由,字子由,曾官吏部尚書。
“與可元功尚書”,即胡與可,字元功。官于某部為尚書,未詳。
“善筆札”,這里指擅長書法。“筆札”的本義是毛筆和木簡。在紙還沒有被發(fā)明出來之前,古人用毛筆在木簡上書寫。
“奕”,同“弈”,下圍棋。
“寫竹”,畫竹,以竹為繪畫主題。
“李易安”,即宋代才女李清照,號易安居士。
宋·董更《書錄》外篇曰:夫人號惠齋,有文章,兼通書畫,給事公女也。吳人多相傳其嘗因幾上凝塵,戲畫梅一枝,仍題《百字令》其上云:小齋幽僻,久無人到此,滿地狼籍。幾案塵生多少憾,把玉指、親傳蹤跡。畫出南枝,正開側(cè)面,花蕊俱端的??蓱z風(fēng)韻,故人難寄消息。〇非共雪月交光,者般造化,豈費(fèi)東君力。只欠清香來撲鼻,亦有天然標(biāo)格。不上寒窗,不隨流水,應(yīng)不鈿宮額。不愁三弄,只恐羅袖輕拂。
按,“給事公”,即胡晉臣,曾官給事中。此言胡惠齋乃胡晉臣之女,與周密《齊東野語》之說不同。筆者以為,周密之說是而董更之說非。因?yàn)辄S由是蘇州(當(dāng)時(shí)稱“平江府”)人,胡與可、胡夫人父女也是蘇州人,蘇州才子娶蘇州才女,于理為順。而胡晉臣是蜀州(今四川省崇州市一帶)人,蜀州在西,蘇州在東,兩地相隔距離太遠(yuǎn)。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