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棄婦與才女
作者:韶年
一:西服與小腳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云彩。
……

詩人徐志摩揮筆控訴封建婚姻的同時,無辜的元配妻子張幼儀亦遭諷刺,“西服與小腳怎能相配?”可就是這樣一雙小腳,土包子,不僅撫養(yǎng)大了他們的孩子,就連徐志摩的后事都是由她岀錢料理的。
1931年3月19日,著名新月派詩人徐志摩因飛機失事罹難,時年34歲。他去世的消息傳出,是在當天夜里。三個與他糾葛甚深的女人,卻表現(xiàn)出了三種各不相同的狀態(tài)。
當送電報的人把消息帶到陸小曼家里時,她不僅拒絕接受徐志摩的死訊、甚至拒絕去認領(lǐng)尸體。
送電報的無奈,只能大半夜地敲響了張幼儀的家門。張幼儀固然悲痛,但她理智尚存,當機立斷,由13歲的阿歡,以兒子的身份去認領(lǐng)父親的遺體,并安排由八弟陪同前往。
與此同時,她還要考慮,如何把這個噩耗告訴徐志摩年邁的父親。
相比陸小曼的逃避和肆意釋放情緒,張幼儀顯得更能扛事,也更有格局。
這個曾經(jīng)被徐志摩嫌棄、被他拋棄的女人,到頭來,反倒成了徐家的頂梁柱。
徐志摩母親的葬禮由她主持;徐志摩的身后事由她料理;徐志摩父親的晚年也由她照顧。甚至,徐志摩去世后的幾年里,她還承擔了陸小曼的生活費用。
只不過,她恭良謙讓、不會撒嬌、不善長表達、只是付出和承擔責任。
也許,正是因為這些,徐志摩從來沒愛過她。畢竟,詩人需要激情、浪漫、讓他感知生命的存在,并獲得源源不斷的創(chuàng)作靈感。
就連逝世前乘坐飛機,也是為了給生命中最重要的心上人林徽因捧場的。因為林徽因當天,將在泰戈爾的舞臺劇《齊德拉》里扮演女一號。
在北京的林徽因是第二天得到消息的,但因為她身體欠佳,且又正在懷孕,沒能和徐志摩作最后的告別。
徐志摩去世后的第三天,梁思成、金岳林、沈從文等朋友趕到了濟南。梁思成在徐志摩的遣體前送上了他和林徽因一起扎的花圈,并帶回了一塊失事飛機的殘骸。
林徽因?qū)⒛菈K殘骸包起來,一直放在她的臥房里,直到去世。
二:菩薩一般的性情
1966年9月2日夜,著名翻譯家、作家、教育家傅雷在家中自殺,一同安詳赴死的是其包辦婚姻的配偶朱梅馥。她原本是他家的表親,親上加親,早早訂下了這門婚事。傅雷留學法國,是追求熱烈和浪漫的人,自然少不了熱烈而浪漫的異國情緣,一度曾想退婚??伤鰤粢矝]想到,不久后,卻在異國失戀了,換句話說,是被洋妞給甩了。無奈之下,又只好與朱梅馥湊合在了一起。
婚后,朱梅馥照顧傅雷的生活和工作,她菩薩一般的性情,與傅雷躁烈的脾氣形成互補,倒還算是美滿。不過,回國后仍有插曲,傅雷又愛上了一王姓女子。朱梅馥把她當客人當朋友,傅雷心煩,工作不下去時,她會打電話叫王姓女子來家里,陪他說話,為他解憂。
后來,王姓女子離開了上海。若干年后,她說自己是被朱梅馥的善良和寬容打動了,無法面對,就主動退場了。
王知道,當時傅雷是非常喜歡她的。
三:在墓穴里給他留了位子
“夜雨秋燈,梨花海棠相伴老。小樓東風,往事不堪回首了”。當張學良與趙一荻‘有情人終成眷屬’時,遠在紐約的另一名女子,卻在無盡的等待中黯然神傷,她便是張學良的發(fā)妻于風至。
世人樂道的少帥傳奇——張學良和他的紅粉知己趙四,其實也是靠于風至的隱忍和成全。在他們被困期間,她身在美國,積極為他們想辦法,買來房子等他們??;結(jié)果,她苦等了大半輩子,死了還在等,并在自己的墓穴里給他留了位子……
這樣的女子,現(xiàn)在還有嗎?
真不知道這些女子是怎么想的,多不值啊!她們的內(nèi)心也很痛苦吧?我想,那是一定的。
認定一個男人,完全接受,視同信仰,寧愿忍耐,等待,可以說是愛情,也可能是幸福。最重要的是,心里沒有那些混亂與掙扎……
當然了,現(xiàn)代的女性不肯吃虧認命,或一定要跟他講理。
三位舊式女子,張幼儀在她51歲那年,再婚,嫁給了愛她的蘇醫(yī)生,她是堅強的女姓,這樣更好;朱梅馥真正與傅雷同生同死;于鳳至雖沒等到,因為張帥與趙四同葬夏威夷,她一生孤苦,仍是懷著溫情與期待而去了,墓碑上刻著“咪咪”——想是以前他對她的愛稱,這樣也好。
她們沒有風花雪月的浪漫,卻踏實而堅韌。這樣的舊式女子,值得尊敬。
說實在話,我贊美這樣的舊式女子,卻不喜歡所謂的“曠世美人”林徽因。雖然她被徐志摩想念了一生,被梁思成寵愛了一生,被金岳霖惦念了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