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遛彎老友馮蘭君
苑 楓
記得二十世紀著名詩人臧克家先生在《有的人》詩中說：“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一般人解讀時，大都認為那一定是指什么大人物，要么就是社會名流，達官顯貴，抑或英雄豪杰，或許對世人，對社會有什么重大影響，突出貢獻的人……殊不知這是一句富含深意的哲言，也不乏含有對平頭百姓的敬重，不愧詩界大家。
誠如毛澤東主席為紀念張思德這位普通戰(zhàn)士，寫了《為人民服務(wù)》；稱贊他的死“重于泰山”，在《紀念白求恩》一文結(jié)尾中說：“一個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這點精神，就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 還如抗美援朝戰(zhàn)場上犧牲的邱少云烈士，在隱蔽的草叢中，他為了嚴守紀律，活活忍痛被美軍飛機扔下的燃燒彈大火燒死，卻一聲不吭，一動不動，絲毫沒有暴露我軍隱蔽的目標(biāo)，為擊敗美軍爭取了勝利。雖然他一槍沒放，一個敵人也沒打死，但是他做到了嚴守軍紀。他看似一名普普通通的戰(zhàn)士，但他就是英雄！彭總特批；特等英雄！做人，他普通，做為戰(zhàn)士，他是模范，做為戰(zhàn)斗員，他是英雄！他的名子彪炳千秋，他的事跡永垂青史！他的精神光耀中華！普通而偉大！
而馮蘭君呢，人稱小馮，一是她個子小，二是她在這群遛彎的老人中年齡偏小，僅僅79歲，老友們送她一個“小”字，純系愛稱。就在2024年4月17日因心臟病突然離世。噩耗傳來，往日一起遛彎的老友們一派愕然，不敢相信。有人還說：不可能！但事實就是事實，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不辭而“別”了呢？讓老友們一時難以接受這個突然降臨的噩耗！
幾天來，大家還是一再議論，她給老友們留下的是一串串的美好記憶，人們眾口一詞地贊嘆惋惜地說：她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她老伴兒，幾年前就有了老年癡呆癥，生活上舉動失常，吃喝拉撒睡都由她悉心照料，不管怎么忙，怎么累，而她卻總是樂樂呵呵，和和氣氣，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從不發(fā)脾氣，不急躁。一如既往，更不呵斥，不說一句刺激、埋怨的話。大家都敬重她脾氣好，有耐心。她則說：我就念記老耿幾十年來對我，對我家人的好?，F(xiàn)在他這樣了，我怎么也得好好關(guān)照他，這用佛教的話，稱之為“種因”。她說：多年來，他大小便不利索，不管白天黑夜，每次都得趕緊沖洗，擦地，讓他干干凈凈，利利索索。為了讓老伴兒活動活動身子，她總是給老頭打扮得整整齊齊，干干凈凈，常常是用胳膊挎著老伴兒遛彎散步，大家都看在眼里，無不為之動容！也倍受感悟和啟發(fā)。
馮君還是一個熱心樂于助人的人。就說疫情期間，有一天，新來一位遛彎的人，有人知道他新近感染發(fā)燒了。小馮聽了，一聲沒知，匆匆回家拿來一打兒防護口罩，給十幾位遛彎的老友一人發(fā)一個。老友們都說小馮機敏，灑脫利落。這樣的事兒還有許多許多，不一一贅敘了。
小馮君還是一個治家好手，她家里干干凈凈，室內(nèi)擺設(shè)井井有條，即使就她與老伴兒兩個人，也要飯菜做得可口，多樣，講究色香味，讓老頭兒吃得舒心樂呵。孩子們經(jīng)常回家吃飯，她都七碟八碗，調(diào)著樣兒讓孩子們品鮮。至于衣著，鞋帽，更是應(yīng)季時髦，樣式款式令人耳目一新。把個老頭兒打扮得衣帽堂堂。還有啊，老頭有病，黑天白夜沒變數(shù)的鬧騰，她卻從不急眼，總是耐心地不厭其煩地勸啊勸啊，她總是說：老伴兒啊，你別鬧了，別鬧了，把我鬧死了，誰侍候你呀！這幾乎是一般人難以做到這么天長日久，十幾年如一日，耐著性子地侍候啊！
小馮君活潑伶俐，能歌善舞。不要說普通歌舞，就算什么新疆舞，朝鮮舞跳起來也是有模有樣，老人們每每扭起東北大秧歌，她常常一手拿著扇子，一手拿起彩綢扭在排頭，是個十足的樂天派。
就在4月15日，周一早晨6點30分在小公園遛彎時，她說要給老伴兒做扣肉，問我怎么做，談起需要梅干菜時，她說沒有梅干菜，我還說：南方人說的梅干菜，其實就是咱們北方的雪里蕻，只是南方是干菜，北方是腌菜，用水泡制，去鹽分，炒制一下，然后就可以用了。我說現(xiàn)在就去給你拿。她說今天要吃燉羊排，哪天用時再拿。可惜的是第二天他就住院了，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又一天他就悄悄地“走”了，梅干菜沒用上，扣肉沒吃著。讓我心中留下一個永遠再也沒法彌補的許諾與遺憾。人們常說；人生說干就干，說做就做，不然就可能留下遺憾。沒想到這話真就成了事實。這些天一想起來這個事兒就心里一陣陣酸楚，難過又后悔不及。
記得4月16號早6點49分，她第一次在手機上與我說話：她說：“老師，我跟你說個嚴重的問題，我這幾天就吃不進飯，每天一碗奶，一個雞蛋。就是一天的食物。喘氣也費勁……大夫嚴重警告我說：心衰，需要住院，不然可能隨時過去了。我就得住院了”?！€信心滿滿地說：“我得治好啊，要么，老耿咋辦啊！……”這是他念念不忘的陪伴她一生的老伴兒?？上Э吹轿⑿艜r已經(jīng)是8點30分了。記得當(dāng)時我還在微信中回話勸她：“……你的精氣神狀態(tài)，就是一副良藥，信心就是戰(zhàn)勝疾病的良方?！銜芸旌玫摹薄Ｈf萬沒有想到這竟是與她最后的談話。這是她與我第一次在手機上說話，不料，竟然也是最后一次談話。后來聽說第二天中午，也就是4月17日約中午吧，她就安詳?shù)亍白摺绷?，人生了了。遛彎的老友們都禁不住灑淚悵然：人生無常！天宮不公??！
小馮君，一位普普通通的大慶石化職工，他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沒有奇功偉業(yè)，卻有樂觀，善良，和諧，和一顆美好的心靈。這就是小人物的大格局，普通人的真善美，平平談?wù)勚械穆手比烁瘛?/p>
我常想：世人中的普通人不一定有什么光輝偉業(yè)，只要有一個善良的心，普通與平凡即是美好?；蛟S說：人生不一定偉大，但一定要活得本真，人品不一定高尚，但一定要活出自我。人生可以平平，但能夠在自己的生活小圈子里，被人們念念不忘且活在人們的心里。這或許也就是如臧克家說的：“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的哲言吧！
苑楓 2024年4月30日 于晚風(fēng)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