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初唐書法批評:確立"盡善盡美"之典范
第三節(jié):李嗣真《書后品》的書法品評與時代精神
二、關于"逸品"的探討
在《書后品》中,李斯的小篆被單獨列出,并得到了極高的評價:“小篆之精,古今妙絕?!逼滟澴u之辭,不僅將李斯尊稱為學者的宗匠,更將其視為傳國之遺寶。同時,張芝、鍾繇、王羲之、王獻之這四位書法大師也并列其中。對于這五位杰出的書法家,贊語中提到:“秦相刻銘,爛若舒錦。鍾、張、羲、獻,超然逸品。”從排列和贊語來看,我們不禁要問,李斯是否真的屬于“超然逸品”之列?
從序目中的描述,我們可以看到其他的九品如“上上品”等,都有明確的名目和人數(shù)。而上述五位書家被置于“上上品”之前,這無疑表明了他們的書法水準超越了九品的范疇。但值得注意的是,雖然贊語中有“超然逸品”之說,卻沒有明確的“逸品”之目。
“逸品”一詞在宋朝以后的書畫批評中占據(jù)了重要的地位。那么,李嗣真所說的“逸品”是否具有特別的屬性呢?這需要我們進行深入的辨析。
“逸品”這個詞最早是用來評價圍棋的水準。在唐姚思廉的《梁書》卷三《武帝本紀》中,我們可以看到對梁武帝的才藝評價:“六藝備閑,棋登逸品?!边@里的“棋登逸品”,相當于我們今天所說的超一流棋手。而在梁謝赫的《古畫品錄》中,畫家陸探微被單獨置于“上上品”,并稱贊其畫作“高妙無比,無法將他放在一個恰當?shù)奈恢?,只能委屈地把他放在第一等?!?/span>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一十二朱景玄“唐朝名畫錄”條下也提到:“初,庾肩吾、謝赫以來,品書畫者多從班固《古今人表》分九等?!豆女嬈蜂洝贰懱轿ⅰ瘲l下稱上上品之外無他寄言,故屈標第一等,蓋詞窮而無以加也?!边@進一步證明了陸探微的繪畫技藝已經(jīng)超越了九品的范疇,達到了“逸品”的水平。
我們可以得出結(jié)論,李斯在書法領域的成就雖然卓越,但關于他是否屬于“超然逸品”之列,仍需進一步辨析。而“逸品”作為評價書畫作品的重要標準,具有歷史意義,也為我們今天評價藝術(shù)作品提供了有益的參考。
參照之前的討論,李嗣真在《書后品》中所提及的“逸品”一詞,類似于他用來評價梁武帝的圍棋技藝以及陸探微的繪畫藝術(shù)的方式,均表示超越常規(guī)、獨具一格的意味。然而,這一“逸品”的定義在后世的演變中,逐漸展現(xiàn)出獨特的屬性。
“逸品”這一概念的特殊性質(zhì),主要是在唐朝中期至宋初的繪畫理論中得以凸顯。唐朝末年的朱景玄在《唐朝名畫錄·序》中曾提到:“張懷瑾《畫品》斷神、妙、能三品,定其等格上、中、下,又分為三。其格外有不拘常法,又有逸品,以表其優(yōu)劣也?!?/span>
盛唐時期的張懷瑾在《畫品》中將那些敢于突破常規(guī)、獨具匠心的畫家歸入了“逸品”的行列。盡管張懷瑾的《畫品》已經(jīng)失傳,但朱景玄在《唐朝名畫錄》中沿用了這一分類方法,并列舉了王墨、李靈省、張志和三位畫家為“逸品”。朱景玄評論道:“此三人非畫之本法,故目之為逸品。蓋前古未之有也,故書之?!边@表明,這三位畫家的作品突破了傳統(tǒng)的繪畫規(guī)范,展現(xiàn)出了獨特的藝術(shù)境界,被賦予了“逸品”的稱謂。
張懷瑾的《畫斷》與朱景玄的《唐朝名畫錄》都將“逸品”視為一種具有另類性質(zhì)的藝術(shù)品,無法簡單地納入“神”“妙”“能”這一傳統(tǒng)的評價體系中。到了宋朝初年,黃休復在《益州名畫錄》中更是將“逸格”提升到了“神”“妙”“能”之上的地位,他明確指出:“畫之逸格,最難其儔。拙規(guī)矩于方圓,鄙精研于彩繪。筆簡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故目之曰逸格爾?!秉S休復將“逸品”視為藝術(shù)的最高境界,其特點在于超越常規(guī)、不受束縛。
這種具有獨特個性的“逸格”在書法品評中得到了較晚的應用。清朝的包世臣在《藝舟雙楫.國朝書品》中將“逸品”置于“神”“妙”“能”之后,他解釋道:“楚調(diào)自歌,不謬風雅,曰逸品?!卑莱妓x的“逸品”與黃休復的觀點大致相同,都強調(diào)了其獨特的個性。與這些觀點相比,李嗣真在《書后品》中所提及的“逸品”并未展現(xiàn)出這種獨特的性質(zhì)。(全文1635字)

作者:王貴來(天津書畫藝術(shù)網(wǎng)總編)
2024年5月7日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