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xiàn)給母親-獻(xiàn)給母親節(jié)
一年又一年。又到母親節(jié)。
母親在世時，母親節(jié)對我來說基本沒有什么概念，從未過過母親節(jié)。因?yàn)槲覀兗液芎唵?，沒有那么多的繁文縟節(jié)。
但自從母親離開了我們，每每看到“母親節(jié)”這三個字時，思緒就禁不住攪動起來，說不上來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尤其是看到有關(guān)寫母親的文章時，會情不自禁地打開，慢慢地看，認(rèn)真地讀下去。感動了，認(rèn)為是好的文章時，還會保存下來。
此刻，心里又翻騰了起來，又想起了些母親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
記得那是我五、六歲的時候，母親帶我們兄妹四個一起回姥娘家。姐姐最大，長我4歲，哥哥長我兩歲，妹妹小我4歲，要抱著。那是我記憶中唯一的一次母親帶我們回老娘家。
在火車站站臺上等火車的那一幕，至今我歷歷在目，就像是動畫片般一幀幀地刻在了我腦海的膠片上。
列車要進(jìn)站了。隨著火車那刺耳的笛聲越來越近，母親急忙張開雙臂，俯著身子背朝火車面向我們，在我們和列車之間立起了一道防護(hù)墻，把我們兄妹四個和疾馳而過的火車隔了開來。
等我漸漸大了，才理解和明白了母親那一個動作的含義。母親那是在護(hù)著我們，不被火車駛過產(chǎn)生的吸力吸倒。
那時坐火車很亂的，從進(jìn)候車室就開始排隊(duì)，開始擁擠。登車時更是拼命地?fù)?、擠。不像現(xiàn)在這么文明有序。
一個婦人，帶著四個小孩子，再外加包裹行李，且還是過路車中途上車。既得想辦法擠上車去，更要保護(hù)好孩子，還不能落下行李。不知道當(dāng)時母親是怎么做到這一切的。真應(yīng)了那句話，為母則剛。
那個年代坐/擠過火車的人都有體會的。
這是一件事。
再就是：
我上初中的時候，大概是1973年或74年的時候，姥爺來我們家看望我們。
（前排老者是姥爺，后排女士是母親）
那是姥爺最后一次來我們家，也是我們最后一次見姥爺。那次姥爺是先去的內(nèi)蒙古看望了大姨、三姨她們，回老家的路上來的我們家。
現(xiàn)在我也老了，明白了姥爺此行的目的。他老人家是趁著自己還能跑的動，在有生之年再看看遠(yuǎn)在外地生活的幾個孩子，也算是了卻自己的一個心愿吧。
天下父母的心啊！
姥爺和姥姥文革前是和我們一起生活的，文革開始后被趕回了老家。我們兄妹幾個也是姥爺和姥姥帶大的，所以，我想姥爺也是掛念著我們兄妹幾個的。
姥爺在我們家住了多少天記不清了。期間，有兩件事我記憶猶深。
一是，一次吃午飯時，姥爺看著我們深情地對母親說，你看，你這就像是一群小雞圍著老母雞吃食似的。
我現(xiàn)在也帶外孫了，體會到了姥爺當(dāng)時看著我們吃飯時的心情了，那是一種對生活的審視，一種對人生的解讀，更是一種對現(xiàn)實(shí)的無奈。他老人家肯定是有感而發(fā)的。
不知那刻母親聽到他父親的話后的所想、所思，不知姥爺那刻的內(nèi)心世界是怎樣的。那時我們都小，啥也不懂，只知道吃飯。
（母親身后的山是母親的工作單位曾經(jīng)的所在地“孤山”，母親的大半生都貢獻(xiàn)在了這里。這里，留下了我幼年、童年和少年的時光）
二是，一天中午母親下班回來，帶回來一小包雞蛋黃給姥爺吃。
原來那是病房里一病人因病不能吃雞蛋黃，母親便把病人剩下的雞蛋黃拿回了家專門給姥爺吃的，是女兒孝敬父親的。
這事猛地一聽讓人很吃是驚，很不可思議，是不是編故事啊？就此多說幾句。
那時是我們家，嚴(yán)格講是我母親最艱難的時候，至暗時刻。
繼姥爺和姥姥被趕回老家后，沒過幾年父親也被打倒了，并且被趕到農(nóng)村去改造去了。而我們兄妹四個作為可教子女（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也一同被陪綁著跟了過去。從此我們便沒有了城市戶口，變成了農(nóng)民，且是低人一等的農(nóng)民。
而我奶奶作為退休職工也一起被趕了下去，還美其名自愿到農(nóng)村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為此，還給我奶奶贈送了獎狀。實(shí)在是中式幽默，搞笑。太過諷刺。
據(jù)說，當(dāng)時遣返趕父親去農(nóng)村時，父親單位所在的系統(tǒng)本是要一同把我母親一起發(fā)配過去的，并簽署、下達(dá)了遣返通知書。
幸好母親單位的領(lǐng)導(dǎo)堅(jiān)持原則，有力地駁斥和拒絕了父親單位的要求：他們夫婦倆分屬省市不同的系統(tǒng)，你們鬧你們的革命，我們走我們的革命道路，井水不犯河水。你們的手不要伸的太長了。
就這樣，母親幸免于難，躲過了這一劫。而我們則跟著父親掉入了深淵，開始了未知的另一種生活。
至此，我們家除母親外，被一鍋端到了廣闊天地，在市區(qū)的個人住房也被充公了。真的是翻版的“三光”。
母親便成為了被打倒分子的家屬，我們孩子們則變成了可教子女，狗崽子。
瞬間，我們家回到了“石器”時代。
在那個政治至上、群魔亂舞的年代，母親的壓力可想而知。政治上窮途沒落，經(jīng)濟(jì)上一貧如洗。
母親不忍心我們在農(nóng)村受苦受罪，一年后便把我們都接回到了她的身邊。但是我們是“黑戶”（沒有城市戶口）。
那是萬物都計劃的年代，沒有戶口就沒有口糧，沒有待遇。母親只能靠著她的工資到集市買高價糧來維持一家人的生活。
（我們家曾在這排房子的盡頭“東頭”住過。姥爺來時我們家大概就是住在這里的）
那時的母親整天為生計發(fā)愁，能想象得出有多么的艱難。為了填飽我們的肚子，母親一路趕跑，成功地摘得了工作單位借債大戶的桂冠。
彼時的我們家就是懸在生存線上掙扎著。而母親每天就是三件事：上班，做飯，借債。周而復(fù)始。
而就在這時，姥爺來了。常理說，這是母親，是我們家天大的事情??！娘家爹來了，閨女要好好招待才是。但是，屋漏偏遇連陰雨。這事就落到我們家頭上了，母親還能有什么辦法呢？我敢斷定，母親心里肯定在流血。
現(xiàn)在想起來就掉淚。
我想，姥爺此行看到了我們家的本來，感受到了他小閨女生活的不易。但他老人家肯定不會怪罪他閨女沒有好好招待他，肯定會理解他閨女的。
我想，唯一能寬慰姥爺心跡的，是圍在母親身邊生龍活虎般的我們。有我們在，就有生活，就有希望。孩子成長著，就有未來。
也因?yàn)閺男≡谶@種環(huán)境中長大的，我們兄妹們都知道勤儉節(jié)約，都能吃苦耐勞，并且身體力行地言傳身教，教育下一代。
要不說窮人的孩子嘛。
那幾年，從母親單位到附近村莊集市的路上，經(jīng)常能看到母親先是扛著買的糧食回家，再扛著擦洗干凈的糧食去村子里磨面。
就這樣折騰了大概七、八年的時間，一直到文革結(jié)束了，父親落實(shí)政策平反了，我們才都得以真正意義上重返城市，恢復(fù)了城市戶口，重新成為了城里人。
（這是母親曾經(jīng)上班的地方，四病區(qū)。姥爺來時母親就在這里上班）
還有一事。
一次，要過年了，母親給妹妹做了一件新衣服讓妹妹試穿一下。這時，恰巧被一鄰居看見了，冷嘲熱諷地說了一句：窮打扮。
哎！人嘛，社會嘛，就是這樣… …
我記憶里從未見過母親生氣，從沒聽母親抱怨過，說過泄氣的話，更沒聽到母親唉聲嘆氣過。盡管母親心臟病纏身，但從未趴下過。真的從心里佩服母親的意志。
不氣餒，勇?lián)?dāng)。母親始終以一種積極、樂觀、奮進(jìn)的態(tài)度對待生活，努力地呵護(hù)著我們，把我們都養(yǎng)大成人了。
就這樣，我的童年和少年的儲存器被母親拉扯我們的一些油鹽醬醋柴塞的滿滿的。
“山相隔，水相隔，
萬水千山永相隔，
時時夢里托。
思幾多，念幾多，
日念夜思憑幾多，
年年追憶多?！?/p>
想起母親的開關(guān)一經(jīng)打開，就止不住祥林嫂起來。
謹(jǐn)以此懷念母親，感謝母親，感恩母親。
祝福天下的母親安康，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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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就像一段山間小路，
路上盡是散落的枯葉。
每一片葉子必是一段留痕，
一幀寫真。
一堆葉子串起來，
就是人生的VC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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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09 于 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