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維開
1959年～1961年吃飯雜憶
我和共和國同齡，大概民以食為天吧，能記事起，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吃飯。我是中學(xué)政治教師，退休前上政治課講到糧食生產(chǎn)重要性時，總會心緒凝重地這樣開講：''哪一個同學(xué)如輕視吃飯問題，我建議先讓他餓三天，餓過了，就會意識到糧食的重要性……''
1958年底至1961年底，這三年，農(nóng)村辦起了公共食堂，家家戶戶屋頂上裊裊炊煙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高墻上和村公共食堂煙囪上的紅色標語：
墻上的大標語：“鼓足干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shè)社會主義！人民公社，一大二公！”
食堂煙囪上豎寫著：“戰(zhàn)斗大隊公共食堂”（筆者注：林頭方村在1980年之前稱“互星大隊”，其間，1957年～1961年又稱為“戰(zhàn)斗大隊”）
林頭方村當(dāng)年的食堂就在這幢屋子的后面
那年我才8歲，剛讀二年級，但饑餓開始襲來……
01
公共食堂開張的當(dāng)天，母親領(lǐng)著我們兄妹三個（父親已離家去教書），和奶奶、叔叔一起，提著一籃碗筷，高高興興來到食堂。我們和所有人一樣、既驚喜，又新奇。婦女們尤其開心：''以后輕松了，不用在家燒飯了！''
吃第一餐時，村長（當(dāng)時已改稱大隊長）手提鉛皮喇叭，大聲宣布：
各家各戶，餐后碗筷留下歸食堂；
各家各戶的糧食全部歸食堂；
各家各戶屋前屋后種的蔬菜全部歸公；
從今以后，小社并大社，大社歸公社，一大二公，跑步進入共產(chǎn)主義……
講話結(jié)束，廣播里響起當(dāng)年最流行的歌曲：''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帝國主義夾著尾巴逃跑了……''
人們喜氣洋洋，從那時起，吃飯的時間一到，就往食堂涌。剛開始時飯管飽，小菜雖以農(nóng)家菜為主，也還可以，我最愛吃的芋艿羹，漂著大蒜葉和油花，真香！
食堂屋脊高高聳立著四四方方白色煙囪，煙囪里冒出來的煙，混和著飯菜香氣，飄散在村莊四周。學(xué)校放學(xué)去食堂的路上，我早就已經(jīng)聞到了誘人的香味，滿口生津……
這年一開始，吃飯的確是免費的，管飽，餐廳墻壁上寫著：''鼓足干勁搞生產(chǎn)，放開肚子吃飽飯''。
但我因人小，當(dāng)時生產(chǎn)的勁鼓得怎么樣不清楚，只記得很多農(nóng)民伯伯叔叔被抽去''大煉鋼鐵''，老師拿著《人民日報》讀某地糧食畝產(chǎn)突破萬斤甚至十萬斤的好消息，墻上的宣傳畫，豬背上坐著好幾個彪形大漢，農(nóng)民種出的南瓜，大得一卡車只能裝一個，棉花堆上面站著人，伸手可摘月亮……音樂課教的是：星期六，乘火箭，大衛(wèi)星，飛上天，躍進躍進再躍進，共產(chǎn)主義萬萬年。
我們情緒高昂地唱著，唱著，每天吃飯時間到了就向食堂去……
可幾個月后，食堂大飯桶里的飯開始濕起來了（為了提高成飯率多加了水），而且有時候不早點去盛第二次，飯就沒有了。以前沒有了，食堂做飯的馬上會來添，但那時候起，沒有了就沒有了，再不見食堂來添。
怎么回事？搞不清，只知道鄰村來挑過幾次米，我們給了，而我村沒有米了，到鄰村去挑，卻空著籮筐回來了，說是他們也沒有了。
于是我學(xué)著別人的精明，吃飯時第一次只盛半碗，馬上大口使勁扒，先把頭半碗吃到肚里，馬上再擠進人圈子里去搶飯勺，使勁地滿滿再盛一碗，于是就一邊篤悠悠地吃，一邊欣賞那些沒有經(jīng)驗的人，端著空碗添不到飯。
有我的經(jīng)驗的人越來越多。為了搶飯勺，有人動過怒，但也有人干脆用手中的碗直接伸入桶里去舀。小孩子人矮，大半個人趴進桶，屁股被外圍人膝蓋一頂，倒栽蔥手托住桶底出不來，被燙得嗷嗷叫。蒸汽薰出的鼻涕眼淚，滴落在飯桶內(nèi)，但誰也看不見，反正最后桶底被刮得沒有一粒飯。
食堂的菜也越來越差，葷的幾乎不見了，都是青菜，沒有油，芋艿羹中芋艿越來越少，只有發(fā)黃的大蒜葉漂在上面，看不到油花。有人先下手為強，把桶底的少量芋艿撈了去，后面的只能舀到湯。
再后來，早上改成了吃粥，再再后來，晚上也只能吃粥了，且粥越來越稀……
飯吃不飽了，農(nóng)民生產(chǎn)勞動也就沒有積極性了，在叔叔的牢騷話里，能聽出他們有兩個想不開：一是自己大隊倉庫里的米，與我們不相干的鄰村，可以無償?shù)貋硪Y(jié)果本來是我們種的糧食，成了別人碗里的食，而我們只能餓肚子了；二是吃不飽飯，還要再搞什么生產(chǎn)''大躍進''。
飯吃不飽，社員還須夜夜出工，連日連夜干，叫做''放衛(wèi)星''。于是，夜里農(nóng)民只得把桅燈掛在田中央，人鉆在稻草堆里睡覺偷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學(xué)樣。夜里看過去，田間遠遠近近燈火點點，他們似在''開夜工''……
公社干部遠遠看到田間有燈亮著，就會向上級報告：自己蹲點的村，農(nóng)民生產(chǎn)積極性空前高漲……
02
到了年底，召開了社員大會，宣布人人發(fā)飯票菜票，定糧供應(yīng)了，大人每月25斤，我們小孩更少。
母親白天在田里勞動，有時夜里還要開夜工，照顧不了我，于是把發(fā)下的飯票，每十天給我一次，每天早上二兩，中午四兩，晚上四兩（16兩制的老秤）。
從那時候起，食堂每天早上供應(yīng)的是米粥，很稀，二兩飯票倒也有一大碗，用鹽拌著，呼呼地喝完上學(xué)去。人們都一樣，早上各家各戶提著小木桶（農(nóng)村的飯桶），按全家人定量，由食堂掌勺者一勺一勺地舀進桶，再在食堂公用大碗上取幾匙免費的油炒鹽，端回去后舉家啜粥。唏唏呼呼喝下肚，該上學(xué)的上學(xué)，該出工的出工。
粥不耐饑，我上了二節(jié)課，奔了一二次廁所，肚子就“咕咕”叫了，班級的同學(xué)和老師，都是這樣。我想，田里勞動的大人，肯定比我們餓得更快，怪不得叔叔說，他們只能用偷懶來對抗饑餓。
中午放學(xué)鈴一響，動作慢的被卡在教室門口好一陣子，老師只能最后走。先跑到食堂的，有選菜的機會，后到的，只能買剩下的，所以下課鈴一響，男同學(xué)翻窗的翻窗，溜后門的溜后門，一窩蜂向食堂涌去，嘴上喊著：
''沖！沖！沖！讀書裝頭疼，吃飯打先鋒！''
頗有氣勢，頗有韻律。
沖到食堂排隊的，前半截往往是男同學(xué)，后半截才是女同學(xué)。
最令我氣憤的是，打飯時，掌勺者與我不熟，他給人打飯，先要看一眼是誰，滿淺就在于這一瞥之后。我好幾次發(fā)現(xiàn)，打給與他熟的幾個同學(xué)，飯勺滿滿的，而我每次遞進去四兩飯票，打的飯明顯少于與他熟的同學(xué)。多次了，我吃不飽，人雖小，忿忿難言。
終于有一天，窗口傳來爭吵聲：''喂，大家來評評這飯是怎么打的？同樣六兩，我怎么這么淺，他怎么這么滿，你的手咋掌勺啦！''一個剛打了飯的，舉著自己打的飯，順手又揪住另一個人，兩碗飯放在一起，咋呼起來。
很明顯，被他揪著的人，與掌勺者肯定沾親帶故。
沒有比較，就沒有火氣，半饑中的人們，對這個現(xiàn)象早已暗中恨恨不平，今日終于逮住了爆發(fā)的機會，窗口瞬間圍滿了人。
饑餓是爆發(fā)情緒的導(dǎo)火索，人們七嘴八舌地怒斥窗內(nèi)掌勺者。有人沖進去，要掀翻飯桶，有人在窗口外大罵，一直到大隊干部和公社包隊干部來了，才勸住。
他們似乎也為我出了口悶氣。
從此后，掌勺的換了個人，但我發(fā)現(xiàn)，換了人，沒幾日，只不過換了另一部分人的碗滿了，我的仍然很淺……
03
食堂里的爭吵一天比一天多，終于改成用秤稱飯了。
遞進去飯票，打飯的拿起銅盤秤，稱好飯，倒進碗，再遞出來，慢悠悠地，生怕給稱少或稱多了，想盡量顯示公平。但后面排著隊饑腸轆轆的人們可不干了，捂著咕咕叫的肚皮，看著香氣四溢的飯，叫大家看著嚥口水，這無疑是折磨。于是有人火氣來了：
''快點快點！'' '
“急什么？飯煞鬼投胎的?。?'正在買飯的，希望稱飯的仔細點，所以語氣上總會站在稱飯者一邊，想討好稱飯的，然后看看稱飯人被感動了沒有。
如感動了，多少會把自己的飯稱得足一點，或者稱給自己的飯盡可能往干的地方扒。因為大鍋飯往往新米和陳飯煮在一起，倒在大桶里哪些是新鮮飯，哪些是陳飯，一目了然。陳飯煮了第二次，又吃了一次水，傻子都知道，吃它不劃算。
于是，稱出來的飯，是陳飯多還是新飯多，又成了爭吵的緣由。
賣菜窗口也越來越熱鬧，除了菜勺的滿淺，舀到碗里菜的成色，還有先來后到，都會引起爭吵。先來的，選擇面廣，買到的菜如意些，后到的，就只''殘羹''可供了，于是，擁擠，插隊，代買，往往也是口角的起因，一旦有人動手，就乒乒乓乓熱鬧起來……
大隊飼養(yǎng)場常有病死的豬，拖到食堂，人們倒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幸災(zāi)樂禍：今天又可吃肉了，于是奔走相告。
當(dāng)時的農(nóng)村，每大隊都有養(yǎng)豬場，但因為人與豬爭食，缺飼料，管理不善，病豬甚多。食堂往往把死豬拖來，開胸破肚，當(dāng)成葷菜?？吹剿镭i被拖進食堂，同學(xué)們引起的是對紅燒肉的饞涎，其它的不會多想，吃飯前早早到窗口排隊，因為這一天買紅燒肉的窗口會特別擁擠。
04
因為吃不飽飯，又一平二調(diào)（生產(chǎn)大隊之間物資可無償調(diào)撥），農(nóng)民生產(chǎn)成果在大公社范圍內(nèi)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農(nóng)民生產(chǎn)積極性普遍低落，所以1960年又是一個嚴重的歉收年，聽叔叔說，繳完了公糧，倉庫里所剩無幾了。
年底，糧食越來越緊張，食堂早晚兩餐由粥改成番薯糊。米飯更加金貴，各食堂打飯掌勺掌秤者與吃飯者的沖突越來越頻繁，估計全國都一樣。于是國家下了文：各食堂一律采用陶罐蒸飯，分為四兩罐、六兩罐和八兩罐三種（老秤十六兩制）。
因為當(dāng)時的陶罐加班加點亂生產(chǎn)，質(zhì)量很次，畸形的，漏的防不勝防。你去窗口買飯，如面孔不熟，拿給你的往往是畸形的罐，饑餓的就餐者買到了丑陋的飯，心里自然更不爽。
更使人氣憤的是，很多漏罐只是暗漏，加米加水時發(fā)現(xiàn)不了，在蒸飯過程中邊熟邊漏，飯熟前罐中的水也漏得差不多了，于是，漏的罐飯尤其干，水都漏到下面一罐，飯幾乎成了粥，售飯的窗內(nèi)往往會有一批尤其干或者尤其濕的飯，伺機售給你。
售飯者像皇帝，有一次我向售飯的稍微提個要求，說要干些，于是他遞給我一只漏罐，罐底幾乎只是蒸熟了的米。于是我說太干了，要濕些，想不到他毫不猶豫地又遞給我另一罐，幾乎是粥。我說太濕了，他就沒聲好氣地嗆了我一句：''要干的還是要濕的你自己想好了再說，''說完，去招呼別人了，氣得我怔在原地發(fā)愣……
采用陶罐蒸飯后，食堂早中晚有番薯糊和米飯同時供應(yīng)，反正每人都有定量，先吃番薯還是先吃米飯自己決定。這一年母親因生我的小妹坐月子，叫我到食堂買罐飯。罐飯最表面有一層飯皮，我往往在路上經(jīng)不住飯香的誘惑，把飯皮偷偷揭下來吃了?；氐郊?，母親裝著看不出來，她吃飯時，又會撬一塊送到站在旁邊咽口水的我的嘴上。飯真香真甜——當(dāng)時我哪會想到，母親的飯，原本是兩個人吃的，給了我，她更吃不飽，小妹吃奶就會受影響，怪不得小妹每天哭鬧不休……
當(dāng)時村里有幾個走讀初中的學(xué)生，早上吃了番薯糊，再買一罐米飯帶到學(xué)校當(dāng)中飯。有人嫌提著飯罐麻煩，中午是吃，現(xiàn)在也是吃，都一樣，反正肚子吃不飽，提議提早把飯吃了。于是大家同意，走到一座橋邊，三口兩口吃掉飯，隨手把罐往河里一拋，就甩著雙手去上學(xué)了。
他們天天這樣，以致兩年后大旱，河水干涸，橋下發(fā)現(xiàn)了許許多多陶罐——但那時食堂已經(jīng)解散，也無人去追責(zé)這些學(xué)生了。
05
1961年上半年起，食堂實際上連兩餐番薯糊一餐米飯的供應(yīng)都難以為繼了，發(fā)給每個人的飯票，只有一半能買到米飯或粥，另一半只能買到番薯糊、青菜…… 浮腫的人卻越來越多，食堂里開始供應(yīng)松毛絲湯，據(jù)說能治浮腫病。
我看見過一個老農(nóng)，兩腿浮腫得發(fā)亮，把柴擔(dān)歇在路邊，從懷里掏出一小罐蘇打粉，往口里倒，說是胃疼得難受。當(dāng)年這種人其實是很多的，只是我年幼，不會去刻意關(guān)注。路邊的老人，其實年齡不大，充其量才四十左右，只是他的一臉痛苦狀，看上去很老。
我也親眼看到過老師在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餓得扶著講臺吐黃水。從那時起，老師對我們學(xué)習(xí)上抓得沒有那么緊了，作業(yè)可交可不交，我們有時候因饑餓而逃學(xué)，老師也不會像以前一樣管教或''上門告狀''……
我那時和其他小孩一樣，因饑餓而營養(yǎng)不良，精瘦精瘦的，但胃口卻越來越大，每天一下課，沖到食堂，餓極了的我，老秤四量飯只拳頭大一塊，還沒吃出味就已下肚了，實在嘴饞，忍不住就寅吃卯糧起來。
這樣，每十天的最后一兩天，沒飯票了，就瞞著大人上山吃野果。
有一次野果吃多了，拉出來的大便是黑的，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滾，媽媽嚇得六神無主。我痛著痛著，突然想拉大便，拉出的卻是一大堆白晃晃的死蛔蟲。原來，野果可能有殺蟲效果，蛔蟲死前劇烈掙扎，所以肚子疼得厲害。
那時候的每家每戶的飯票菜票，等于一家人的命根子，誰要是遺失了，那是沒法補的。我聽到過有人因丟失了一個月飯票，凄慘而絕望地哭。這種哭聲，現(xiàn)在不忍猝憶，我也不敢想象那一戶人家是怎樣度過這一個月的。
還有一次，我的正夫公公——一個正處于壯年時期的生產(chǎn)隊長，買飯付了飯票，也許是食堂人員記錯了，說還未付。于是兩個人就口角起來。正夫公公情緒激動，''撲''地跪在地上，指著天，口中連續(xù)地叫：
''天在頭上！天，天，天在頭，頭，頭上！'' 公公是個急巴，一激動，就是這樣。
——餓急了的人，已經(jīng)顧不了尊嚴，為一罐飯如此失態(tài)，說明這六兩飯對他是何等的重要。這位生產(chǎn)隊長在任上已多年，不知帶領(lǐng)社員種出過多少糧食，如今卻為了一掬米飯，卻撲地呼起天來……
當(dāng)時的人們，餓極時吃紅花草（芘花）、糠、薯藤、蕨根、榆樹皮……
我們?nèi)诵?，就偷未成熟的地作貨（豆莢、蘿卜等），躲在莊稼地里生著吃，甚至鉆進生產(chǎn)隊倉庫去偷吃榨出油后當(dāng)肥料用的油菜籽渣，還用這些黑乎乎的臟東西與鐵桿同學(xué)分享。同學(xué)感激得只差涕零……
06
自1959年至1961年，因為吃飯越來越困難，持續(xù)時間大約兩年多，這段時間，我真回憶不出那時我童年期的歡樂幸福：親朋之間也沒有往來了，因為自己也不夠吃，哪有余糧招待對方。所以，兩三年中，我沒有去過外公外婆家——估計大家都一樣，當(dāng)年人之間幾乎都斷了六親。
長輩缺少了對我疼愛的物質(zhì)條件。奶奶、叔叔也沒有了年底引我快樂的年糕魚或年糕娃娃，奶奶從此不上街了——往日她上街去，我總會等在門口，惦記著她為我?guī)Щ匾恢?分錢的大餅——自吃食堂飯起，街上沒有大餅賣（有也要糧票），奶奶從此再也不上街了……
鄉(xiāng)村里唱戲也停止了，近三年時間，幾乎沒有看過戲，因為做戲的也須吃飯，需要飯票，興頭去請戲文班子的，自己又省不出來，于是干脆無人興頭了。再說面有菜色和薯色半饑著的人們，也沒有興頭看戲，各地的農(nóng)村劇團只能解散。
沒有了戲文，我騎在叔叔肩上，或像跟屁蟲一樣，在看戲中撒嬌撒潑吵著買小糖或能吹出響聲的各種彩色小泥雞小泥狗的機會，自然就沒有了。叔叔和奶奶才這點飯票，能自保已經(jīng)不錯了。
父親被劃為右派，去深山農(nóng)場勞動了，母親身兼右派家屬，既須照管四個孩子，又日日須去田里勞動，只求晚上睡覺時四個子女都在床上，至于白天我在食堂吃的還是瞞著她在山上吃野果，她都無暇顧及了，我的學(xué)業(yè)，開始越來越荒廢。
我簡直成了野孩子。唉，我的童年，唯一的''樂趣''，就是與小伙伴一起逃課，在山上尋野果子充饑，或砸生產(chǎn)隊倉庫的后墻偷菜籽油渣餅……
07
1962年，《人民公社工作條例》頒布，國家的三大政策措施，拯救了在饑餓線上掙扎的人們：一是解散了公共食堂；二是允許將集體土地7%分給農(nóng)民當(dāng)自留地，種植蔬菜雜糧補充糧食不足；三是改以人民公社經(jīng)濟核算體制為''隊為基礎(chǔ)，三級所有''經(jīng)濟體制，調(diào)動了農(nóng)民種糧積極性。
國家三箭齊發(fā)，箭箭中的，從那一年起，人們的吃飯困難，開始逐年緩解，直到八十年代農(nóng)村實行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zé)任制后，農(nóng)業(yè)利用科技手段，提高了畝產(chǎn)，對外開放，糧食流通，廣開糧路，人們的吃飯問題，才徹底解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