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講嘉賓：牛余和
牛余和，山東濟南人。原濟南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現(xiàn)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2006年開始在《人民文學》《中國作家》《收獲》《十月》《芙蓉》《青年文學》《上海文學》《山花》《山東文學》《時代文學》等發(fā)表中短篇小說等文學作品，多篇作品被《小說選刊》《新華文摘》等選載。出版《耕石錄》《耕石齋詩草》《黑白往事》等詩歌散文電影文學劇本集，《玻璃底片》《遠山》等中短篇小說集、長篇小說多部。小說《姚爺》改編成電影《黑白往事》。曾獲濟南市泉城文學獎、山東省泰山文學獎長篇小說獎、首屆魯藝文學獎等。
夏至已過，日光耀眼，萬物繁盛，大明湖的荷花已經(jīng)娉婷裊娜，清香漫溢，2024年6月23日，山東省報告文學學會一樓會議室里，女散文家們擠擠挨挨，正熱烈交談著。這時牛余和老師走來，抬高嗓門說：“走進會議室，我一頭撞進了春天里，滿眼桃紅柳綠，盈耳鶯歌燕語?！贝蠹姻畷r都被牛老師的幽默逗笑了，氣氛變得輕松愉快，好像暑熱也消退了，拂面的似乎是那春日微風。
牛老師是章丘人，他戲稱自己的章丘話很普通，幸好他的寫作都是寫的章丘，那章丘話也算是一個特點，他說今天就與散文家們用章丘普通話聊聊小說創(chuàng)作。
本期活動由山東女散文家沙龍副主席兼秘書長劉東妮主持
牛老師的講座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文學夢的緣起
二、從散文出發(fā)
三、小說創(chuàng)作初試
四、在人性的刀刃上追尋人性之光——小說的歌頌與批判
五、小說的虛與實——選題、構思、語言、細節(jié)與人物形象塑造
我們且聽牛老師一一道來：
牛老師說他的寫作興趣是從小時候作文課上潛生默長的，小學四年級開始有作文課，他的每一篇作文都會被老師當做范文點評，這使他感到寫作文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高中時，有一篇作文寫了滿滿一整本作文本，老師說他是當作家的料，作文還被老師投遞到當時的章丘縣廣播站廣播，他說小時候在某方面反復受到鼓勵，就可能會成為長大后奮斗的方向。這是他成為作家的第一個緣起，第二個緣起是受“活字典”父親的影響，小時候煤油燈下常聽父親讀《曾國藩家書》《世說新語》《聊齋志異》等，這在他心里種下讀書的種子，在那資源匱乏的年代，他見書就讀，見書就背，這也為他之后的學習和寫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牛老師當過民辦教師，白天教書、晚上進修，還要照顧家庭，但五年進修期間，每年他都是山東省的優(yōu)秀學員。勤奮得到了回報，是年民辦教師轉正與調令同時到來，他從小山村調到章丘最好的四中成為一名高中語文教師。又一個五年來臨，35歲的牛老師又被調到章丘市委辦公室當秘書，九年后調到教委任書記、局長，當又一個十年到來時，牛老師已經(jīng)是章丘市政協(xié)副主席兼統(tǒng)戰(zhàn)部長，直至退休。
這樣的經(jīng)歷極大地豐富了牛老師的閱歷，這期間經(jīng)歷的人和事，小時候和那些年緊追新時期文學潮流讀過的書，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攪和在一起，不斷在心里發(fā)酵、冒泡，像黃豆發(fā)芽似的，糾纏著、伸展著要冒出來，在市委辦期間，寫公文之余，也奉命寫新聞報道、調查報告，并開始寫詩歌、散文、報告文學。牛老師寫的兩篇調查報告被《新華社內參》發(fā)表，通訊報道《山區(qū)建設的一面旗幟》在《求是》雜志發(fā)表，報告文學《大山之魂》發(fā)表在《時代文學》?？h委辦因此給他記了一個二等功。二、從散文出發(fā)
牛老師說盡管他只寫了20來篇散文，但卻從中學到了如何觀察人和事，如何結構情節(jié)，以及怎樣根據(jù)不同題材，調節(jié)文字的濃淡干濕，為他轉向小說創(chuàng)作奠定了基礎、開辟了路徑。 牛老師的散文《呆在麗江古城曬太陽》曾被人剽竊，為慶祝教師節(jié)寫的《傾訴》曾被薛中銳先生朗讀得大家熱淚盈眶，后來發(fā)表在《大眾日報》“豐收”副刊頭題。牛老師的文字的確有其獨特的風格。在現(xiàn)場牛老師分享了他寫的散文《搬遷》中的一段文字，瞬間把大家?guī)У搅四菚r的情境之中。
三、小說創(chuàng)作初試
“姚哥叩響門環(huán)走進大門，我也隨著他扣響了進入小說創(chuàng)作的門環(huán)?！?/p>
牛老師的小說處女作《姚爺》，于2006年春天發(fā)表在《山東文學》，被某影視劇公司看中，拍成電影《黑白往事》。
牛老師說他從此走上小說創(chuàng)作之路，再也“沒有歲月可回頭”。2007年出版《玻璃底片》，2011年出版《遠山》，2015年出版長篇小說《老鎮(zhèn)》，是年60歲，在研討會上，他說“人生六十仍年輕?，F(xiàn)在69周歲形近槁木，但心里‘依然裝著那個年輕人’，仍舊一片云山春柳，總想著再次越過‘山丘’。今年我那部獲得省作協(xié)重點扶持項目、省委宣傳部優(yōu)秀文藝作品重點孵化項目的長篇小說《蘸火記》，將在年內出版”。
聽到這里現(xiàn)場響起一片掌聲，文友們按捺不住興奮，紛紛表示祝賀并要求牛老師來沙龍舉辦新書分享會。
四、在矛盾的刀刃上追尋人性之光對于小說的歌頌與批判，牛老師這樣講：“我認為一般而言，歌頌的背面就隱含著批判，批判的背面張揚著歌頌，二者相輔相成。一個作家、一部作品，既要呈現(xiàn)大地的豐饒美好，也要關注荒僻處的粗陋，并給予真誠地書寫。對，是真誠。唯有真誠的創(chuàng)作才有可能部分接近生命的真諦。真誠地再現(xiàn)生活，這是一部好的文學作品不可或缺的品質。
五、小說的虛與實——選題、構思、人物塑造、細節(jié)以及語言表現(xiàn)
這里要說的“虛”不是虛空而是化無為有的虛構；“實”也不是現(xiàn)實而是真實。從選題開始就應有所考慮，并將其貫穿于構思、人物形象塑造、細節(jié)以及語言表現(xiàn)之中。
（一）關于選題，牛老師認為選題材與選題目二者密不可分，如果題材既定，題目定不下來，就只好先生孩子再起名，或者在寫作過程中覺得某個詞或句子作題目也很好。
（二）關于構思。牛老師選取小說情節(jié)的結構方式來與大家切磋：一是故事飽滿，情節(jié)早已爛熟于心的題材，就干脆采取無結構無技巧，平鋪直敘就是最好的選擇。
二是題材并無新鮮之處，而事件的內核卻隱藏著許多映現(xiàn)社會問題的，就應該在構思上采用些諸如敘述從中間開始、情節(jié)線索前后穿插，甚至故意設置一點閱讀障礙，設計敘述空白，以結構和語言技巧，增加作品的陌生感和回味空間。
三是對于情節(jié)豐滿而且有些鮮活的細節(jié)，如果全盤托出，就難免會讓讀者有似曾相識的閱讀倦怠。那就需要對題材大刪大減，采用跳躍組合，以簡捷敘述和密集的細節(jié)完成情節(jié)架構。
（三）關于人物塑造以及細節(jié)和語言。
人物是小說的根本。牛老師小說中的人物大都有原型依據(jù)，有了依據(jù)，寫作就踏實得多。愛爾蘭著名作家科爾姆.托賓：“小說不是把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小說化，而是把一個不存在的人變得真實”。牛老師覺得對他這句話的理解不能絕對化，不是說小說中的人物無需有現(xiàn)實生活中的原型，而是強調人物原型一旦進入小說家筆下，就成了一個特定的文學形象。當然在小說創(chuàng)作過程中，確實會根據(jù)作者的需要，出現(xiàn)一些“無中生有”的完全虛構的人物。不管是依據(jù)原型加工創(chuàng)造，還是憑空“捏造”，評價小說人物成功與否的首要前提是“真實”。如何將人物寫真實？只有確定的個性才能給小說中的人物注入生命。即便是在作品中出現(xiàn)不多的所謂次要人物，也要用三言兩語寫出其獨特性。 細節(jié)決定著一篇文學作品的生動性和可信度，它的生命在于精致、鮮活而真實。
好的語言是以個性和詩意為本質的，隨特定時間地點而呈現(xiàn)不同面貌。牛老師講座的每一部分都用他的作品加以佐證，雖是節(jié)選但是每個例子都讓大家感覺身臨其境，《灰磚樓》充滿夢幻和美好，《那夜風雨交加》痛徹心扉令人淚目，《蘸火記》人性的復雜與多面讓人唏噓不已……
由于篇幅所限，只摘錄《灰磚樓》中的一小節(jié)，以饗讀者：
露在被子外面干姜一樣的腳趾動了動，睡夢中的恍惚意象風一般掠出大腦。他知道陽光已透進窗戶，正在迅速鋪展成一個透亮的扇面，漫過地板爬上床幔。他沒睜眼，在黑暗里等待著，直到薄如蟬翼的光亮在床沿下微微一顫躍上床面，暖煦煦地把整張床都包裹起來，才抬起眼皮，把頭轉向床頭柜另一邊的床上，老伴的腦袋動了動。滿房間都是嚶嚶嗡嗡亮晶晶浮沉旋舞的顆粒。這就是活著呀。他感到眼眶里溢出溫熱，坐起來舒口氣。
老太太哼了半聲，眼睛緊緊閉著，魚尾紋收縮成一團含糊不清的線團。你就裝吧，一輩子了就這小性子。他故意咳嗽一下，沖開黏糊糊的喉嚨，都老了還是那只懶貓。笑瞇瞇地慢慢起床，扯扯擰巴了的睡衣，坐到老太太床沿上，抓起她的手，早上好。這才幾點呀，她像剛被驚醒似的嘀咕，折騰。他知道她又在裝，就裝作她真的忘記了，把她的手合在掌心里，老太太，感謝你嫁給我，七十年了。
謝謝你娶了我。老太太順從地被他拉起來，靠在他肩膀上。這話都說了整整七十次了，煩不煩呀，你。她捉住他左手，將他的戒指跟自己的碰了碰，兩面松弛皺褶的手背交集成直角，像一片皴裂土地豎著一堵年久失修的墻，暗黑老年斑被拉扯得失去了方位，甲殼蟲似的一陣騷動。兩雙渾濁的眼睛同時盯住臟兮兮的甲殼蟲，婚禮上飄搖的百合花瓣，還有鬧哄哄的氣息，都在陽光顆粒的縫隙間刷刷啦啦落下。
關于文章標題，關于公文語言轉換，關于社會調查等等，文友們和牛老師展開熱烈討論。
剛才吳大姐問怎樣能夠一直保持創(chuàng)作的激情，讓我想起一件事。曾和牛老師一起參會，會議間隙大家說要一塊兒聚一聚，但他匆匆忙忙往回走，沒跟我們一塊聚，過后我問他，他說正在寫的一個小說差個結尾，腦子一直在想這個事，必須回去抓緊時間把它寫出來，從牛老師身上，我看到，發(fā)自內心的熱愛是寫作最大的動力。
牛老師在講解小說創(chuàng)作中提到了“真誠”兩個字，就是為文要真誠，不是為文而文，而是真情流露。什么樣的作品才算是好作品，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首先是要能夠打動你，能夠給你提供情緒價值。
主持人劉東妮做結束語：非常感謝牛老師給女散文家沙龍帶來的精彩講座，我們仿佛穿梭在不同文體、卻帶有畫面感的精神世界的電影之中，讓人流連忘返。我們要向牛老師學習，當創(chuàng)作感匱乏時，就要走進大自然，到外邊的世界去體驗，然后帶著批判、歌頌還有慈悲返回自己的作品當中。再次感謝牛老師走進本期沙龍，感謝各位書友。下個月再見。
（ 文/山東女散文家沙龍 任延紅）
都市頭條
編輯/王樹芳
京都書畫藝術網(wǎng)
編審/徐學勝
主編/王樹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