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大唐故左監(jiān)門長史馮府君墓志銘》2015年在西安出土，現(xiàn)收藏在西安市碑林博物館。該志由馮承素撰并書丹。貝木先生對墓志銘作了較為詳細(xì)的校注。為了便于讀者閱讀，原本作的腳注，現(xiàn)改為在銘文句中注于括號中。正文加粗，釋文綠色，以示區(qū)別。
君諱師英，字士，冀方（泛指中原地區(qū)）信都（秦時在河北邢臺西南置信都縣，項羽改為襄國。漢在河北冀縣置信都縣。隋唐為冀州信都郡）人也。曾構(gòu)云竦（高聳），靈源（智慧、才能的源泉或根本）川鏡（指鏡湖。唐駱賓王《疇昔篇》:“百年郁郁少騰遷，萬里迢迢入鏡川?！标愇鯐x箋注引《太平寰宇記》:“漢順帝永和五年，會稽太守馬臻創(chuàng)立鏡湖，在會稽、山陰兩縣界?！?/span>）。都尉道尊（對道一級行政長官的敬稱），見知于白首（猶白發(fā)。表示年老。）；長安任劇（成語“處繁任劇”的略寫，指擔(dān)任復(fù)雜繁重的事務(wù)），請試于青襟（指青色的衣服，借指學(xué)子之服，亦借指學(xué)子、或青年時期）。亦有業(yè)峻披荊（謂功業(yè)高，緣于披荊斬棘，指代漢朝），大樹（大樹將軍馮異）之功斯重；材兼作賦，橫經(jīng)（橫陳經(jīng)籍，指受業(yè)或讀書。）之說載馳。藹（藹：《集韻》云：茂盛貌）竹帛于綿史（綿延的歷史），掩笙簧于絕代（遮蔽、掩蓋了舉世無雙的美樂）。
曾祖臈（臘），周（南北朝時，宇文覺代西魏稱帝，國號周，史稱北周。為隋所滅。）永州刺史。祖興，天官府（官署名，為六府之首。掌宮廷供奉、侍御、警衛(wèi)及全國財政收支、賦役調(diào)發(fā)、百官俸給等事務(wù)。）膳部下大夫（職官名，周王室及諸侯各國卿以下有上大夫 、中大夫、下大夫之品階）。父伏，隋益州通義（西魏恭帝二年（555），改齊通縣為通義縣，即今眉山市）縣令。十德（指仁、知、義、禮、樂、忠、信、天、地、德）分鶩，控絕景于長衢；萬石連華，迅培風(fēng)于遠(yuǎn)漢。所以上儀躔緯，下資列岳。析苻竹于藩維，懷奏蘭于天府。化敷百里，冣（古同“最”或同“聚” ；《說文解字·冖部》：“冣，積也”。）衍四年。有穆（純正）甘雨之誠，近征千載；無洽（合,符合）膏腴之潤，此亦一時。非夫積善之效歟，何載德之相輝也。
君介福（大福?！对姟ば⊙拧こ摹?“報以介福，萬壽無疆?！?/span>）鐘美（集美，《左傳·昭公二十八年》: “子貉早死，無后，而天鐘美于是”），襲慶承珪。芝蘭曄秀（興盛；充滿生機(jī)），先彰（明顯，顯著）入室（比喻學(xué)問或技能已達(dá)到深奧的境界）之道；桃李菲華，早懋成蹊之德（美好，《后漢書·章帝紀(jì)》注:“美也?！?/span>）。披青天而遠(yuǎn)鏡，浚碧海而知津。神鳳摛章（猶摛藻。南朝梁簡文帝《玄圃園講頌序》：“搦管摛章，既便娟錦縟；清談?wù)撧q，方參差玉照?！?/span>）膺仁負(fù)義；靈虵握采（有靈應(yīng)的神蛇；傳說中銜珠報答隋侯的蛇；亦胸中藏有錦繡文才的人），絢藻騰文。釋褐御史臺錄事（脫下布衣，指入仕；東漢至元朝設(shè)置的中央監(jiān)察機(jī)構(gòu)，負(fù)責(zé)糾察、彈劾官員、肅正綱紀(jì)之責(zé)；錄事是唐代曲江宴上進(jìn)士所推舉的督酒人），尋除雍州藍(lán)田縣主簿，憲臺（漢應(yīng)劭 《漢官儀·憲臺》：“ 漢御史府，后漢改稱憲臺”）凝肅，畿賦殷阜（畿：國都附近的地區(qū)；賦：古代的農(nóng)業(yè)稅；殷阜：富足。漢張衡 《西京賦》：“地沃野豐，百物殷阜”）。折飛簡而繩違（糾正違誤?！稌x書·鐘雅傳》：“雅直法繩違違，百僚皆憚之”），燮（諧和，協(xié)調(diào)）鳴琴而剖滯（剖煩析滯，即剖析和解決雜亂困難的問題）。逮物色巖野（指隱士所居之處或山野），招賁（即征賁，征聘）賢哲。對筞升科（即對策，古代應(yīng)試者回答皇帝所問關(guān)于治國的策略），爰司禁旅（禁軍。《南史·劉懷珍傳》：“懷珍年老，以禁旅辛勤，求為閑職?！?/span>）。遷右武衛(wèi)錄事參軍事（隋唐時設(shè)置的禁衛(wèi)軍指揮機(jī)構(gòu)；參軍：參謀軍事，簡稱“參軍”，隋唐時兼為郡官）。及元戎問罪，旆指遼陽（古時旗幟末端狀如燕尾的垂旒，亦泛指旌旗），詔公馳驛，巡檢烽候（亦作“烽堠”，古代的烽火臺）。既欣扈從（隨從），復(fù)翊（輔佐、護(hù)衛(wèi)）凱旋。屬秋霖（秋日的淫雨）泛溢，師徒涵濘（涵：水澤多也。即在泥水中行走）。
又詔公與將軍鄭仁泰（鄭仁泰，601-663，名廣，字仁泰，滎陽開封人，官至涼州刺史）等同率士卒，修繕橋道。星光夕燎（邊塞烽煙，在傍晚點燃，以報平安。杜甫《夕烽》詩：“夕烽來不近，每日報平安”），警遙烽于碣石；虹影晨飛，跨浮梁于浿渚。疇庸有典，列署參華。轉(zhuǎn)司農(nóng)寺（古代官署名，唐代為九寺之一，掌糧食積儲、倉廩管理及京朝官之祿米供應(yīng)等事務(wù)）主簿，陸海奧區(qū)（腹地；深處；《后漢書·班固傳上》：“防御之阻，則天下之奧區(qū)焉?！崩钌谱ⅲ骸皧W，深也。言秦地險固，為天下深奧之區(qū)域?！?/span>），肆厘紛擁。關(guān)亭日上，鏢轂（裝有武器的兵車）川流。侚（疾速）賈洪（大）商，追翁伯（漢游俠郭解，字翁伯；亦用于形容身材短小之人）而齊軌（并駕齊驅(qū)，或循著前人的軌跡。比喻向人效法與看齊）；韜光大隱，訪季主（漢代卜筮者司馬季主?！妒酚洠照吡袀鳌?span style="font-size: 15px; font-family: Calibri;">:'司馬季主者，楚人也。卜于長安東市。'后用以指代卜筮者）而方駕（比肩；媲美）。磐錯（盤根錯節(jié)。比喻事情繁難復(fù)雜）之任，铦芒（竹制的捕魚利器）允屬。
授京西市令（掌管京都西市場交易的官職），伯魚清峻（孔子的兒子鯉，字伯魚。后用作對他人兒子的美稱），曳綬（拖著印綬，比喻出任官職）凝徽；義縱廉平，飛纓（飄著的冠帶）著美。屈身成務(wù)，公其有焉。俄而除朝議郎（正六品以上的文職官員）、左監(jiān)門長史（唐代禁衛(wèi)軍指揮機(jī)構(gòu)；長史：文職官名，掌參謀、文書之類），職釐青隟（縫隙），霄鑰（霄：云氣、天空；玥：傳說中的神珠，）載巖；位綰肜闈（商代祭祀的名稱；），晨扃（從外面關(guān)閉門戶用的門閂、門環(huán)等。借指門扇）已峻。方開東第（指王侯顯貴者的府第），暢五日于芝庭；遽落西崦（崦嵫山，傳說中的日落處），赴重泉于蒿里（山名，相傳在泰山之南，為死者葬所。因以指墓地、陰間）。顯慶四年（顯慶：唐高宗李顯的年號；四年即659年）三月九日終于京城群賢里之私第，春秋七十有一。
夫人解氏，襄州襄陽縣令衍之長女也。睦茲（親善；和睦）劉范（東漢末年益州牧劉焉之子，左中郎將。獻(xiàn)帝初平四年，與弟治書御史劉誕為內(nèi)應(yīng)，與征西將軍馬騰合謀偷襲長安，欲除掉董卓余黨李傕。結(jié)果計事不密，范、誕被殺，偷襲失敗），和彼瑟琴（瑟與琴，琴瑟之音和諧，因以喻兄弟、夫婦和合友好）。澄醪（清醇；美酒）方薦，游川遽隔（西晉潘岳《悼亡詩》：“如彼游川魚，比目中路析”；原本指的是圍墻或屏障過高而無法跨越，后來也被用來比喻距離太遠(yuǎn)而無法相見或交流）。貞觀廿三年（唐太宗李世明年號，即639年）七月廿三日卒寓，殯于高陽原（位于唐長安城西南郊約8公里，是隋唐時期長安城內(nèi)居民理想的葬身之所）。
粵以歲次己未（顯慶四年）五月丁丑朔廿日景午，遷措（把臨時安置的棺木遷移下葬）合葬于雍州長安縣積德鄉(xiāng)青德里高陽原，禮也。嗚呼哀哉！
仙鳧怨別，臨夕室而同飛；神鶴嗟離，登夜臺而共掩。有子中書主書承素（馮承素，官中書主書，唐代著名書法家），榮漸簪帶（冠簪和紳帶，古代官吏的服飾，借指仕宦），哀纏柴棘（荊棘），瞻岵屺（岵：有草木的山；屺：無草木的山。指久居在外的人想念父母）而疾心，踐霜露而流涕?？稚斤w谷徙，紀(jì)德題芳。其詞曰：
兩河之間，二馮之胤（后代）。英靈肹響（謂聲響振起或傳播），風(fēng)華昭晉（彰顯；追著太陽一直前進(jìn)）。市義揚蕤（馮諼為孟嘗君收債于薛，顯揚芳名），橫經(jīng)灑潤（橫陳經(jīng)籍，指受業(yè)讀書；潤澤）。曰祖惟考，源沖波濬（沖：沖；很深的水流。波濬：即濬波，南朝梁王屮《頭陀寺碑文》：“于是玄關(guān)幽揵，感而遂通；遙源濬波，酌而不竭”）。矯矯大夫（勇武，形容卓然不群），寶緯分區(qū)（即經(jīng)緯區(qū)分）。英英茂宰（古代對縣官的敬稱），銅章耀采（古代銅制的官印。唐以來稱郡縣長官或指相應(yīng)的官職。耀采：光彩照耀）。毓秀挺生，師逸功倍。飛華儒肆（學(xué)校，庠序。亦指儒教），澄漣學(xué)海。棄帛（以帛五匹為一束，古代用作聘問、饋贈的禮物）關(guān)門，垂紳（即紳垂，大帶下垂?？追f達(dá)疏：“紳，大帶也。身直則帶倚，磐折則帶垂”，言臣下侍君必恭。后借指在朝為臣）京縣。
仁必昭果，武參奇選。效警爟烽（報警的烽火。亦指戰(zhàn)事），功馳組練（組練：組甲、被練的略稱，指將士的衣甲服裝。借指精銳的部隊或軍容）。白圭無玷（沒有瑕疵；不受玷污），黃金可賤。方齊嵩岱（嵩山和泰山的并稱），永固松喬（神話傳說中仙人赤松子與王子喬的并稱。亦泛指隱士或仙人）。鱗移縱海，羽墜摩霄。詞驚向笛（《晉書·向秀傳》載：嵇康被殺，其好友向秀過其宅，聞鄰人吹笛，感音而嘆，乃作《思舊賦》。后以“向笛”表示悼念故人、追思往事之意），挽咽周簫（周朝的簫吹奏出低沉、悲切的挽歌）。青鳥卜遠(yuǎn)，白馬途遙（傳說中為西王母取食傳信的神鳥。漢張衡《西京賦》：“翔鶤仰而不逮，況青鳥與黃雀?！焙笏煲郧帏B作為信使的代稱）。悵望黃山，依遲玄灞（依依不舍的樣子。南朝齊王融《和南海王殿下詠秋胡妻》詩：“參差興別緒，依遲起離慕”；玄灞：京城長安有玄河與灞河）。凝懷千古，流襟萬化。麥候沉秋，松寒清夏。窀穸無曉（墓穴、埋葬、逝世、長夜之意。魏晉經(jīng)學(xué)家杜預(yù)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猶長夜也。），光陰不借（不顧惜）。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