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石柱
喜看今朝市場繁榮、物價穩(wěn)定，百姓安居樂業(yè)。在這吉祥喜慶的日子里，回憶起計劃經濟時期，物資極度匱乏、商品供不應求時的情景，不由得感慨萬千。
本人在勸業(yè)場工作近五十年，回想起當年所聞所見，在今天的年輕人看來簡直不可思議，即使是親身經歷過的老人，對這些往事，也未必全然知曉。今日得閑，追述幾件趣聞軼事，再現(xiàn)往昔歲月斑斕的光影，也算盡一個耄耋老人的責任。
大家都知道，年輕人在結婚時傾慕的“三大件”，在不同時期有不同內容。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三大件”是自行車、手表、縫紉機；八、九十年代的“三大件”則是冰箱、彩電、洗衣機。以上商品當年屬“憑票證供應”，相關回憶文章較多，本文不再贅述。今天我要講述的是一些商品十分緊俏，供應時有時無，每當銷售此類商品時，為防止商場秩序混亂、擠壞顧客和柜臺，商場必須事先精心策劃，仔細安排，才能進行銷售，美其名曰“放貨”。
（一）“放高痰盂”——商場如賽場
在人們普遍還住在舊平房的情況下，不可能家家都有廁所，寒冬臘月夜里解手，用一個小木桶放在被窩中解決問題的不在少數。家中人口多就需要買個高痰盂。且喜廠商精心設計制造的高痰盂，不僅色彩喜慶，而且造型仿古，因而受到人們的普遍青睞。女孩結婚時用其作陪嫁成了體面的時俗。這樣一來，紅色高痰盂成了緊俏商品。起初作為一般商品銷售時，顧客把柜臺擠到后貨架，售貨員夾在中間幾乎成了“相片”。為避免再出現(xiàn)危險場面，于是采取了集中“放貨”的形式。首先抽調青年骨干進行仔細分工，然后對柜臺進行加固以確保安全。其實自從高痰盂一到貨，遼寧路幾家飯店的服務員早就心知肚明了，他們通過各種關系，找售貨員打聽“放貨”的日期。臨到“放貨”那天，天祥商場幾個大門外早就擠滿了待購的人群。九點整，開門鈴聲一響，顧客蜂擁而入，首先開始的是“短途賽”，人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向柜臺；隨后在排隊交款過程中，不斷調整隊型，這叫“拉力賽”；提貨時秩序更亂，售貨員每拿出一件商品，大家便爭先恐后亂伸手，形成“搶奪賽”。那年頭，顧客不是上帝，而是“孫子”。而售貨員掌握付貨權，成了“女皇”，顧客間有時爭得面紅耳赤，但絕對服從售貨員的管理。有的顧客好不容易搶到的高痰盂，難免磕碰掉瓷，卻也絕不輕易放手，他不是喜愛殘次品，而是心疼自己多日的付出。
（二）“放折疊床”——商場如戰(zhàn)場
1976 年天津發(fā)生了特大地震，不少人家房倒屋塌，紛紛涌到街頭路邊，搭個簡陋的臨建棚勉強度日。一時間，鋼絲折疊床成了家家必備的搶手貨。那時候，三折床單價 56 元，兩折床單價 48 元，雖不便宜，但價格還算合理。不過包裝簡陋，用的是草袋。每當大型卡車拉著上百架折疊床來到天祥商場長春道一樓的門口時，圍觀的人們大都歡呼雀躍。而偏偏有幾個帶紅箍的大爺“不通情理”，不許停車，引起公憤！商場經理找到主管交警講明道理，并許諾“給他們留幾架”后，交警深明大義，不僅允許停車，而且讓老大爺們幫忙卸貨！可見商品的魅力。
一般“放貨”的時間選在星期四（干部勞動日）。商場各級干部們負責最臟最累的拆包工作，拆包時家具部內塵土飛揚，如同激烈的戰(zhàn)場。家具部臨街兩個大門都拉上鐵柵欄，一個門讓顧客排隊交款，一個門憑提貨單取貨。售貨員分兩個組，年輕力壯、嘴巧腦子活的負責維持秩序；精明能干、能寫會算的隔著鐵柵欄門收款開票。因為折疊床屬于大件商品，沒好沒壞，付貨很快，顧客很快就個個滿意而歸。而“放貨戰(zhàn)役”結束以后，還要做好善后工作，把幾位見義勇為、挺身而出幫忙維持秩序的顧客以及幫忙卸貨的“老大爺”請進商場，每人售給一架折疊床作為答謝，結果皆大歡喜！
（三）“放自行車”——需用麻袋
當年，老百姓流傳一首《天津八大怪》的民謠，轉錄如下：
一，自來水腌咸菜。
二，三輪車倒著踹。
三，一間小屋住三代，洗了衣服沒處曬。
四，臨建拆得不如蓋得快。
五，乘公交不如走著快。
六，恒大香煙好，只見有人抽，不知在哪賣。
七，自行車零件沒內胎。
八，購買組裝車，需要用麻袋。
下面就介紹一下這第八怪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知道，天津飛鴿自行車是傳統(tǒng)名牌商品，享譽全國，位居“三大件”之首，但是銷售起來卻很復雜。
本來根據國家統(tǒng)購統(tǒng)銷政策，自行車廠生產出產品以后，由市五交公司和三大商場統(tǒng)一銷售，似乎很簡單。但問題是，自行車是緊俏商品、憑證購買。誰制證？誰發(fā)證？怎么發(fā)？問題就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了。
簡而言之！假如自行車廠年計劃生產一百萬輛，實際生產 120 萬輛。如果按實上報，明年定計劃時，上級就會“鞭打快?！苯o你定 120 萬輛。事實上廠家動了個心思，把超產的 20 萬輛不組裝，按零件銷售。這就減少了廠家明年的壓力?？缮碳业膲毫图哟罅恕＿@么多自行車零件整包整包來，要分成每輛車一堆一堆銷售，其難度可想而知。而更難的是“放貨”難！勸業(yè)場銷售“組裝車”的消息一經傳出，早就一直想給孩子買輛車，又苦于無處弄車條的大爺大媽們，在頭天晚上就在天祥后門排隊，當時雖是夏天，大爺大媽每人一個小板凳排隊坐一宿，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9防止有人插隊，大家自覺制作紙?zhí)?。為了防止有人拿了號，不排隊偷奸耍滑，夜里還要換幾次號 。顧客交款后，要去天祥四樓平臺庫房提貨，貨是一堆一堆的，所以顧客必須自備麻袋。
讀了以上文字以后，您或許會一笑，但這笑聲中包含著幾多苦澀和辛酸。上文不是小說和劇本，只是記錄了親身經歷的史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但愿讀者諸君閱后能對曾經的過往多一些了解和感悟。
石竹簡歷
白石柱，筆名赫舍里石竹。中共黨員。幼承庭訓，廣益多師，通過刻苦學習，正草隸篆兼修，尤擅小楷及滿漢雙文?，F(xiàn)為天津市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天津市楹聯(lián)學會會員，天津市曲藝家協(xié)會會員。天津市詩詞學會理事，三源文化藝術院副院長等。書法作品在國內各大賽事多次獲獎，并被海內外友人廣泛收藏。約百篇文章在京津各大報刋雜志發(fā)表。詩詞被收入閆復興先生主編的《津門百家詩詞選》等詩集雜志。在勸業(yè)場工作期間，創(chuàng)作大量詩詞歌曲，歌頌祖國歌頌黨，歌頌勸業(yè)場。
2009年被評為天津市十佳文化老人。
2010年被評為津門優(yōu)秀書香庭 。
責編:郁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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