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張維清:新詩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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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武漢:張維清
涼在村隅,淪陷于野草
黃昏也扶不起它人生的悲苦和悲涼
比老屋長得還高的鳥巢
溢出了它人生的感慨和感傷
小雞,小貓,小狗,不辭而別
空蕩蕩的老屋,塞滿了孤獨和冷清
墻角邊的鋤頭,鐮刀,扁擔
還有誰帶它們出征呢
一個衰落的家族就這樣荒蕪了
曾經(jīng)被我吹響的竹笛
七孔里再也飛不出歌了
蜘蛛在屋檐下,織起八卦
網(wǎng)住了燕子的呢喃,粘住了老屋嘆息的時光
還等著你的跪拜和梵語
院子,被假山和水撫養(yǎng)的小荷,枯死
細碎的泥罐,交出它破碎的一生
落葉抓住了凋零,負了老屋
一條回家的老路,多像風箏的線
把游子的肝膽,牽在手心上
水滴石穿,那些石板上麻麻點點的老洞
裝滿了老屋的滄桑,裝滿了我的鄉(xiāng)愁
燕子
武漢:張維清
一種深情的呢喃,妙手回春
一種客家的方言,親切了望梅止渴的水鄉(xiāng)
一把黑剪,裁開春風,在千山萬水間種下紅豆
仿佛穿上一件黑色的袈裟,播種著梵語
一根羽毛,一根扁擔
一頭挑起故鄉(xiāng)的嚀叮,一頭挑起我的鄉(xiāng)愁
黑小的嘴喙,像火柴尖兒擦亮了春色
終于回到了父親的翹首以盼,燕子的歸心似箭
與老屋簽訂了鍍金的時光
豐盈和金黃,摧它回鄉(xiāng)
踏上秋天的地鐵,拎上父親的囑咐,一路洗塵
可苦了父親的眺望,在掐算歸期的日子里
一天天數(shù)薄了冬色
一粒米
武漢:張維清
從秋天的眼中,擠出的一粒淚
那是父親一滴滾燙的血
煮黃的秋色,多像我酸甜,故鄉(xiāng)的形狀
多像我牽腸掛肚的鄉(xiāng)愁
黃土墊付的底色,秋天的妙筆
畫一幅金黃的油畫
添點波濤,加點霜降
一粒米,站在曠野的田塬上
宣讀十月的頒獎詞
就像割后的稻茬,在凄風冷雨中,盤點一年的光景
聽到鐮刀與土地作一次最深層次地訪談
把它們做成排比句,寫在黃昏和秋月上
放進糧倉,坐在父親最軟柔的心上
仿佛我回到了故里
一粒米的高度,就是我的愁腸
一粒米的味道,也是我的愁腸
故鄉(xiāng)
武漢:張維清
故鄉(xiāng)是山水,黃土,山歌做的
故鄉(xiāng)是谷酒,鄉(xiāng)音,鄉(xiāng)愁釀的
山溝溝里,養(yǎng)了一群炊煙,山羊和山花
山坡坡上,養(yǎng)了一群墳墓,那是母親的山村
風翻讀一頁頁山,漢字喊出的愁腸
就會篡緊你的心,扯痛你的肝
圪梁梁扶起的玉米,捋出花胡子
抖落著故事
石磨,磨碎秋天,擠出的白漿
那是母親的奶,掏空白花花的乳汁
山石壓著山石,交出的山路
轍子里裝滿了馬車的嘆息
到山溝溝里去探望失散多年的小花花
喊出我的名字,相擁而泣
到村口去取回父親的眺望
到鳥巢里去取去裝滿我的惆悵
坐在田埂上
武漢張維清
八哥在田邊磨墨
洗塵的鳥兒,馱上黃土釀造的秋夢,遠走他鄉(xiāng)
黃土除了放養(yǎng)荒蕪,就是晾曬潮濕
此時的空曠,勝過了那潭湖水的虛構
坐在田埂上,你再想熒火蟲提著燈籠回家
再想聽蛐蛐拉響手風琴
這件事,恐怕遙不可及了
金黃走了,稻香走了
稻茬打響算盤,盤點一年的光景
讀著炊煙,仿佛讀懂了黃土,秋色,苦澀的內(nèi)涵
這深情,感恩,敬畏的土地
交出了它,扶起莊稼,畢生的課題
田塊,像條網(wǎng)
零零碎碎的網(wǎng)片
網(wǎng)住了你的鄉(xiāng)愁,拖走了春秋
若秋播,就播種我人生的感悟,感慨和感傷吧
它也會像稻穗長成月亮低垂的樣子
鐮刀想要的回聲
野草
武漢:張維清
卑微地活著,看人間的冷眼和冷漠
踩踏或切割
春風吹又生
一片細小的葉子,壓低了黃昏或月色
一粒露珠,那是它絕望的淚水,留下的遺言
戀于秋天,死了都要愛
把骨頭埋在霜降里
堅強和頑強,是春色頒給它的獎杯
靜脈里血液,流淌著一股傲氣和骨氣
大地蒼茫,攤上冷清和蕭條
出賣荒蕪和破產(chǎn),幾兩碎銀也抵押不回秋債
以一種假象和真相
蒙于世人的眼睛
它的根還活著,活在黑暗和潮濕中
從青到黃,走過人生春秋
生命短暫,葉子寫滿了它的輝煌
作者簡介:
張維清,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先后在《詩刊》《中國詩歌》《長江叢刊》《長江文藝》《長江日報》《湖北日報》《芳草·潮》等刊物上發(fā)表詩歌一百余首。出版?zhèn)€人詩集《鄉(xiāng)土》《父老鄉(xiāng)親》《風語》《春暖花開》四部。先后獲武漢市99位詩人詩歌獎,財政部財政文學詩歌二等獎。
背景音樂《大暑》
2024年7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