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有形又無形，內(nèi)心的堤壩早已失守，洪水早晚會褪去，可呼吸不會再生。
落湯雞
生而為雞
在大地上啄幾粒稻谷
刨食菜田里的小蟲
屋檐下躲風(fēng)避雨
公雞早早起來報曉
母雞下蛋討主人歡心
洪水，劈頭蓋臉
猝不及防
耷拉著濕漉漉的翅膀
成為名副其實的落湯雞
站在樹梢上
縮成一團(tuán)茅草顫栗著
驚恐的眼神告訴我
活下來
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驚魂失魄的狗
站在漂浮的木板上
連叫一聲的力氣都沒有
在一片汪洋之中
漫長的大堤上站滿了人
水中露出的紅色屋脊
上面站著雞鴨，還有
鄰家耳鬢廝磨過的伙伴
主人急迫的呼喊聲
穿越燈火、機(jī)車、旗幟
想一想曾被撫摸、摟抱
不停地接受訓(xùn)誡、辱罵
然后，一如既往
精準(zhǔn)接住拋過來的骨頭
賤命不屬于自己
最后哀怨地叫幾聲
給這個世界和寵愛的人聽
寫給一頭豬
習(xí)慣了生活在圈里
吃飽喝足，躺下
慵懶地哼哼幾聲
貢獻(xiàn)在于：年三十
化身美味的餃子
二月二用自己的頭顱
祭祀龍
紅燒、糖醋、清蒸、涼拌
膘肥體壯的生活
五花三層的歲月……
只知道驚，不知道死
大水中越發(fā)顯得白胖
還堅強(qiáng)地學(xué)會了游泳
河道中的牛
洪水退去
露出僵立在河道中
身上掛滿黃色泥漿的
一尊尊雕像
一生勤奮勞作、忠誠
披星戴月，奮斗和努力
沒想到溺斃了自己
鼻孔上一根牽繩就是宿命
只要有人抖動一下
我感覺這群牛，就會
一如既往地動起來
困住的馬
你是有翅膀的
原本可以飛
四蹄騰空
就能躍入云端
仰天鳴叫
撕裂長空
紅棕烈焰
是被西天染紅的
如躍動的思想和夢
被渾濁的波濤吞噬
籠套上的韁繩
被一雙手緊緊拽著
眼看頭頂上的烏云
越聚越多
洪水中的羊
順從和哀求
救不了自己
“咩咩”的叫聲
在洪水中迷失了家園
我曾在黃河渡口
看見被掏空了的羊
沒有頭和四肢，只剩下
皮囊做成漂流的筏子
渡他人
渡無命可依的自己
張篤德，筆名竹馬。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撫順市作家協(xié)會原副主席。省第三屆簽約作家。在《人民日報》《中國作家》《人民文學(xué)》《詩刊》等發(fā)表詩歌，有多首詩歌獲全國大賽一、二、三等獎，并被收入年度詩選及各種權(quán)威選本。著有詩集《竹馬詩選》《一個人的生命能走多遠(yuǎn)》《最后的工廠》，自編散文集《美好的誤區(qū)》《集外集》?！兑粋€人的生命能走多遠(yuǎn)》獲中國作家協(xié)會重點作品項目扶持，《最后的工廠》獲中國作家協(xié)會定點深入生活項目扶持，參評第七屆魯迅文學(xué)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