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如水
◎ 代 新 成
【《美畫房縣》一文點擊量過十萬，是難得的熱點好文，今天，代新成又捧出了新文《父愛如水》，樸實的敘述，為我們勾勒了一個寡言卻深情的老父親……】
父愛如水，看似平淡無味，卻剛柔相濟、深不見底。人到中年，回望來路，父親的愛一直陪伴著我，給我溫暖和力量，讓我無法釋懷。
記得結婚后第五個中秋節(jié)，我們一家三口回故鄉(xiāng)過節(jié)，返程時，父親堅持要送我們走，從老家到乘車點，需要步行四里多的山路，對年輕力壯的我不算什么，父親腿患風濕多年，走平路尚且不易，何況山路！見我一手抱著年幼的兒子，另一只手拎著一大包兒子愛吃的特產，父親爭著搶著要幫我抱孩子，說：“把孫子給我吧，不然趕不上回城的班車了?！绷胰障拢赣H俯身背著孫子，投下弓一樣的影子，喘著粗氣，一步一步向前走。我躲在蔭蔽下，淚水不禁奪眶而出，怕他看見，趕緊裝作拭汗擦去眼淚。妻子不忍心父親受累，搶著要背孩子，父親卻說他不累，想多背一會兒孫子！我望著父親花白枯萎的頭發(fā)，心中泛起一陣陣酸楚：苦日子過完了，父親卻老了！
如今，好日子剛開始，父親卻安靜地走了！在相伴的40年里，寡言少語的父親——這個大山一樣的男人，不僅給了我生命，還用他與世無爭的做人行事風范教會了我怎么做人，怎么面對生活的甜酸苦辣。
父親是平凡的鄉(xiāng)村教師，一生都在家鄉(xiāng)教書務農。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貧困山區(qū)，是靠工分分糧，村里每月分糧，父親總是一聲不吭地躲在村保管室的墻角，大口大口地抽旱煙，對誰都是嘿嘿嘿一笑，等到大伙都分完了，父親才分，每次分糧，父親都是最后一個回家。母親的數落責怪，父親從不辯解，只是坦然一笑。父親在村小教書，總是把我分到別的老師班里讀書，每天回家，總是先讓我把老師教的課給他講一遍，然后又對老師作業(yè)批改仔細看了又看，不對的地方他用紅筆進行批注。后來我才明白，父親用這種方式指導年輕老師提高教學，也讓我又復習鞏固知識。每次考試，也從不問我考了多少，只有一個要求，放學后要么打豬草，要么撿柴禾，回家總是滿載而歸。我偷偷讀書不干家務，我二姐為了搶我書看，向母親“告密”，母親追著打我，要用火燒我好不容易借來的書，這時候，父親總是及時攔住母親說，讓我先看看這書有用沒。然后把書悄悄放在我知道的地方，就這樣，我躲過挨打，書也躲過了一劫。父親悄悄告訴我，母親不是真燒書，只是用燒書逼著我多讀書、讀好書。父親還說，讀書一定要用心讀，不只看熱鬧，從書中學到為人處事的道理……父親用行動教會我懂得生活、感恩他人，卻也蘊含著無窮的人生快樂。長大后我才明白，夫妻配合教育子女，一定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特別家里有爺爺、姥姥的家庭更為重要，一輩人要履行一輩人職責和使命，不要錯位。
小時候的我特別羨慕父親，因為父親在家總是安排我們干活，決定一家人吃穿……我總是想快快長大，像父親一樣多好啊，任何事自己說了算，直到我成家當了“父親”，才真正體驗到父親的不容易。尤其是在兒子讀初中、高中六年里，每天我陪伴兒子走路上學和回家，放棄了一切社交活動，他與兒子分享一天中最快樂最幸福的事。如同父親告訴我的那樣，我告訴兒子，學習是他自己的事，盡力了就好，別過多看重分數和名次；和父親一樣，我也從不問兒子考了多少分、多少名次，唯一想法是讓兒子感受到，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我能一直陪著。陪伴兒子18年成長，我才慢慢走近“父親”這個角色，真正讀懂了“父親”。
至柔至剛至善是父親一生追求的美德，在我的記憶里，父親總是多擠時間分擔農活，要不就是滿臉汗水趕往學校的路上，生怕耽誤學生。小時候，我總認為父親的位置沒有母親重要，因為家里都是母親說了算，后來我當了父親，真正體驗父親才是家里的主心骨，全家的開銷、人情往來都由他承擔，備課批改作業(yè)到夜深，沒聽見他叫一聲累。哪家孩子逃學，父親一次又一次上門找，直到孩子返校安心學習才罷。我記得父親每年的工資大多給困難學生墊了學費，雖然我家困難，但父親不提，也從來不催要。父親就像一棵大樹，時刻為我們遮風擋雨！記得兒子3歲回老家，出大門不小心摔了一跤，一頭撞在壓門石上，兒子又哭又鬧。父親心痛哄著孫子，說門檻太高，咋讓孫子受傷，比畫著把門檻砍掉等，兒子這才罷休。我責怪父親溺愛孫子，明明自己不小心摔跤，埋怨門檻高呢？父親并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微微一笑說，如果你小時不小心摔一跤，我不光不拉你起來，我還會狠狠地打你，讓你記性，人不要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跤……我終于明白了父親教育兒子，與爺爺教育孫子是不一樣的方式，卻又是同一個道理。
我曾在市里掛職兩年，工作任務繁重，壓力山大，母親恰巧在那時患癌住院，沉重的工作任務和昂貴的醫(yī)療開銷讓我整夜失眠。一籌莫展時，父親告訴我，他年少時父母雙過世，在我四爹的資助下讀完高小，因為成份原因，不能繼續(xù)讀書，只能回家務農，善良的老村書記看父親有文化，推薦父親在村小學當民辦教師，教書一干就是一輩子，即使家里最艱難的時刻，也沒有放棄教學。他那一屆畢業(yè)的同學大多當了領導，可他從不攀比羨慕，更沒有求過同學幫忙。50歲那年，父親通過考試轉為正式教師，家里才寬裕些。父親對我說：“孩子，你要記住，無論生活對你多么不公，總會有人在乎你、幫助你，要學會感恩，你會發(fā)現(xiàn)世界其實很美好?！彼脑捜缤槐K明燈伴我走過了那最艱難的歲月。
大愛無言，父愛如水。父親用他的一生告訴我，只要保持內心的善良和堅定，用積極的心態(tài)去面對挑戰(zhàn)和困難，就能在困境中重新找到希望和方向，就一定能夠度過難關。
今年父親節(jié)，一大早就收到兒子的祝福，我真想對自己的父親說一句：父親節(jié)快樂！可是，父親再也聽不到了。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著，愿天下所有的父親健康長長壽，也祝福天下所有的父親用如水柔情守護下一輩的平安快樂。
代新成，1975年10月出生，湖北省房縣人，中共黨員，本科。歷任教師、組織部主任、科長，現(xiàn)任房縣縣委政法委副書記、縣政協(xié)常委，市作協(xié)會員。先后有六干余篇調研報告，調研課題，新聞，社情民意、散文在國家、省、市發(fā)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