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杉之上邂逅一場舞蹈文/宋紅蓮
高高的云杉上，一只鳥兒正盡情地演繹著一場獨特的舞蹈。
她倚在窗前，滿心困惑地凝視著那只在云杉樹枝上沉醉于舞蹈的鳥兒。它的每一個動作，優(yōu)雅地扇動翅膀，靈動地翹動尾翼，伴隨著清脆的啾啾鳴叫聲，時而搖曳身姿，時而旋轉(zhuǎn)跳躍，時而引頸張望，時而低頭沉思，都仿佛與她記憶中跳動的各類舞步奇妙地契合。
這種云杉樹長得極高，倘若生長在大江大堤上，必定高聳入云，讓人即便極力仰頭，也難以望見其樹巔頂部。然而，它卻栽在小區(qū)的綠化帶里，雖有著鴻鵠之志，奮力向天空伸展、生長，但始終高不過住宅樓的高度，其生長全過程皆在人們的眼皮子底下。只不過因樓層不同，觀察者各異，包括各種鳥兒在樹枝上的各類活動及心境也有所不同。只是有的人留意觀察，而有的人未曾留意罷了。
這里原是老建委的辦公樓和住宅樓所在地，如今建委辦公樓已遷至繁華的章華大道，嶄新而氣派。僅剩下幾個不太起眼的二級單位仍堅守在此，辦公室的燈光依舊按時亮起。而她在房管局工作，丈夫的父母則在市政管理所上班。自從嫁給丈夫后，她便在這個院子里扎下了根。
她居住在六樓的老住宅里，沒有電梯的樓道見證了她每日的攀爬。好在她身體康健，那不算太高的樓梯在她略感疲憊時便已將她送達家門口。她對這套房子飽含深情，她的青春歲月在此綻放，她孕育了一個眉清目秀、帥氣逼人的兒子。兒子不僅成為了公務(wù)員，還組建了自己的家庭，兒媳婦在汽車 4s 店擔(dān)任會計，性情溫和細膩。而這套房子，房改前是公房，朝向極佳，面積寬敞，南北通透。尤其是那扇臨窗而立便能望見云杉頂端的窗子，平日里無需窗簾的裝點便滿是清新氣息，更能讓她盡情欣賞鳥兒的翩翩舞姿。
她身材嬌小，小臉盤、小胸脯、小細腿，宛如一只小鳥般楚楚動人。然而，她的成長卻充滿了坎坷。在家中排行老三的她，上面有兩個姐姐，父母忙于田間勞作，對她疏于照顧，她仿佛是在樹林中獨自長大的孩子?；蛟S正因如此，她對樹木有著別樣的情愫。
她的丈夫與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初次相見時，她被驚得連連搖頭，直言不行。母親詢問緣由，她羞澀地說在他面前，自己仿佛一只微不足道的小羊。母親卻笑著勸慰她：“男人不怕?lián)又?，女人不怕漢子壯。放心嫁過去吧，他條件那么好，人長得英俊，又有個好單位，還能幫你也找個工作，你應(yīng)該知足了?！?/span>
在母親的勸說下，她嫁給了老公。新婚之夜，她滿心緊張地蜷縮在床上，心跳如鼓，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出對即將到來的擔(dān)心和恐懼。然而，丈夫因飲酒過量，竟倒在沙發(fā)上呼呼大睡。眼看夜已深沉，她實在無法忍受。她認(rèn)為新婚之夜出現(xiàn)這種狀況，是對她的一種侮辱。
她推醒丈夫，質(zhì)問道：“為什么不上床睡？難道你不清楚今天的重要性嗎？”丈夫迷迷糊糊地回應(yīng)：“我知道，只是不感興趣?！彼苫蟮刈穯枺骸盀槭裁?？”丈夫略帶驚訝地說：“這種事情還需要問為什么？你看看你自己，是捏得上一把呢，還是提得起一串？”從這句話中，她瞬間明白了丈夫是一個注重肉欲之人，她的生活或許從此將陷入簡單而直接的泥潭里。
她沒有過多地爭辯，只是默默地過著日子。不久后，丈夫終究被她在屋子里如鳥兒般輕盈的身影所吸引，一把將她抱起，扔到了床上。那一刻，她的內(nèi)心如同狂風(fēng)肆虐的荒原，荒蕪而凄涼。
自那以后，她對丈夫的感情逐漸淡漠。每當(dāng)丈夫有欲望時，她便會想盡辦法采取防護措施，以免再次受到傷害。幸運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是順利地懷上并歷經(jīng)痛苦生下了兒子。不過，生兒子的痛苦與承受丈夫帶來的痛苦截然不同，這是她人生中的重要使命，她心甘情愿地承受著這份疼痛，并且將其深深銘記。
她的丈夫原本在市政管理處工作，晴天時要鉆進管道清淤，風(fēng)雨無阻；雨天則要在窨井處值守，日夜不停。他覺得自己大材小用，毅然辭職去闖蕩。她深知丈夫身材高大是優(yōu)勢，但野心太大卻成了劣勢。她曾多次勸說丈夫回到安穩(wěn)的單位工作，但丈夫執(zhí)意不聽。一次工程下來，虧損了幾百萬，從此一蹶不振。最后，丈夫在當(dāng)保安時被查出胰腺癌，短短三個月便離開了人世。對于丈夫的離去，她的內(nèi)心并沒有太大的波瀾，仿佛只是送別了一個熟悉的鄰居。
她的生活依舊按部就班地繼續(xù)著，從單位平靜地退休后，她守著那幾間房屋，為兒子媳婦準(zhǔn)備飯菜，等待孫子下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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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膚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暗黑枯燥，如同干旱的苞谷地，皺紋清晰可見，期盼雨水滋潤。每當(dāng)出門跳廣場舞或打腰鼓時，她都會精心打扮，讓自己煥發(fā)出別樣的光彩；而沒有活動時，她則素面朝天，面容黯淡得如同被歲月遺忘的古畫。
她有一個閨蜜，年齡與她相仿，皮膚卻白皙光滑。她好奇地詢問閨蜜用了什么化妝品，閨蜜卻說自己用的化妝品很普通，甚至花費還沒她多。她感慨閨蜜基因好，太陽都曬不黑。閨蜜卻笑著告訴她，并非基因的緣故，而是自己與丈夫感情和睦，每周都會進行至少兩次特別的“調(diào)理”。這個私密的“民間偏方”讓她陷入了沉思。然而，過去的她未曾體驗，現(xiàn)在的她也無法再去嘗試，只能無奈地嘆息。
這幾天，舞蹈老師接到了一個社區(qū)文化活動的邀請，要出演一個集體舞蹈節(jié)目。他借機邀請了她和她的一群舞友一同參加演出，試圖以這種方式悄悄地接近她，用時間和空間去感化她。她無法拒絕，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今天下午，社區(qū)文化活動即將開始。她不得不暫時告別窗前的云杉和那只跳舞的鳥兒，來到化妝鏡前，精心地為自己化妝，準(zhǔn)備迎接這一場無法拒絕的邂逅。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她愿意勇敢地邁出這一步，去追尋那或許存在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