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肚子先是展開難得一見的笑臉,一手給沈總遞上早已經掏出的一支煙,一手從兜里掏出火機,正準備給沈總點上,見沈總不打石大肚子的擺,“對不起”三個字已經脫口而出。
沈總不慌不忙地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支煙,在鼻子上聞了一下,剛噙在嘴里,旁邊的機電副隊長順手給沈總點上,沈總深深地吸上一口后,又噴出了一股帶旋圈的煙霧,等霧圈慢慢散盡,他隨手把桌子上的幾根煙一一摞給身邊的人,唯獨沒有給石大肚子扔煙。
“沈總,我是來打工的,是外包隊?!?/div>
“噢,我說呢,這么說,我的工資不是你開的。”
“沈總你這是打我臉哩,礦上各位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們都是靠你們養(yǎng)活。”石大肚子感覺已經掉進沈總設的坑里了,趕緊不斷地賠不是。
“沈總,你大仁大量,真的對不起,不行的話,你往我臉上扇幾巴掌吧。”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別看石大肚子平常在打工人面前以老板自居,人五人六的,說一不二,裝的跟大爺似的,可在這些能拿捏住他的人面前,得裝孫子,得低三下四,得求爺爺告奶奶,眼下就差跪下磕頭了。
“噢,這么說,我的工資不是你開了,我不歸你管,可你都幾十幾了,能這樣做事嗎?。。。。。。”
沈總繼續(xù)著石大肚子來前的怒氣,可石大肚子從未泛紅的臉,仍保持著皮笑肉不笑的狀態(tài)。也是左右為難,皮不笑吧,態(tài)度有問題,肉笑吧,實在勉為其難。如果有個地縫,石大肚子這時候真想鉆進去,說實在,真要是有個地縫,他還真不敢鉆,怕是鉆進去,出來更難受。
石大肚子感覺老鄭在場,讓沈總嘈嘰自己挺沒面子的,便對老鄭說:鄭工,你把辦事員給我找來。叫他快點過來,立即,馬上。
即使此時,石大肚子還想在別人的一畝三分地上顯示一下自己的權威,掩飾自己的尷尬。
但沈總連眼皮都懶得抬,繼續(xù)著還未說完的難聽話。
老鄭也趁機脫身,好話沒二遍,難聽話老鄭更不想聽二遍。
老鄭剛回到隊部,慌慌張張的辦事員,跑過來說,鄭工快,石總讓趕快打一個申請,沈總要的。
老鄭一聽,知道事不是恁簡單,領導們懟事,總是慢刀子拉人,讓人有苦有疼又難言。不折騰你個死去活來,讓你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那就不叫有道行。再說了,今天石大肚子想順順當當辦成事,除非日頭從西邊出來。
老鄭心里清楚,但也不好意思說出來,更不好意思建議,便簡單地打了個申請,交給辦事員后,便繼續(xù)忙自己的事。
不一會兒,石大肚子打來電話,又是大聲吆氣,剛才在沈總面前低三下四的樣子一下子反過來了,“你咋球整了,就球一張申請,就那幾個字,整球不愣正了,你弄不好,讓我挨嘈嘰,不想干了,說一聲。”
老鄭今天也是憋了一肚子火,隨口懟了一句:“你要是這樣說,你愛想找干,找誰干,現在給我結帳走人?!?/div>
老鄭從來沒有這樣干脆利亮過,硬氣過,總想出門在外,能忍的盡量忍,不能忍的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忍。
老鄭今天的決絕決不是逞一時之快,過過嘴癮,將石大肚子的軍,也是有原因的。
也就是在那天早上,老鄭在沈總辦公室門前至少跑了三趟,得知沈總沒有參加早調度會,老鄭就在門口等,在打聽到他有事晚來一會兒,老鄭趁機辦理吊籃申請事宜,前腳剛走,石大肚子后腳就跟過來了。他剛穩(wěn)住腳,就給老鄭打電話“老鄭,你擱哪兒?”
老鄭把握在手里的電話借上樓的勁,順手放在耳邊,接通后“我在沈總辦公室門口”。
連續(xù)上上下下樓梯,喘著粗氣的老鄭還沒說第二句,石大肚子就發(fā)火了“老鄭,你這是大白天,睜著眼說瞎話,我就在沈總門口?!?/div>
老鄭也惱火了,“你這是故意找茬不是,你不讓我說第二句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倆人這就樣一直別到沈總到來。
人世間的事,就是這樣,沒有信任,走不遠,有了信任,沒有包容,就會有隔閡。
老鄭常說的一句話,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也不是說,清水不養(yǎng)魚,要學會包容,太正經沒人跟你玩,一個老板總想著打工的隨時會坑他,打工的時時防著老板盯梢,倆人關系早晚會弄崩,如果老板老是這樣,他早晚會膨。
老鄭與石大肚子都在氣頭上,其他伙計不知就里,也沒法勸解,老鄭結帳走人,寸步不讓,12天,4800元到賬,一分不少,拍屁股走人。
這邊老鄭離寺,那邊石大肚子可撓頭了,其他人的活,老鄭可替著干,可老鄭的活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找接手的人。
不二天,石大肚子讓誰接,誰就走;不幾天,走了三四個。后來石大肚子很是道歉,映求老鄭回來,老鄭死活都沒答應。
要說也是,老板也不是隨便隨便想開誰就開誰的,打工的也不是說炒老板魷魚就炒老板魷魚的。
從那時起,石大肚子也長了心眼,對一些管理人員和技術人員,就是那些干工程打頭陣的人員,重新進行了規(guī)定,凡是正式開工前都按約定的日工資折半,吃一塹長一智,也算是第一次當老板,交點學費,學點精細。
上次老鄭炒老板的魷魚,12天,每天400元,到手4800元,這次老板炒老鄭的魷魚,進步一天,每天200元,13天,2600元。算是一報還一報。
老蔡聽完老鄭的說長道短,還是嘿嘿一笑,“是進步了,但虧也吃了不少?!?/div>
實際上老鄭相比去年的半年打工生活,還有許多心里話沒有給老蔡傾訴。
去年老鄭第一次外出打工,也是開啟了協(xié)理后新生活。老鄭放下架子,從零開始,從頭做起,當了一名技術員,此前這個隊的技術員,最短的也就是一天,最長的不到10天,還有一位60歲的老技術人員,因當地話一句也聽不懂,便憤然離去,當天來,當天走。
老鄭來時,項目部人員還打賭“這個鄭工,估計也就十來天,做好重新找人的準備?!闭l知老鄭不但干夠了十天,還干滿了一個月,不但干滿了一個月,還連續(xù)干滿了三個月,干滿了100天,最后硬是在沒有辦理入職手續(xù)的情況,整整干滿了半年。雖然很累,但老鄭感覺很有趣。
打工生活就是這樣,當人沒有了職場的羈絆,也并不能象想像那樣放飛自我,重新開始,在底層實實在在的生活,這樣一個人的生活會更真實。
老鄭的打工生活,是從簡單開始,向簡單努力,他一直想用打工生活詮釋這樣的生活哲理:簡單的人,過著簡單的生活,有著簡單的幸福。是不是有幸福不得而知,但他一直在簡單和不簡單中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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