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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收割陽光中的叢叢傷感
誰能摘走江面上的閃閃痛楚
——一土
選稿人語 <<<<
一九八七年夏,一土從上海來到湖南,協(xié)助我主辦“中國文學社團聯(lián)合會會刊《颶風》”,并參與詩歌研討會的組織工作。會后回上海,主持民刊《喂》。一九八九年后,失聯(lián)至今。
上世紀八十年代,是屬于詩歌的,多少年輕頭顱,青春熱血,為前途未卜的國家命運承擔憂患和責任?再看當下,令人唏噓。
每每懷想逝去的歲月,翻讀眾多朋友的書信,文稿,依然有讓血著火的沖動。
曾經(jīng)的少年兄弟,如今安在?江堤死了,一土失聯(lián)了……參加詩會的兄弟姐妹們,你們在哪?你們可好?
謹以此篇,致敬青春!致敬八十年代!致敬全國各地的文學社團發(fā)起人,參與者!
特別向參加海南“中國文學社團聯(lián)合會成立大會”的朋友們問好,致敬!
老去的只是時間,詩歌依舊是暗夜里的星光……
——未滿
詩人影像
Poet's Image


一土,原名厲楠,上海人,1969年生于青海。(一土隨母親姓,父親姓王。王,分拆為:一、土,筆名由此而來。)自幼在外公家生活、學習、成長(上海徐虹路一帶)。
少年時代(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開始詩歌創(chuàng)作。1986年高考落榜,遂就讀于一中等專業(yè)學校,其時因投身文學創(chuàng)作和詩歌活動而中途輟學。期間還曾有意備考上海戲劇學院戲文系。六泗后,進入湘潭礦業(yè)學院學習,并于1994年取得該院雙??茖W歷。
1987年,與醉權、羊工編辦上海民間-地下詩歌首部鉛印詩集《中國·上海詩歌前浪》。1988年冬,與前蘇聯(lián)駐滬領事館取得聯(lián)系,洽商在蘇聯(lián)以俄文譯介上海先鋒詩人作品,后因時局動蕩該交流事項中斷。
八十年代末,積極參與上海高校詩歌朗誦演出活動,籌措大型藝術劇《第三代·落日輝煌》排演
1988-1994年,與醉杈、海岸等詩友創(chuàng)辦民刊《喂》共八期,為80年代末90年代初上海先鋒詩歌運動的持續(xù),推波助瀾。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是詩歌的黃金時期,詩人一土寫下了大量的優(yōu)秀詩作。但因詩人失聯(lián)至今,那些散落在天上人間的詩篇,愿和我們的懷想、時間永存。
■文/一土(上海)
▌人·民語錄

自·由的局限
·一土·
首先的悖論是:自由絕不能以寬容的心來放縱?!ぶ啤x予自由狹隘的信仰及責任并不是從我們開始的。在談及中國詩人由于道路和生活方式帶來的局限,我同時要提另一些問題,牽涉到自我,語言,詩歌,文化,傳統(tǒng),時代及它們之間的關系,這一切給我們帶來的自由和自由的局限。
比較東西方人的差異得出結論:西方人是外向的自我,東方人是內(nèi)向的自我。這無疑與傳統(tǒng)有關。為什么中國的文化歷程中沒有產(chǎn)生荷馬史詩這樣的“大詩歌”呢?從《詩三百》到屈原,最為明顯的,用一個今天的詞匯說就是“階級立場鮮明”,而李白的豪放也只是性情的豪放,與荷馬史詩所表現(xiàn)的比,他們更強調(diào)自我的主體性。這種意念貫穿了從宗教到政治等各個領域,中國詩人能夠很明確地對諸如“朱漆大門黃龍袍”一類的色調(diào)保持警覺,卻很難真正意識到自我的向度問題。又比如今天的許多人接受弗洛伊德的潛意識理論與西方人的模式不同,淡化了其使主觀性非中心化的一面(即意識到“個人”并非是一個完美的整體,并非自我世界的中心);而是以潛意識的不可知性作為思想的形而上的,更加個人化的借口。狹隘的視角不言而喻。
就文化而言,隨著歷史時期的變更,機器,信息等科學的突破,西方的文化轉入“后現(xiàn)代主義”,對美的認識趨向商品化,文化是大眾的,是“外向”的,是更多開放自身的機制。而眼下的中國文化狀態(tài)是跟隨性的,有一個尖銳的問題:現(xiàn)在的我們究竟有沒有屬于自己的文化,創(chuàng)新意味的文化?我對回答抱有希望。盡管現(xiàn)時文化心理完全是喪失自信力的表現(xiàn),從消費準則到寫作方式均為外來而導向,但這一切都因為中國文化是“內(nèi)向”型的,對突如其來的不適應,是一個消化的過程。我們的文化正在休息,正在做夢,雜亂無章的噩夢,但當它醒來或許能提供一條比并不十分美妙的西方文化發(fā)展模式更好的途徑。
自我和文化的兩種對“內(nèi)向,外向”的認識結果截然不同,本身就產(chǎn)生沖突。然而,詩歌從來就不是單一的,只有保持一種寬容的態(tài)度并清醒地把握自身的所在,才會屬于自己的,明晰的道路。
有一個一直模糊的觀念,即詩歌本體的概念,它按照“卡夫卡城堡”的方式存在。詩歌有其內(nèi)容,結構,語言,比如人之形體,意識,潛意識等,它們都有一個指向,然而這些元素本身就處于變化,創(chuàng)新之中,因而極難述說清其結果:不管靈魂還是詩歌本體,只有存在是確定的。詩歌主體是詩歌的實質(zhì)卻又靈動,“盈盈如水”,而關于通往詩歌本體的路則取決于不同的視野造成的不同景觀,詩人最大的局限正在這里——選擇了自由的縱橫馳騁的天地,卻已深陷囿中——是詩規(guī)定了詩人:所謂詩人,是以詩本身作為自·由的全部而完成一生抗爭的人。以這種關系確立詩歌本體,可以知道詩歌本體是作為詩人的規(guī)范(自·由的局限)而存在的,在詩人的一生中無處不在,又始終給詩人提供呼吸的濃烈的空氣。做一個詩人,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哪怕僅僅是行為意義上的自·由,現(xiàn)實無疑是嚴厲的,詩人缺乏對普通工作的經(jīng)驗及興趣,就會變得可疑,一無是處,清貧的生活甚至還是社會的恩澤。而詩人應該是頑強得可怕的人,比如哲學家,思想家,政治家等,更深深地熱愛生活和生活本身的痛楚感覺——這之中正包含著(不等同)詩歌本體。
本文一再強調(diào)一個中國性的基點,是出于一種想對現(xiàn)實切身思考的愿望。在對待藝術的態(tài)度上,真正的詩人都應該在本質(zhì)上嚴肅,認真,應該說當前的中國詩人絕大多數(shù)都具有這種傾向,盡管他們劃分為“右派”和“左派”兩大陣營。借用這兩個政治術語可能會產(chǎn)生理解上的誤差,所以特別解釋一下這里所指的藝術思維模式上的誤差。右派指保守傾向的主觀性(自我的)強而表現(xiàn)手法上繼承較多的;左派指激進姿態(tài)的,較顯客觀,在表現(xiàn)上喜歡獨樹一幟的(當然,在目前的狀況下,表現(xiàn)手法顯得混亂,交融,并非如劃分的標志明顯)。前者以《傾向》一一以刊物風格而言,后同一一較突出,走后者道路的有《喂》,《異鄉(xiāng)人》等,而如《非非》,《他們》,《海上》等由于其先期性,這方面的意指尚不明確(他們本身也在逐漸分化組合中)。
另一個困擾中國詩人的局限是地域性。有沒有“中原文化”,“燕京文化”,“楚文化”,“盆地文化”,“吳越文化”,“嶺南文化”,“草原文化”等等之分呢?可以舉例的還很多,有人以“衣衫襤褸”的方式寫作,有人以“被壓抑的知識分子”的姿態(tài)寫作,有人以“解放了的農(nóng)民”或以“無家可歸的城市人”的形象寫作……顯示了當前詩壇紛繁,目不暇接的一面。其實關于寬容態(tài)度,前文已有敘述,詩人需要的只是認識到自己的位置,把握真實。有人說:詩便是以詩人的語言真實去把握人類的真實,正是此道理。我們都同意讓詩說話。順便提一句,對于地域性強求劃分流派旗號,純屬功利范疇。文化可能有地域劃分,詩人可能有地域劃分,而詩沒有。
在討論詩的非大眾化過程中,又會帶來一片迷蒙的霉一般的文字,這是又一個焦點。在今天,詩的非大眾化狀態(tài)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促成這種局面除了傳播媒介的因素外,明顯是詩人作為個體的弱點起著作用:無法規(guī)定每個寫詩的人都是好詩人,無法規(guī)定每一首詩都是好詩,這是閱讀上的泥沙障礙;虛榮心,投機主義是思想上的交流障礙;與社會倫理,甚至與歷史倫理的沖突是心理上的理解障礙;此外,還有上文論及的地域性問題。回到文化上,即使在“后現(xiàn)代主義”,詩該怎樣交流?詩歌能否拒絕進入商品系統(tǒng)?對于當前中國詩壇層出不窮的民刊的探究,能夠得到一些啟示。從總體上來說,民刊排除了許多政治,商業(yè)上的不良影響,但同時又將詩歌發(fā)展帶入了非大眾化的機制。非大眾化機制更有去偽存真,對每個詩人個體真實一一孤獨一一有所印證等作用,使詩歌去掉雜質(zhì)成分,更專業(yè),更純粹,還應該看到,在這種狹隘中詩人仍然擁有無限的自·由,詩歌本身與外界的接觸并不應該影響詩人與外界的接觸,詩人有權選擇自己的方式體驗,表述。比如就作者而言,我相信“最高的技巧就是無技巧”,詩人的語言應當是人類的語言。同時,我對大眾傳播媒介不抱希望。
政治是人類最成熟的東西,詩歌則是人類最不成熟的,這是兩個極端,在之中,詩人有其一定的(階段性也會改變,猶豫的)位置。因而對詩人來說,政治與詩歌的對立不存在。只有一種相互影響的關系,而這種關系在單一詩人的體現(xiàn)是唯一的?!拔?化大@革#命”如果有文化上的意義,只是為文化禁錮提供了一個可怕的典范,隨之而來的反思潮流也說明了許多問題。在今天,更有一個“世界政治”的對抗與調(diào)和因素,以詩人對新事物的敏感及各不相同,在思想上也會分出陣營。只不過這是一個歷史的把握過程,對當時當事人而言,還是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刻意筆劃的人往往是“歷史的詭計”的又一個證明。只要存在,詩人以個體的名義介入政治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不只攜著口號。
過去的八十年代中國詩歌得到了一次較為平衡,自由發(fā)展的機會,風起云涌之后也產(chǎn)生了,留下了許多優(yōu)秀的作品,詩人。在除去意識形態(tài)上的貢獻或踐踏之后,最有收獲的無疑是對語言的新認識。在“漢詩”,“非非”,“他們”,“撒嬌”等語言的不同走向中,再次提醒大家,只有徐敬亞說“胡適的《嘗試集》也是從一種語言方式向另一種語言方式演化”一句稍稍觸及了我們今天所處的語言狀態(tài)。確實認識到這個語言狀態(tài)及它帶給我們的界定,詩人才可能“同語言交往”。這個狀態(tài)即是:我們究竟有沒有語言傳統(tǒng)?中國人從古文轉至白話文不過六、七十年,這期間除去政治因素的影響,真正屬于對語言有所認識的詩歌又有哪些?(李金發(fā)們和八十年代的一些人有所摸索,可惜沒有深入)或者干脆說,我們已經(jīng)換了一種新語言,就像從英語換至法語,我們從古文中走出,卻未從古詩中走出!詩人的悲哀同時也是興奮點:荒涼的一片語言的大地,自己或許率先成為其中唯一的,茂密的,鮮艷的景物。這不是總結,語言這方面,還僅僅是個開端。需要說明的是,我無意割裂古漢語與現(xiàn)代漢語的關系。
詩歌肯定是不可逃避地干預了世界。平心而論,中國文化乃至整個世界文化發(fā)展的進程,歷史發(fā)展的進程中,詩歌始終是領潮者。那么,詩歌生存的外在形式是否僅僅局限于文字呢?近年來,詩人,其他藝術家都進行了一些探索。隨著藝術的不斷發(fā)展,新的形式涌現(xiàn),語言的概念甚至延伸到了一切指號。有人要恢復詩歌的行吟,有人要將詩與搖滾樂結合,有人進行“詩化的行為藝術”……過去的一切,柏拉圖們是生成的海,唐宋是生成的海,朦朧詩,第三代是生成的海,是大海,我們在其中掙扎游泳,最終我們自身會沉下去,可我們一直幻覺著自由自在地赤足在海面上行走!奮斗本身就是足以令人震撼的,我們都應當珍惜哪怕每一片時光的碎片——可能正是我們的一生。
本文的敘述在許多意義上是樂觀的,這一點我也不想,也沒必要否認。構成我們這個時代的自我狀態(tài),文化狀態(tài),思想意識,語言狀態(tài)及生存方式的混亂背景之下,我斷定這是中國出大詩人的時代。這個孕育過程是如此漫長!還有分娩的必然陣痛!
有準備也好,沒準備也好,無關緊要。也許只有用文字前進才能顯得我們更好!只有詩!這個時代注定:我們的局限又正是我們自由的,獨一無二的天空。
1990 上海
一一摘自《喂》第六期
注:向本文寫作過程中予以積極討論、熱心支持的醉權、老天雨馬、卒子三位深表謝意!一一土

詩歌:試圖不變的原則
·一土·
對于記憶的曖昧態(tài)度,使人們很少去注意口口口口欺騙成分。事實上,一旦人們遭受了災難,也口口口口刻痛苦和悔意是真的,但很少會有人與此不同,真正地去對自己的過錯——如果這樣針對不是為了可憐的自我安慰的話——冷酷,冰雪使大多數(shù)人望而卻步,遠離了稱作思想或智慧的,或者是稱作詩的領域。
確認痛苦,讓經(jīng)驗的風在胸中激蕩,讓死寂死寂的雨淋濕全身:這正是詩人全部要害的精神源泉。因而在這個崇尚歡樂幸福的社會里,詩人孤獨。也許沒有受惠者會知道,也沒有人會感恩,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來自詩人的痛苦,而詩人并不期望這些,他自甘寂寞。這似乎不公平,但客觀與詩人的獻身精神沒有必然的關聯(lián)。
于是詩人面臨著崩潰的危險。當語言到達他記憶的極點后(雖然記憶是在不斷補充的,但與共同在一條起跑上的語言一旦有天才使之跑得更快,就形成了這種局面),只有死亡才是一種生存。北京詩人海子的臥軌似乎說明了這方面的問題:他的詩,他的語言,已經(jīng)規(guī)定了他的結局:“我被鋸開/鮮血在兩頭流著”。的確口口正是他從容赴死的原因。
詩歌世界之外,沒有任何空間可以讓詩人開展了一一哪怕是物質(zhì)本能的世界?!拔铱吹搅苏Z言,以及語言的身后,我藉此超越自身”(黑默)詩人建立了一個全新的,與現(xiàn)實世界格格不入的語言世界,而這個世界幾乎是完全封閉的,一直要到后世才能為人們所接納,所贊頌(甚至無人理睬?。┻@也就是為什么現(xiàn)實功利的誘惑會毀了一個人,或者是一個即將成為詩人的人的原因。同時,在語言之外,還有另一種屬于詩的東西:我不認為生命的活動,那種生機勃勃的精神與詩無關。
生命的活動,在某些場合我們稱之為社會或歷史的,它幾乎與語言并排。言語之于記憶同陌生人之于記憶毫無區(qū)別。因此,詩人有他時代的、社會的一面,而這種屬性決不意味著屈從,相反,有時甚至表現(xiàn)為一種完全的、極度的孤獨的抗爭?!皩嵸|(zhì)上一個人的藝術感受是,他的愛好越堅定,他的道德焦點越鮮明,他也就越自由——雖然不一定越幸?!保ú剂_茨基)。
這也提供了這樣的一種說法:在絕對的孤獨之中的詩人,永遠不可能同時攀上語言和時代社會這兩座高峰——雖然這是雖然或全人類的目標。并且事實上也不可能——詩人將永遠努力下去,除非物質(zhì)世界完全將——但詩永恒地存在。
即詩人和詩,道路永無盡頭。
注:因年久月深,文稿中有多處殘破,□□□表示此處有若干文字缺失。此文寫作日期不詳,估摸為1987年。
——醉權

圖片說明:從左到右,依次是余偉、一土、未滿、閔劍、江堤。
這是八七年,我在老家主辦“中國文學社團聯(lián)合會《颶風》詩會”時的合影。僅存此一張照片。戴鴨舌帽后,露半張臉的,就是一土。
——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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