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腚討生活_作者 李毅
上世紀七十年代,我一戰(zhàn)友來合肥看我,當然要暢飲。兩斤鹵菜,兩斤花生米,他帶來兩瓶口子窖好酒,一醉方休。聊起了工作,他分在煤礦,一開始在井上,后又下到掌子面挖煤。一月工資80多,還有井下補貼和超產獎,一月110多,我說我一月36.2元。這時才注意到,他上身呢子中山裝,腳下錚亮的皮鞋,真叫人羨慕。
他邀我到他那兒玩,我周六下班就坐火車到淮南,安排好我后,他說今晚上大夜班。那時年輕,我好奇心又重,我說我跟你一起下井可以嗎?他說好!井下一個班八個人,掌子面兩人用風鎬挖煤,兩人運煤。四人休息,輪流換,井底潮濕又悶熱。大家都是光屁股在干活,任何一件衣服都是累贅。真的是辛苦又危險。其實,工裝就是下井上井過程中的遮羞布。
我們又聊起了當兵時,蘇北魚花子(等同叫花子),他們沒有地,沒有房子,一年四季住在小船上,靠打魚為生。也是光屁股打魚,只是胸前帶一個兜兒。為了討生活,哪有那么多講究。我們一致認為,士兵在戰(zhàn)場上,餓了,渴了,就應挖地里的山芋吃,撇甘蔗解渴還解除戰(zhàn)士的三等功,太不近情理了!戰(zhàn)友們在前線的貓耳洞里,隨時可能犧牲,是不是光屁股,有必要在意嗎?尤其在貓兒洞,又潮濕又悶人,非常艱苦。在潮濕的環(huán)境下,很多戰(zhàn)士爛了褲襠,又稱爛蛋,不光著通風不行啊。
改開以后,我上夜大,認識一絲綢廠的保全工,也就是維修工。他說在夏天繅絲車間的女工,都是光屁股的,手工繅絲,水溫都是70至80度。那時,空調還沒普及,只有大風扇,哪個女工不是熱的滿身大汗?如果某臺機器壞了,要修,先把維修工眼睛蒙著,由老大媽引路,一進車間,熱浪撲面,隨后,就是一陣女工們的尖叫。還沒到壞機器旁,已是全身汗透。到了機器旁,四個老女工拿四塊布把維修工圍著修機器,一點風都不透,汗淌的眼睛都睜不開。
就這樣,維修工們,還是愿意去繅絲車間維修。因為特濃郁的少女體香,叫人陶醉,叫男人興奮。難怪文人們把女孩比作鮮花。
何謂討生活,還不是為了有口吃的,有件穿的。光腚的無奈與生活的艱辛,度日的心酸,是都市里的少爺小姐無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