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旋窩村毛澤東舊居
作者：蒲亞輝
本文圖片：郎佐民
一
接受完哈達鋪紅色長征教育的洗禮已接近中午，在初夏的節(jié)令享受了一碗紅軍涼粉，吃完時令的野菜，在酒足飯飽的時候乘車返回。途徑麻子川，看到路邊上十里紅色旅游環(huán)線的標志時，一行人都有一探究竟的興致，于是就拐道紅色環(huán)線南行，一路油菜花金黃，青草綠，青稞麥子翻碧浪。車子在部分只有路基的道上顛簸向前。當站在扁鹿羔兒梁稍作休息的時候，山下四面環(huán)山的旋窩村如同一個盆子，承接岷山蜿蜒而出的銀鏈。接近午后的陽光越過達拉梁，照著回漢雜居的村莊，像一個安睡的孩子躺在母親的懷中。更遠處的達拉梁山脈把翠綠高高深入到朵朵白云之中，橫亙在今日的岷縣和迭部之間，也把此刻的旅人橫亙在甘南雪山和草地的秘境之外。
二
1935年9月17日的達拉梁，迎接一隊遠行而來的人，他們口音各異，隊形整齊，是屆時突破天險臘子口紅一方面軍，隊伍里就有中央領(lǐng)導人毛澤東。他站在達拉梁上，回身遠望千里岷山，白雪皚皚，巍峨雄壯，昨夜的臘子口隱入群山和林濤之間。臘子口佛曉之戰(zhàn)的槍炮聲還在耳邊回蕩，為突破駐守岷縣的國民黨陸軍新編十四師（師長魯大昌）把守的重兵，紅四團在團長王開湘、政委楊成武的率領(lǐng)下，14日從俄界出發(fā)，日夜兼程于9月16日擊潰前沿守敵。16時許，向臘子口守敵發(fā)起猛攻，經(jīng)過兩天激烈的浴血戰(zhàn)斗，英勇善戰(zhàn)的紅軍于17日凌晨3時許，采用攀巖迂回，出奇制勝奪取了臘子口。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的臘子口，周圍是崇山峻嶺，東西兩側(cè)都是100多米高的陡峭石崖，如刀劈斧削一般，中間是一個寬8米左右的隘口，臘子河從溝底峽口奔涌而出，水流湍急，浪花激蕩，匯成飛速旋轉(zhuǎn)的旋渦，難以徒涉。兩山之間凌空橫架著一座東西走向的小木橋，把兩邊絕壁連接起來。要通過臘子口，除了這座小木橋別無他路。這里是川西進入甘肅的唯一通道。英雄云貴川用飛繩和肉軀拔掉了建在老虎嘴里的碉堡，此時的紅四軍是一把利劍，斬開天險，是脫困的大鵬，擺脫了左翼楊土司的上萬騎兵，右翼胡宗南主力，從四川尾隨而來的劉文輝川邊軍側(cè)翼的四面合圍，一飛沖天。此戰(zhàn)，徹底擊潰了軍閥魯大昌早已部署好的第十四師守軍，粉碎了國民黨企圖把紅軍困死在藏區(qū)，阻擋紅軍北上抗日的陰謀，一舉解決了紅軍生死存亡的大問題。紅四團以破竹之勢，一路追擊，沿途擊潰魯大昌在麻子川大草灘一線的守軍，奪下糧倉一個，繳獲糧食10萬斤，鹽2000斤。緊隨紅四團的毛澤東，此時正站在海拔3947米的達拉梁，回想將近一年來長征路上的種種艱辛，心潮澎湃，看著眼前遍山成熟的莊稼，束起的青稞、燕麥、麥子束子像列隊的士兵夾道歡迎，眼看著紅軍終于擺脫了雪山和草地，告別了風餐露宿、荒無人煙和吃草根樹皮的原野生活，心情突然開朗起來。作為詩人的毛澤東豪情萬丈，有了創(chuàng)作詩詞的沖動，“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七律·長征》的詩句脫口而出。三我們迎著偏西的太陽向旋窩村開去，偶爾施工堆起土石堆會斷了去路，當沿清澈的河流找到路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村口，村莊寂靜無聲，偶爾的雞鳴在小巷內(nèi)回響，村子空著，人們都進山去侍弄正在露頭的黃芪、當歸，為一年的好收成耕耘晨昏。最為活躍的孩子們，此刻都還在課堂上聆聽老師的諄諄教誨。此刻的我們像極了那個進村的小戰(zhàn)士，一路小心探尋、打聽。1935年9月17日的黃昏，一行人身披向晚的暮光從倒渣溝，沿著槽子河向旋窩村行進，途中先遣部隊回報，紅軍到達前，魯大昌的殘兵敗將邊逃跑，邊胡言亂語散播“紅軍都長著紅頭發(fā)、紅胡子，一進村就殺人放火，還吃人呢”的謠言。村民們聽了非常害怕，都跑到山里躲去了。傍晚到旋窩村時，毛澤東等領(lǐng)導人立即約束部隊駐扎村外，前來迎接毛澤東等人的紅一軍團軍團長林彪報告說：“紅軍追敵到旋窩村的時候，全村只有清真寺里有一位回族阿訇和幾個老人?！泵珴蓶|聽了，問：“這是怎么一回事？”一行人邊向村子行進邊聊。林彪便講述了紅四團戰(zhàn)士小心地行走在空空的村莊里，直到見到回族阿訇。戰(zhàn)士輕聲問阿訇：“老人家，村里人都干撒去了？”阿訇說：“避難去了?！闭f話間就進到村子里了，由于群眾的外出躲藏，整個村莊在夜色中顯得空蕩寂靜。前面進村的先頭部隊已經(jīng)在村里墻上、道旁，書寫了“遵守政治紀律，爭取抗日群眾”、“紅軍是窮人的親兄弟”等宣傳標語。九月的涼風穿過街巷向遠處的深山跑去，此時的天空落下了毛毛細雨。毛澤東和中央機關(guān)住旋窩村，毛澤東住在村民沙子貴家（該民居后歸韓啟明），一邊派人與旋窩村清真寺阿訇聯(lián)系，一邊和張聞天等領(lǐng)導同志商討下一步紅軍的走向。
三
我們開車向路邊守家的老人打聽著一路向前，終于來到一座坐北向南、土木結(jié)構(gòu)、四間出檐、有前走廊的草屋前，推開門，整個院子空蕩蕩地，只有一棵落花的李子樹上新發(fā)的嫩芽和還沒有結(jié)李子的花蒂招引喧鬧的蜂蝶，而炕上的毛澤東和阿訇丁振邦在火盆邊上侃侃而談。阿訇說：“您剛才問為什么村民都跑了，而我和其他老人留下，我們回族有什么民族習俗?！薄按迕駛兣苁且驗殚L期受魯大昌匪兵的欺壓和騷擾，他們逃跑時又散播謠言，這些謠言讓群眾害怕的逃跑。我和其他老人留下來是人老了魯大昌的軍隊即使抓壯丁也看不上年老的，大伙兒跑了總該有幾個看家的人吧?！?/p>
毛澤東問：“你看我們紅軍部隊呢？”阿訇說：“他們說你們都是紅頭發(fā)紅胡子，吃人的人?？赡銈儊砹?，雖然都衣衫襤褸瘦骨嶙峋，但隊伍是整齊的，哪有紅頭發(fā)紅胡子。這一天，我看見的是紅軍戰(zhàn)士拔了蘿卜，就把錢放在蘿卜坑里，即使現(xiàn)在這樣下著雨，我一路過來他們也待在屋檐下不進村民的門，天氣這樣冷還冒雨露宿，互相擁擠著用體溫御寒，哪里像那些匪兵的做派?！泵珴蓶|笑著說：“老人家。我們紅軍都是工農(nóng)大眾組織起來的隊伍，是專為窮人打天下的、是窮人自己的隊伍。我們是受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一切繳獲要歸公三大紀律約束的軍隊?！眱扇肆牡檬滞稒C，毛澤東從紅軍隊伍談起，談到國民黨軍隊在長征路上的圍追堵截。丁振邦則細談回民的風俗習慣和宗教信仰。直到丁振邦問毛澤東時間已是深夜后起身告別。送別了丁振邦阿訇，毛澤東同張聞天等領(lǐng)導同志根據(jù)阿訇所說民族宗教信仰，討論制定了：1.進入回民區(qū)，先派代表與阿訇接洽，說明紅軍北上抗日的意義，征得同意后，方能進村宿營；2.保護回民信教自由，不得擅入清真寺，不得損壞“回民經(jīng)典”；3.不準借用回民器皿用具，在回民地區(qū)不準吃豬肉、豬油；4.宣傳紅軍民族平等的主張，反對漢官壓迫回民等《回民地區(qū)守則》。由紅軍政治部羅榮桓簽署發(fā)布，立即送到各作戰(zhàn)單位，傳達到每一個紅軍戰(zhàn)士?？粗媲芭收劦娜?，當年紅軍留下的電話、小號、書籍都靜默不語，唯獨主席和丁振邦互贈懷表、藏紅花，給丁振邦一張蓋有紅軍印章和主席簽名的紀念物、阿訇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的畫面卻歷歷在目。
四
和來時的寂靜一樣寂靜的是這個青山綠水的村莊，還有村莊上悄無人息的巷道。刮過村莊暖暖的風，不要去問，他們都懷揣火種，當年的送別就是最好的見證，派向?qū)е敢鄙峡谷盏姆较?，留傷員在村子里養(yǎng)傷，捐贈糧食、鹽、油、茶等，親戚一樣送至扁路溝。我們作為歷史的過客，在這里經(jīng)歷一次精神的洗禮，一次靈魂的旅行，盡管只有短暫的以“紅”養(yǎng)魂，也升華了精神。此刻，在午后的夕陽中默默地退出舊居，所有的語言都不足以表達此刻的靠近，唯有輕輕地關(guān)上門，把安靜留給那棵蔥綠的李子樹，因為“樹會記得諸多事?！薄皹鋸牟缓鷣y走動?！睅资辍⑸习倌赀^去，只要有人來，那棵樹還在老地方站著。有事就問它，因為年輪都記住了，今天我們的幸福和和平都是先輩拋頭顱灑熱血得來?！案册荷角Ю镅娺^后盡開顏”。
【參考文獻】
1.人民網(wǎng)-中國共產(chǎn)黨新聞網(wǎng)。劉邦琨，《黨史縱覽》|2016年第6期，岷山腳下，毛澤東與回族阿訇談經(jīng)論道；
2.中共岷縣黨史資料匯編（1933.5——1949.12），中共岷縣委黨史資料征研辦公室；
3.黨的文獻，2008年第3期，曹仁孝，毛澤東《七律長征》創(chuàng)作時間及地點考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