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是佛
蒲亞輝
假期總是相同,經(jīng)歷卻千差萬別。
自在者天南海北,處處風光,路路繁華;平凡者平凡度日,世事秋風,明月無關(guān),只問一日三餐;自足者樂于現(xiàn)狀,處處閑適,一杯茶就是世事;勞累者碌碌忙忙,起早貪黑,與日同出,與月同歸,把物質(zhì)的幸福強烈的憧憬;超然者滿袖清風,滿目山水,滿懷明月,滿天星輝,只取一杯,喝醉,在寂靜的山野,和衣帶露,清歌開懷。
進山,入山,攀山,上山,去山外山,一程平坦一程陡坡,山的臂彎,山的頂端,山的凹口,山的險峰……每一處都是別樣的風景,別樣的人,別樣的天地。陽光明媚,涼風習習,閑適的牛羊灑滿山坡,數(shù)只飛鳥在白云下面翱翔,晴空里的云朵舞動長袖,將天空暈染出藍白相間的畫面,醉了。
三輪車,摩托車的聲響充斥山谷、山頂。到處是向山進軍的收獲大隊,四面八方的涌進山的溝溝叉叉,又從山的脈絡里四散各處,斜坡上,凹陷處,平頂里,向陽處,背陰里,只要是稍緩的坡里都有人,都是收獲當歸苗的人們,車輛。一時間山沸騰了,在秋的利勁下成熟了,翠綠進入到了褐黃,血紅,鵝黃,幾十種顏色堆積成了它的美,又讓人聲喚醒了它。
我們在海拔最高的山坳里扎營,4000米的山上,天是那么的的藍,云白的舍不得多望一眼,呼吸著干凈地空氣,人為之而清爽。望著俯首的群山托起白云,我有一種鷹飛翔的沖動,想在這云海之上亮亮對自由的熱切渴望。內(nèi)心的翅膀正漲滿飛翔的欲望,對遠處的群山伸展我略顯滯重的臂膀,吸一口這群山之巔涼涼的風,潤潤積久的肺腑,慢慢的展開,憑風的思想在云海里翱翔,這廣闊的天地襯托出翅膀的頎長,身影的矯健,“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舒一口氣,把這廣闊的山河游遍。
干活如修行,枯燥而乏味,一整天的重復,機械的重復,身體用酸痛表達自己的不適,但這種痛卻不是那種身心的疲憊,只是肌體的反應,比起那種揪心的身心疲憊來的酣暢淋漓多了。
傍晚的風稍顯涼意,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一輪滿月正好從早晨太陽升起過的地方灼灼生輝,牛兒在帳篷邊打著噴嚏,咀嚼反芻的草,帳篷內(nèi)休憩的我們圍著爐火等晚飯。世界瞬間變得寂靜而安詳,周遭沒有一絲嘈雜,只有飯磁磁的冒著饞人的熱氣,饑餓一下子放大了味蕾,肚子亦不爭氣的咕咕亂叫,那種久違的記憶從神經(jīng)叢里蘇醒,還原。
父親在給他的孫子講解著那時候的生活,沒有太多工具,住在山里干活或者放牛的人,做飯的時候用僅有的盛飯工具活好面,用簡易的筷子一塊一塊撥入鍋內(nèi),煮一會兒就大家吃,吃的特別香甜,如今的你們天天大魚大肉吃的油膩了,什么也吃不到心上去。究竟是以前清苦還是現(xiàn)在吃的太好?
忽的想到林清玄先生的“味之素”里寫道在親戚家做客看到好的大的各種果子的果園要采摘吃的時候,親戚勸阻到后院小的,被鳥兒偷吃的疤痕滿的園子里吃,那些大的好看都是使用農(nóng)藥的,賣給城里人的。以及他在文章里盛贊自種的稻子為什么被機械種的香甜;土雞被市場上的雞吃起來有味等等。最終說出一大原因是味素,它的泛濫讓處于時代發(fā)展今天的我們以及下一代失去了“舌頭的尊嚴”。那么,父親那時候的香和現(xiàn)在的香還是不是一種香呢?
此時的風正好刮的帳篷外面的塑料嘩啦嘩啦的響,我披衣出了帳篷,一股涼風正勁吹著還未睡去的夜,遠處一盞一盞倏忽的燈火明滅不定,月色里的土地安靜祥和,絲毫沒有因為如此多的人的攫取而改變什么,只是不語。夜涼如水,而水正冰冷的流過我每一寸肌膚。
第二天,天地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之中,眼目所至也就方圓10米左右,只聽聲響不見來人,霧氣里的水珠過不了許久就會順著頭發(fā)在臉頰上肆意的流淌,天地與自己融為一體,有一種疼痛卻在心底升騰而起,那就是沒有了伴的孤獨和不安全感,似乎濃霧之中隨處都會有危險的物種出現(xiàn)。喊叫聲此起彼伏,人與人之間除此再無聯(lián)系。我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和河谷里潺潺的溪流流淌的聲音,濃霧劃過耳畔的呼呼聲,出奇的靜讓整個世界變得單純和簡單。
霧散去了,人們放佛一下子變得親密和友好,素不相識的人見面也會問候一聲的。盡管都是些關(guān)于這一季收成,生長情況和瑣碎的家事之類平時不屑于問的,此時卻都分外熱心,即使無話可問的大男人們亦會發(fā)一支煙冒兩口,再彼此點頭而過。
站在最高的山頭,霧在身旁游走,山峰若隱若現(xiàn),觸角隨霧在山谷里游走,飛鳥的翅膀沉重的躍不上云端。天地一片茫茫,所有的溝壑都被乳色的濃霧填平,白色的海洋整齊劃一在眼底鋪展開去。
慢慢的,陽光讓濃霧放棄了山頭從溝壑里流下去,谷中的霧氣里一圈七色的光環(huán)聚集著,正是悲憫的佛陀所散發(fā)的光色,仿佛是對濃霧后的天地一種隱喻和開導。
我雙手合十,匍匐膜拜,為我被俗世浸染至深的污濁之軀經(jīng)歷這一次佛的警示懺悔,也為這茫茫云天上空的干凈祈求一份不被染指的純粹。
霧和心神一起收斂在九霄外,陽光下被開墾出來撒滿農(nóng)藥化肥的土地一片一片黑褐色,皴裂著。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佛,佛的慈悲都在心中,只是暫短的物欲讓我們在競爭之中迷迷失方向。那么請靜下來,讓九月的艷陽把古銅色臉上忙于獲取物質(zhì)的汗滴曬干。讓我們把對孩子,對親人的那種真摯和慈悲擴展開來,讓每一輪七色光連起來,散播太陽的光輝,給十月的大地留一處鳥兒的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