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敏 畫
月的獨白
靜極，子午村的夜
只聽見松針落地的聲音
瓦板屋后的草垛上
少年，在晚風(fēng)中假寐
當(dāng)我再次剝開厚厚的云層
假寐的少年已經(jīng)離開
我的亮光，獨自游走在
空蕩蕩的村莊
訪母校
到達時是黃昏
這里已成為一片廢墟
被掩埋的圖形和漢字
長成了牽牛、野花，和一些
不知名的荒草，此刻
它們正試圖翻越頹墻
而我童心不再
也無意傷懷
來到這里
只是找一支竹笛
和一些失準(zhǔn)的音符
它們曾引領(lǐng)我一走了之
現(xiàn)在又把我召回
農(nóng)民工
在通往城市的鄉(xiāng)道上
每隔幾分鐘
就有人
迎著刺耳的汽笛
擠上中巴車
他們連故鄉(xiāng)
都塞進編織袋里
像雨后的霧靄
風(fēng)一吹，就無序地
在群山間四散
清明懷祖母
時隔一年
劈開瘋長的灌木
我再次來到屋后的亂墳崗
認親，致歉——
請原諒我，不能焚香
燒紙，原諒我依然兩手空空
原諒我去年，還籠罩在
死亡的陰影中
忘了為你寫下墓志銘
今日，青山為證
補記之：祖母魯懷英
生于上世紀(jì)四十年代末
卒于本世紀(jì)二十年代初
最后，請原諒我
關(guān)于你，除了這些
我一無所知
蘭津渡的牧羊人
山險峻起來
水就溫柔下去
這里江流平靜
適合修橋
渡人
江上的黃昏
總是提前來臨
在這之前
已有人渡過江去
在崖上刻了字
他還在橋上
在兩岸散落的
羊群間
遲疑、走神
記夢
神明端坐云上
俯視人間
百川流過
大地的傷痕
交錯成網(wǎng)
有人在里面痛哭
大海
盛滿他的淚
偶回鄉(xiāng)書
開始是勸解，接著是警告
最終，親人們向我
發(fā)出最后的禁令
“必須摔碎你的杯子
你看某某，某某的爹，某某的兒子”
一個個在酒里溺亡的人
從他們的嘴里吐出
那時我就要到達出生地
石頭砌的墳?zāi)乖诼愤?，新舊不一
沒有碑，沒有文字
風(fēng)吹草動
他們仿佛早已遠去
又仿佛從未離開
在火塘邊
松明作引，櫟木為薪
火塘生起來之后
彝人的一切，都在這里了
早些年炙烤的獵物
現(xiàn)在的一日，三餐
幾罐烤茶，一杯烈酒
包括被濃煙熏出的淚
有時我們也在這里歌唱
蘆笙和竹笛的顫音
與烈焰跳動的節(jié)奏一致
吃茶帖
時間將做舊一切
舊桌子、舊藤椅，一盞
在午后慢慢沖淡的茶
有人匆匆離去
有人從容入座
此刻，在老院子里
樹蔭下陽光搖曳
斑駁如我
夢嬪的花
有的拿了綠蘿
有的拿了文竹
有的甚至拿了昂貴的蘭
……
夢嬪只開著一朵的
盆栽杜鵑，在植物角
黯然失色
但她每天都松土、澆水
似乎只要用心澆灌
花朵就會永遠綻放
而就在第二天
夢嬪的花開始凋零
一周后，同學(xué)們都取笑
那光禿又粗糙的枝條
我也有點遺憾
昨天課間
夢嬪悄悄對我說
“我收集了每一片
掉落的花瓣，現(xiàn)在
它開在我的
筆記本里”
魯吉星，彝族，1995年生，云南巍山人，鄉(xiāng)村教師，云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在《詩刊》《邊疆文學(xué)》《滇池》等發(fā)表詩歌若干。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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