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一族,隱匿于青丘深處,沐月華、飲靈泉,修千年可得化形之能。小狐仙阿璃,剛滿五百歲,尚不能隨心幻為人形,常在山林間跳躍嬉鬧,眼眸澄澈靈動,透著未經(jīng)世事的天真。
一日,阿璃貪玩追著一只彩蝶,誤入了獵人設(shè)下的陷阱。四周荊棘環(huán)繞,尖刺劃破她雪白的皮毛,鮮血滲出,疼得她嗚咽出聲。正巧,進京趕考的書生裴言路過,見陷阱中被困的小狐楚楚可憐,心生悲憫,不顧危險俯身撥開荊棘,將阿璃抱出。阿璃望著裴言溫潤眉眼,心間泛起暖意,悄悄記住這恩人模樣。
時光匆匆,數(shù)年后,阿璃潛心修行,終能化作人形。她一襲月白羅裙,青絲垂肩,眉心一點紅痣明艷動人。滿心惦念裴言恩情,阿璃尋著氣息下山,混入市井,打聽到裴言仕途不順,屢試不第,如今窮困潦倒,在破廟棲身。
阿璃尋至破廟時,裴言正臥于草席,面色憔悴、衣衫襤褸,身旁書卷散落。她眼眶一酸,指尖輕點,變出一桌熱氣騰騰飯菜、幾錠銀錢。裴言驚醒,見眼前絕美女子與一桌吃食,滿臉驚愕。阿璃淺笑解釋是受人之托來助他,裴言雖疑惑,卻難抵饑餓,狼吞虎咽起來。此后,阿璃常暗中相助,米面糧油悄然出現(xiàn)在廟內(nèi),筆墨紙硯也一應(yīng)俱全。
在阿璃陪伴下,裴言重拾信心備考。相處久了,情愫暗生。月夜,兩人漫步溪邊,裴言為阿璃折下一枝桃花,插于發(fā)間,輕聲道:“阿璃,若我此番高中,定不負你?!卑⒘щp頰緋紅,垂眸淺笑,滿心期許。
放榜之日,裴言名在榜首,京城嘩然。紅榜之下,阿璃遠遠望著意氣風(fēng)發(fā)的裴言,滿心歡喜。可還未及相慶,裴言便被尚書府千金瞧上。尚書在朝堂只手遮天,威逼利誘裴言入贅,以仕途前程相挾。裴言一介書生,猶豫再三,想到家中貧寒、科考艱辛,終是點頭應(yīng)下。
阿璃得知此事,如遭雷擊。她闖入裴府質(zhì)問,裴言卻躲閃目光,囁嚅道:“阿璃,我……我身不由己,尚書權(quán)勢滔天,我不能放棄前程?!卑⒘I如雨下,眼前人再無往昔溫柔堅定,只剩怯懦?!澳阃讼吺难裕客死в谄茝R時是誰相伴?”阿璃聲淚俱下。裴言無言以對,愧疚低下頭。
心灰意冷的阿璃回到青丘,閉門不出、茶飯不思,往昔靈動雙眸沒了神采。族中長輩心疼,勸她放下執(zhí)念:“凡人貪嗔癡重,情愛于他們不過浮塵,莫要再傷了自己?!笨砂⒘?zhí)念難消,滿心不甘。
幾日后,裴言大婚,尚書府張燈結(jié)彩、鑼鼓喧天。洞房夜,裴言挑開蓋頭,卻見新娘面容扭曲,化作阿璃模樣,周身散發(fā)寒氣。“你負我深情,既貪戀權(quán)勢,這榮華富貴便陪你到底!”阿璃怒目而視,長袖一揮,屋內(nèi)燭火狂舞、桌椅翻倒。裴言癱倒在地,驚恐求饒。
剎那間,電閃雷鳴,一道狐仙前輩光影浮現(xiàn),怒斥阿璃:“胡鬧!動用妖法傷人,壞我族規(guī)矩,還不速速收手!”阿璃淚流滿面:“可他負我,怎可如此輕易饒???”前輩長嘆:“冤冤相報何時了,執(zhí)念成魔,你便萬劫不復(fù)。莫因一人,毀修行根基。”
阿璃身子一顫,終是收了法術(shù)。裴言癱軟在地,大汗淋漓。阿璃看向他,目光復(fù)雜,有怨恨、不舍與釋然:“往昔情分,就此了斷,望你往后好自為之?!毖粤T,化作狐形,奔入山林。
此后,阿璃伴著青丘朝暉夕陰,潛心修煉。偶有閑暇,獨坐溪邊回憶往昔,溪邊桃花歲歲盛放,見證過心動、背叛與釋懷。歲月悠悠,那些愛恨嗔癡漸成過往,化作心底一抹淺痕。而裴言,在尚書府沉浮官場,午夜夢回,常憶起那月下淺笑的狐仙少女,滿心悵惘追悔,卻再難尋回那段純粹情誼。塵世繁華如夢,情之一字,于凡妖皆為磨煉,有人困于執(zhí)念,有人破繭而出,故事落幕,唯余歲月無聲嘆息,伴著山林風(fēng)聲,悠悠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