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紀念曹貞吉誕辰390周年座談會暨《曹貞吉全集箋注》《〈安丘曹氏族譜〉整理研究》研討會有感
文/馬西科

有清一代,安丘縣文風頗為興盛,在青州府屬十一縣中,可列前三名,即在全省亦可列上選。雖無狀元,但解元卻出了四位。
第一位是康熙二年癸卯科鄉(xiāng)試解元曹貞吉,康熙三年以第三甲八十三名成進士,官至禮部郎中。
第二位是乾隆六年辛酉科鄉(xiāng)試解元劉其旋,次年以第三甲二百二十二名成進士,授嘉定知縣。
第三位是乾隆五十一年丙午科鄉(xiāng)試解元宋鈞,此后未參加會試。
第四位是道光元年辛巳恩科鄉(xiāng)試解元周進階。其后參加三次會試皆未得中。
這四位鄉(xiāng)試第一名獲得者,參加會試,再得中會元與狀元的幾率小一些,但中進士應該是手拿把掐的事了。而現實情況卻是他們四人,僅有半數前進了一步,中了進士,且兩人官場都不得意,所以坊間就有“安丘向來不發(fā)解元”之說。
然而這都是人們從官本位的思維去評價。筆者認為,這難免有失偏頗。人們常說:當上帝對你關閉一扇門的時候,就會為你打開一扇窗。的確如此,解元曹貞吉官位不高,但他以詞名譽滿天下,直追宋人蘇東坡、李清照、辛棄疾。為安丘的詩詞文化賺了個盆滿缽滿。
《清史列傳.曹貞吉傳》:“曹貞吉,字實庵,山東安丘人??滴跞赀M士,官至禮部郎中。生而嗜書,以歌詩為性命,始得法於三唐,后乃旁及兩宋,泛濫於金元諸家。所為詩,氣清力厚,一往情深,而不喜矜言體格。嘗為《黃山紀游》諸作,宋犖見之曰:“此山名作,向推虞山,今被實庵壓倒矣。”在京師時,和王世禎《文姬歸漢》等長歌,極有筆力。士禎選《十子詩略》,貞吉與焉。間倚聲作詞,追蹤宋人。吳綺《名家詞選》以為壓卷,留傳江左,一時推為絕唱。為人介特自許,意所不欲,萬夫不能回。以是奪取嫉于人,而亦是為清議所重。尤篤於詩友,嘗從施潤章游,潤章歿,經濟其后,不遺余力。每與汪士鋐話及往事,涕泗交頤。所作《拜愚山野殯》三章,低回欲絕。著有《朝天》《鴻爪》《黃山紀游》等集。其后人備刊之,曰《珂雪詩》。然士禎《感舊集》所撰諸詩,皆不見集中,蓋全稿多散失云。”全傳正文洋洋灑灑280字,僅用“官至禮部郎中”六個字來講述其仕途,其余大部分皆介紹他的詩詞文學方面的成就,可見其才性有所偏至。
曹貞吉的文學最高成就是其入四庫全書的《珂雪詞》。《四庫全書》收入有清一代詞作僅此一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珂雪詞》云:“《珂雪詞》二卷,國朝曹貞吉撰……舊本每調之末必列王世禎、彭孫遹、張潮、李良年、曹勛、陳維崧等評語,實沿用明季文社陋習,最可厭憎,今悉刪除,以清耳目。且以見文之工與不工,原所共見,傳與不傳,所在自為,名流之序跋批點,不過木蘭之櫝,日久論定,其妍丑不由於此,庶假借聲譽者,曉然知標榜之無庸焉?!边@是一段非常有哲理性的評論。此言一出,高下論定。什么王世禎、彭孫遹、張潮、李良年、曹勛、陳維崧,他們的水平皆在你曹貞吉之下,你的作品不用需要他們的評語,水平高低后人自有論定。你的《珂雪詞》就是當朝第一,無有與你爭鋒者,其他詞作概不錄用。然后又延伸到名人作序、題跋之事。但筆者認為,所謂評論、作序、題跋之事,何嘗不是朋友之間友好往來的紐帶呢!大不可一概而論。
曹貞吉出生在安丘東關一個書香世家,自幼聰穎過人,好學不倦,讀書過目不忘,在其九歲時他的父親撒手人寰,與其弟曹申吉在母親劉氏的呵護下相依為命。而幸運的是他有一個滿腹經綸的外祖父劉正宗,其實劉正宗的身世又何嘗不凄慘,他幼年無父(背生,1594年5月劉正宗父親去世,8月8日劉正宗出生),嘗遍人間冷暖。所以對兩個孤兒外孫關照有加。“自藐孤以迄成立,拊育教誨無非外王父之德”(曹申吉《少傅公行狀》)。在劉正宗的影響下,曹貞吉與弟弟曹申吉,少年才俊,卓然不群。與當時的時髦人士讀書于馬氏之遺勝園內的“伴鶴齋”中,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
康熙三年(1664年),當曹貞吉三十歲成進士時,他的外祖父早已蒙冤,客死京城三年了。又丁祖母憂,居家未赴選,六年以后的康熙九年(1670年)才考授秘書院中書。在中書舍人這個從七品任上一待就是十六年,這是一個怎樣的磨煉。這是否受其弟曹申吉曾被懷疑為“附逆”的影響而沉淪下僚,雖無確據,但我們知道的是曹貞吉在此期間“進退維谷,日昔惟以眼淚洗面”(《曹公墓志銘》);“雖著述日富,而心則傷矣”(《行狀》)??滴醵哪辏?685年)始得外遷,升徽州府同知,有詩自嘲云:“亦知佐郡非吾事,只欠黃山數首詩。”直到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夏,吏部選郎,曹貞吉應召,康熙知其為曹申吉之兄,當面勉勵其“好生為官”,而此時心雖感恩,力已不支??滴跞迥辏?696年)十一月升湖廣提學道。迨引見之日,跪不能起,由周、鮑二侍衛(wèi)扶掖而起,送出中左門。不久即病歸??芍茇懠诰┑臑楣偕模袚]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十一月初四日,這位清初詞壇上“最為大雅”的詞家,并與納蘭性德、顧貞觀一道并稱“京華三絕”轟動京師的安丘名士與世長辭,為后人留下了豐碩的文學作品。
通覽古今,凡是有佳篇美作之大家者,大多都有坎坷的人生經歷,他們經歷了人間的人情冷暖,悲喜之事,才有發(fā)自內心的情感以各種載體呈現出來,曹貞吉也不例外。
曹貞吉逝世211年后,也就是宣統元年(1909年),翰林院編修馬步元撰寫了《公舉儀部公鄉(xiāng)賢呈文》,聯合吏部員外郎張祖厚、度支部主事李效曾一起上呈朝廷。宣統三年(1911年)朝廷恩準曹貞吉入祀鄉(xiāng)賢祠。至此,曹貞吉名噪當時,功成身后。
后之學者雅士,多研究曹貞吉著作。研究最為深入的是趙紅衛(wèi)教授,趙教授是山東東阿人,文學博士,現任《濰坊學院學報》編輯部主編、山東省古典文學學會常務理事、中國李清照辛棄疾學會理事。主持多項國家古籍整理出版專項經費資助項目、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規(guī)劃基金項目等。出版《明清安丘曹氏家族文化研究》《安丘曹氏家風》《曹貞吉全集箋注》等專著,在《蘇州大學學報》《理論學刊》《文藝評論》等期刊發(fā)表學術論文三十余篇。多項科研成果獲省市級優(yōu)秀學術研究成果獎。
安丘縣城東關一隅,居民以蓮池曹氏與虎林馬氏為主,這兩支曹氏與馬氏,后有人亦稱東關曹氏與東關馬氏。曹氏有一門八進士,馬氏亦是一門八進士。有文字記載的虎林馬氏五世祖馬驥配曹氏,為蓮池曹氏五世祖曹騰之女。此后曹馬兩家互為聯姻,比鄰而居,和睦相處,互為師友,相得益彰。坊間有語云“馬不離曹,曹不離馬”之說。清初,馬道長,字大來,在東關建“遺勝園”,園內疊山鑿池,蒔花種樹,日徜徉於松關竹徑間,落落自如,於園內別開靜室名曰“伴鶴齋”,與馬天撰、曹貞吉等時髦讀書人于其中,攻苦切劘,外人不得入內。曹貞吉在“伴鶴齋”刻苦讀書十年之久,日久生情,以至于在后來的詩詞文章中多次提及。乾隆年間,馬長淑編輯《渠風集略》時,曹貞吉的六子曹澣、七子曹涵幫助其師馬長淑搜輯罔遺,分揀校對,立下了汗馬功勞。東關這片文化沃土,至現在一直是經久不衰,名人輩出。一代清官曹錫田,敢于海瑞試比肩。方志大家馬步元,功成山東通志編。以至于新中國成立以后,從東關走出的一代楹聯宗師馬蕭蕭,無不是自小就深受東關這一隅濃郁文化佳釀的熏陶。馬蕭蕭詩、書、畫、聯無不精通,而尤以楹聯最為見長,他參與發(fā)起組建中國楹聯學會,并擔任首屆及第二屆常務副會長、第三屆會長,第四、五屆名譽會長。2007年獲中國楹聯界最高獎——梁章鉅終身成就獎。濰坊學院的濰坊名人館內馬蕭蕭與當代詩壇泰斗臧克家比鄰而列。
2024年 11月30日,紀念曹貞吉誕辰390周年座談會暨《曹貞吉全集箋注》《〈安丘曹氏族譜〉整理研究》研討會在濰坊市圖書館舉行。曹貞吉后人曹生成聯絡各方,出席會議的有山東師范大學王勇教授、濟南大學張秉國教授、濰坊學院趙紅衛(wèi)教授、侯桂運教授、郭超博士;安丘市黨史辦和濰城區(qū)檔案局主要領導以及安丘蓮池曹氏、安丘安泰劉氏、安丘虎林馬氏、安丘峰山李氏、安丘凌河孫氏、濰縣曹氏等家族代表和文史作者30多人。研討會上,專家教授針對《曹貞吉全集箋注》《〈安丘曹氏族譜〉整理研究》書籍的出版以及曹貞吉在當時文學界的影響等方面踴躍進行發(fā)言。擴大了先賢曹貞吉對當代文學的影響力。為下一步更加深入的研究曹貞吉的著作與人生經歷,社會貢獻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筆者有幸作為安丘虎林馬氏家族代表參加了這次活動,曹樹棟老師又以《〈安丘曹氏族譜〉整理研究》相贈,不甚榮幸。會后思量,有感而發(fā),結稿之時,正值先賢曹實庵先生逝世326周年忌日。以此拙文,蠅附驥尾,致敬先賢。
時在二零二四年冬至月初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