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美麗的傳說》依然美麗
周天增
兩個月前，我到新的遷居地不遠的西小口公園散步，公園不大，老年人居多，有的下棋、打太極，有的打球、跳廣場舞，有的閑聊、曬太陽……好不愜意啊。不經(jīng)意間，不遠處傳來合唱的聲音，而且是近四十年我很喜歡唱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便加快了腳步，幾分鐘就到了這個合唱場地，二十幾位六七十歲的老年人正在演唱這首歌。長廊下大家或站或坐，不分男女聲部，樂器也很簡易，不外乎電吹管、二胡之類，但大家唱得很深情、很投入。經(jīng)過歲月的洗禮，老人們的歌喉更顯成熟、渾厚，發(fā)出的聲音更顯濃郁、深沉；好像每一個音符都承載了他們的一段滄桑，每一個旋律都在講述自己多半生的故事；五彩的殘葉在陣風中翻滾、飄逸，他們的歌聲為這個城市注入了活力與溫暖。"好，再來一遍！圍觀的老年朋友也可以一塊唱"。電吹管演奏者、好像也兼指揮善意邀請，我便沒把自己當外人，加入了合唱的行列：有一個美麗的傳說，精美的石頭會唱歌，他能給勇敢者以智慧……
自己作為一個歌唱愛好者，在那場“運動”時期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演出、在下鄉(xiāng)的大隊公社縣里匯演、在所工作過的八九個單位的節(jié)日聯(lián)歡、在卡拉OKK歌、在省直老干部合唱團演唱、還有在酣暢淋漓的酒桌上暢喊，唱過的歌曲不下二三百首，但最喜愛的、最上口的、最對自己起到潛移默化作用的歌曲之一，就是這首《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八十年代那是一個多么的催人奮進、熱氣騰騰的年代，多么的煙火與詩情迸發(fā)的年代，電視劇《木魚時的傳說》和主題歌《有一個美麗的傳說》就是在這個時代的產(chǎn)床上催生的。電視劇講述了清朝乾隆皇帝派大學士王爾烈陪同皇子即未來的嘉慶皇帝，微服尋找一塊能唱歌的石頭的故事。在尋找石頭的過程中，他們跋山涉水，歷盡艱辛，見識、體察了人間的真善美與假惡丑，終于在一個叫千山的山上找到了木魚石。王爾列指點皇子：這塊石頭其實沒有多大價值，但不登泰山，不知山高；不涉滄海，不知水深；不于民間苦行，怎能分辨忠奸善惡！這個尋找木魚石的過程，實際上是皇子的一個體驗之旅、感悟之旅、勵志之旅。電視劇轟動一時，家喻戶曉，收視率和重播率屢創(chuàng)新高。主題歌更是紅遍大江南北，蜚聲海外。后來電視劇被更多、更精彩的宮廷劇、古裝劇刷屏，但主題歌卻經(jīng)久不衰，傳唱至今，屢獲大獎，成為專業(yè)、業(yè)余獨唱和合唱的經(jīng)典歌曲。這不，它美麗的旋律又回蕩在海淀西三旗的上空。
一首好歌首先要旋律優(yōu)美。也就是好聽，不僅是歌唱家聽著好聽，有音樂素養(yǎng)的人聽著也好聽，就是老百姓聽著也感覺不錯、愿意聽。好聽的邏輯延伸就是愿唱，當然一般就止于前兩者，我就是作為一個歌唱愛好者，看了這個電視劇之后感到非常好聽、開始學唱并業(yè)余演唱的。好聽一是源于一種原始的、本能的感覺和體驗，這與先天的興趣、愛好有關。比如從小就聽著洪湖水浪打浪、一條大河、太陽啊霞光萬丈、小河的水清悠悠等歌好聽，那時既不知道歌名，往往用第一句歌詞替代；又不知道歌唱者是誰，后來才知道是于淑珍、郭蘭英、才旦卓瑪、馬玉濤。但聽到豫劇、山東梆子、柳琴等戲曲和外國的歌劇、什么詠嘆調(diào)之類，就感到不好聽（蘇聯(lián)歌曲除外）；還有一些隊列歌、語錄歌什么的，也不好聽。二是源于有了初步的樂理知識、初曉音樂語言后的基本認知和判斷。旋律是有許多音樂基本要素，如調(diào)式、節(jié)奏、節(jié)拍、力度、音色、風格、表演方法方式有機地結(jié)合而成。這首歌的旋律之所以悅耳，可以從它的兩元音樂元素、民歌風格與流行音樂風格結(jié)合中尋找答案。歌曲中融入了東北民歌和唐山皮影的音樂元素，實詞部分根據(jù)遼南民歌改編，虛詞的“哎啦哎嗨嗨”則來自唐山皮影，這是其優(yōu)美動聽、廣受歡迎的重要原因，這種融合使得歌曲具有獨特的地域特色和民族風格， 既有東北的粗獷、豪放，又有唐山地區(qū)的細膩、婉轉(zhuǎn)。歌曲雖然被歸類為民歌風格，它反映了民間生活、情感和習俗，但也包含了國語流行音樂的特點，更加易于傳唱和接受 。三是源于對作曲家知名度、優(yōu)秀度的了解、掌握。此曲的作曲家是大名鼎鼎的呂遠，此前作曲的《走上這高高的興安嶺》《克拉瑪依之歌》等歌曲已在六七十年代廣為傳唱，當看這首歌的作曲是呂遠時，更為好聽的感覺注入印證，使學唱的自發(fā)變?yōu)樽杂X。還有八九十年代的作曲家王酪、王立平、徐沛東、近年的雷蕾、印青等，他們的作品無一不是精品，無一不沁人心脾，月華灑香。
一首好歌還要歌詞醇美?！队幸粋€美麗的傳說》的歌詞能不能達到這種程度，我們不妨先來誦讀、品鑒一下：
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精美的石頭會唱歌，
它能給勇敢者以智慧，
也能給勤奮者以收獲，
只要你懂得它的珍貴啊，
山高那個路遠也能獲得。
哎啦哎嗨嗨……
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精美的石頭會唱歌，
他能給懦弱者以堅強，
也能給勤奮者以收獲，
只要你把它愛在心中啊，
天長那個地久不會失落。
哎啦哎嗨嗨……
歌詞與歌詞美美與共，各有其美，有的壯美，有的精美，有的華美，有的甜美…我認為這首歌的特點是醇美，即淳樸清冽，質(zhì)厚味醇。這次合唱不久，我與一位歌友談其特色，他也很喜歡這首歌。“精美的石頭會唱歌”，這里的石頭并非字面意義上的石頭，而是一種象征和隱喻，它歌唱的是堅韌不屈的精神和深厚的文化底蘊。這位歌友點頭認同。“它能給勇敢者以智慧，也能給善良者以歡樂”，表達了一種理念，即堅持和正義能夠給予人們智慧與快樂，這種智慧不僅是對生活的理解，也是對困難和挑戰(zhàn)的應對能力。接著，“只要你懂得它的珍貴呀，山高那個路遠也能獲得”，強調(diào)了一種價值，即只要我們認識到某些價值和理念的重要性，無論前路多么艱難，我們都要達到既定目標。最后，“它能給懦弱者以堅強，也能給勤奮者以收獲，只要你把它愛在心中啊，天長那個地久不會失落”，弘揚了一種信念：只要我們內(nèi)心深處懷有信念，就能獲得力量和成功，而且這種力量和成功是持久和永恒的。由是，其醇美的歌詞的確是一首充滿哲理、教化與啟示的作品！
弘一法師李叔同對歌曲的教化、啟示作用有其獨特的觀點，他的《送別》即”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一曲，作為電影《城南舊事》插曲傳唱至今。他認為，”聲音之道，感人深矣。琢磨道德，促社會之健全；陶冶性情，感情神之粹美。效用之力，寧有極矣?！贝搜陨圃?。廳官詞作者張名河在談創(chuàng)作體會時說道，好的歌詞必須有經(jīng)典意識，必須出手不凡，讓人啟迪至深，并能穿越時空。歌中的”它能給善良者以歡樂、它能給勤奮者以收獲"，我深受啟迪，深受其益。我多年的"與人為善、與事為勤、與職為廉”的人生信條，不能說全部來自于此，但一遍遍地吟唱確實起到了強化作用。每看到單位的員工因自己的影響有所進步、朋友因自己的助力有所收益，的確有一種樂樂與共的愉悅感。當在別人還在打夠級下棋時自已還在秉燈夜讀疾書，當始終與時間賽跑現(xiàn)在已基本上奪回了失去的文革十年時光時，也確實有一種勤勤相助的獲得感。潤物細無聲，是也；潤物有聲中，亦是也。
一首好歌更要演唱完美。一首歌的詞、曲、唱三者相繼分娩、相互依存，才能構(gòu)成一首完整的歌曲。詞美、曲美、唱得美將《有一個美麗的傳說》傳遍大江南北，大街小巷。給這首歌首先注入生命、賦于情感、化為聲音、并插上翅膀的歌唱家便是柳石明。八十年代中期的柳石明還談不上著名，遠不如胡松華、李雙江、蔣大為等歌唱家知名度高，因為他作為中國歌劇舞劇院的專業(yè)歌唱家長期演唱歌劇，不為歌劇以外的更多的聽眾所熟知。直到朋友呂遠拿著這首為他量身定做的曲譜、他只是不經(jīng)意地演唱后，才名聲大震，并很快為聽眾所喜愛。他的聲音明亮，富有穿透力，并能夠?qū)⒏枨械那楦泻蛢?nèi)涵傳達給聽眾，這種豐富的演繹方式是這首歌曲風格的特色之一。他憑著這首歌，榮獲了新時期影視優(yōu)秀歌曲大獎賽金獎和青年最喜歡的歌曲一等獎。后來翻唱、學唱者甚眾，其中不乏大家，如蔣大為、魏金棟等，當然是各有千秋，但柳版總是獨領風騷。后來我細細地對比了一下，柳版明快，流暢，自然，輕靈，天然去雕飾。乍一聽很輕松，但發(fā)力卻發(fā)在暗處，這是他的歌劇功底起到了支撐作用，使得演唱似拙實巧，不粘不滯，圓潤飽滿，渾化無跡。其他版本或咬字過重，給人一種生硬感；或故作輕松，給人一種輕飄感。
我學唱的版本就是柳版，學唱的途徑就是模仿，別無他途，包括成名成家的大腕都是模仿出來的，像一些草根歌手一開始連譜都不識，不靠橫仿靠什么。那時家里已經(jīng)有了收錄機，就從電視上錄了下來，一遍遍地放錄音，一遍地學著唱，先把歌詞唱得滾瓜爛熟，唱時不再想著背歌詞；而是想著怎么發(fā)音，怎么克服難點，怎么注意技巧，怎么把握演唱風格。如精美的石頭會唱歌的"會"字怎么用假聲唱，這既是其特點，也是一難點，而且要恰到好處，不能輕也不能重，有一位歌唱家唱得很重，聽起來就感到很不協(xié)調(diào)。如果把它唱成真聲，那就是現(xiàn)在的網(wǎng)絡語言中的"菜鳥”了。還有兩段中的最后都是"哎啦哎嗨嗨……而且多次重復，長達十多個小節(jié)，增加了歌曲的表現(xiàn)力和感染力，難度自然也很大。自已就拿出了幾天的業(yè)余時間，反復地練、反復地錄、反復地放、反復地對照…循環(huán)往復，曲不離口，直到自己感到有點柳歌唱家的意思了為止。當年在全縣職工業(yè)余文藝匯演中，我就演唱了這首歌，榮獲了男聲獨唱二等獎。隨后在大學期間，學校舉辦文藝周活動，我又演唱了這首歌，被評為民族唱法一等獎。有一次在去食堂的途中，遇到了李椿校長，他是一位物理學家，曾任北大物理學系主任，到分校當校長。“你這位同學是上星期唱歌獲獎的同學嗎？我在開學典禮上見過校長，”是的，校長"，我局促不安?！背煤芎茫芎寐?，校長夸贊道?！辈缓茫瑯I(yè)余水平”，我有點不好意思?！焙镁褪呛茫缓梦乙膊粫f好，還要搞好學習啊"！"謝校長”。校長走遠了，我緊張得半天沒緩過神來，當然也有幾絲喜悅的成分。
聽了這次合唱后，我便加入了這個合唱團，每個星期參加兩到三次演唱。半個世紀的歌唱愛好者的經(jīng)歷使我悟到，歌唱能為人生加分：上學時為素養(yǎng)加分，工作時為激情加分，孤獨時為心靈加分，忙碌時為理性加分，退休后為健康加分。毫無疑問，《有一個美麗的傳說》權(quán)重最大。四十年雖然過去了，它的曲作者、首唱者也故去了，但它依然美麗，它那美麗的旋律，美麗的意境，美麗的聲音已經(jīng)留給人間，歷久彌新，永遠飄蕩。
2024.11.28草于北京
劉般伸，特型演員，著名書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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