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夕陽淺唱）
（山徑文學社是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一群苗族青年于1985年自發(fā)組建的群眾性業(yè)余文學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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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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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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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八年前，桃林寨的桃花樹還比較小棵，雖然種了十里長路，花開時也玫紅驚艷，賞花的人卻不多。
那年，桃林的苗家女孩楊梅十七歲，準備參加當年高考。桃花盛開的周末月夜，趁著無人時去河邊的桃樹下許愿，祈求考個好學校，做一個不負期望有出息的女兒家。
當夜，月光如水，桃花盡情在春夜里綻放，嫵媚妖嬈。楊梅穿著學校發(fā)的苗服，虔誠地備了香燭紙錢，想著把自己的女兒心事向桃樹好好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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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桃林寨的桃樹還比較小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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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桃林的好山好水養(yǎng)人，楊梅身姿窈窕，面容嬌媚，五官清秀，一頭及腰長發(fā)如瀑，襯得她如畫中走出的美人。
河堤上站著一個來自武漢的少年，身材頎長，面目俊朗，正吹著習習河風賞月。他是跟家人一起回老家為爺爺奔喪的。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那個九省通衢之地武漢生長生活，只在小時候回過幾次家鄉(xiāng)湖南城步桃林看望爺爺奶奶。當教授的父親總是忙于做學問，做醫(yī)生的母親卻整天想著治病救人。十八歲的他已經(jīng)是個地地道道的武漢人了，只是記憶里依稀記得這個籍貫之地。
楊梅的到來雖然悄然，但還是打破了瞬間的靜謐。少年眼看那個愈走愈近的苗裝美女，竟不由臉紅心跳起來。
楊梅自顧自地走到已選好的繁花滿枝的桃樹下，焚香點燭燒紙，跪地喃喃祈禱桃樹保佑花季年華的她高考考個好學校，今后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報效家鄉(xiāng)父老對她寄予的厚望。因為她母親生她時難產(chǎn)而亡，是村里的百家奶水將她養(yǎng)活成人。
楊梅一心想著祈禱，沒注意那個少年竟尾隨了她。在她祈求高考考個好學校時，少年也跪地合掌，求自己今年高考也高中自己心儀的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yī)學院。
許是少年的聲音大了些。楊梅才驚覺有人跪在了自己身邊。轉(zhuǎn)臉看劍眉星目的少年一臉虔誠，無故羞紅了臉。便怯聲問：你是誰？
少年倒也鎮(zhèn)定?；卮穑何医嘘桖i，來自武漢。桃林是我父親的家鄉(xiāng)。我爺爺過世了，我全家人回家為爺爺辦喪事。今天送爺爺上山了。忙了幾天，我到河堤來吹風賞月放松一下，看到你手里拿的東西，好奇，就尾隨過來了。聽到你祈求考個好高校，我也今年參加高考，借機也求一下。
桃花樹下求高中，外人看來怪異，卻是當?shù)貏e有風味的習俗。
聽陽鵬如故人一般娓娓道來，楊梅更臉紅了，面如桃花般艷麗。月下看來更加嬌羞動人。
再問：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yī)學院有什么好？
陽鵬一聽楊梅打聽他心儀的學校，眼里竟閃爍著星辰。他告訴楊梅：這所大學是中國教育部和衛(wèi)生部共建的首批培養(yǎng)卓越醫(yī)生的醫(yī)學院。自己的媽媽就是這個醫(yī)學院的前身畢業(yè)的，現(xiàn)在已成專家。懸壺濟世治病救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楊梅聽了便心動了，問：我可不可以也考這個醫(yī)學院，做個白衣天使，以后也能報效家鄉(xiāng)父老？
陽鵬毫不遲疑地回答：當然可以！然后又說：可能這兩天處理完爺爺?shù)暮笫?，我們就要回武漢了。要不，今年秋，我在武漢等你？
楊梅在心里笑了笑，竟柔聲細語地對陽鵬說：如果明天沒走，中午來我家喝油茶，我在家等你。隨手一指：喏，就是那棟吊腳樓……
好！陽鵬笑著應了。
一個妙曼無比的桃花之約，就這么輕快地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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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楊梅早早做了準備，油煎了蕨粑，蜜煮了板栗，將陰米、花生、石灰玉米和粑粑崽炸得噴香。怕陽鵬吃不慣香菜，特意到菜園摘了香蔥切碎拌了胡椒粉。將油茶湯熬得金黃。
中午時分，陽鵬按時赴約。楊梅家還是舊時的吊腳板裝屋，雖簡陋，卻收拾得干干凈凈。楊梅父親是個勤勞的人，家里房梁上掛滿了辣椒、紅薯和玉米。灶屋火爐上擠掛著成列成陣的臘肉香腸。
陽鵬看了，脫口而出：你家好土豪哦！
楊梅笑得舒坦：父親怕我吃不好，總是將家里的吃食準備充足。過年殺的豬一整只都做了臘菜。所以，還好啦！
楊梅父親去山上采藥還沒回。楊梅就與陽鵬先喝著油茶。楊梅怕陽鵬醉茶，特意將油茶湯調(diào)淡了些。經(jīng)過配制，油茶香醇，配料爽脆，底料甜糯，喝后口齒留香。陽鵬剛嘗便驚嘆：哇！好香！這是我回到老家喝到的最香的苗家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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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苗家油茶真的好香?。。?/span>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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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梅便向陽鵬介紹油茶的來歷與功用：我們苗家長年居住在山高水冷的地方，種水稻通常只有一季的收成，為彌補口糧不足，只能在山腳地頭種些五谷雜糧。我們的祖先為了使五谷雜糧變得好吃，又為了防疫抵瘴，就與茶結(jié)合起來，發(fā)明了既是食品又是飲品的油茶，據(jù)記載已傳承千余年。
陽鵬聽后說：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對苗族的風俗習慣知道得真多！
楊梅答：作為一個苗族人的后代，我應該知道自己民族的歷史和文化。但我也只知道一些皮毛，還得好好學習才行。
說到學習，陽鵬仔細問了楊梅的功課。作為學霸的陽鵬，認真聽了楊梅的匯總后，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很客觀的說：楊梅，你要想考我心儀的大學，你還得大大的加把勁才行！我明天要回去了，到家后我會遠程輔導你功課，我們一起努力，爭取最后愿望達成！
楊梅聽到陽鵬肯把她綁在他扎實飛馳的學車上一并前行，感動不已。又快速煮了飯，炒了臘肉白菜苔，吃飽喝足后送陽鵬回家。
走出門，與陽鵬并肩而行，楊梅才發(fā)現(xiàn)165的自己走在185的陽鵬身邊有如小鳥依人。陽鵬身板挺拔，五官如刀削般立體，線條優(yōu)美，眉宇間英氣逼人，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楊梅莫名其妙地癡了一下，突然內(nèi)心一顫，不覺緋紅了臉。
有風吹來，楊梅披散在肩頭的長發(fā)迎風飛舞，纏上了陽鵬的手。陽鵬看楊梅，如杏的眸子如湖水般清澈，五官清秀，身材苗條，如畫中美人。陽光下的楊梅，臉紅如桃花，纖毫畢現(xiàn)，頭上的長發(fā)迎風飄舞，青春飛揚。他四望無人，突然忍不住俯下頭吻了她。
楊梅正放飛思緒，突然就被陽鵬吻了，害羞極了。她掙扎出來，拔腿就跑，跑了好遠，心還呯呯跳個不停。
陽鵬一驚！看著楊梅愈去愈遠的身影，他了然一笑：這個未經(jīng)情事的姑娘，這個攝了他初吻的姑娘，竟然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讓他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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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陽鵬回到武漢后，每晚都會抽兩個小時在網(wǎng)上遠程輔導楊梅功課。陽鵬教得認真，楊梅學得刻苦。
一個月后，楊梅在就讀的城步一中尖子班階段考試中由原來排名居中上升到了前三。
楊梅很感激陽鵬，熬夜為陽鵬扎繡了兩雙鞋墊寄去了武漢。陽鵬收到后，好生喜歡，告訴楊梅：這么漂亮的工藝品可不敢踩在腳下，要找人裝裱好，掛自己房間的墻上日日欣賞。
情竇初開的愛慕和彼此為前程為理想為相聚的心愿打拼交織，兩個人鉚足了勁一起奮斗。
在高考前的日子，陽鵬和楊梅幾乎拼了個昏天黑地，不眠不休。楊梅成績的飛速進步令她的班主任都不敢置信。
那年初秋，楊梅作為大學新生拖著行李箱終于來到了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yī)學院的校園，與滿臉笑容等在新生報到處的陽鵬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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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初秋，楊梅終于來到了同濟醫(yī)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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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心愛的姑娘終于跟上了自己的步伐，陽鵬喜不自禁沖上前去，給了楊梅一個大大的熊抱?？吹脠蟮教幍睦仙淮粢汇?，好不羨慕。
從此，校園里多了一對璧人?？∧忻琅沁@個年級最勤奮最優(yōu)秀的學生。
周末，陽鵬帶楊梅回家。楊鵬父親聽說兒子的同學來自自己的家鄉(xiāng)，而且非常有志氣，在當時成績并不十分拔尖的情況下，為實現(xiàn)理想廢寢忘食，迎頭趕上，非常欣賞。陽鵬母親知道楊梅也考入了她的母校學醫(yī)后更是喜歡。全家人以最誠摯的態(tài)度歡迎她。
楊梅從小失去母親，在陽鵬家感到了家的溫暖，十分感動。每個周末去陽鵬家，她都會非常勤快地下廚。有時會讓家里寄城步的食材做地道的苗家菜讓大家品嘗。陽鵬父母也喜歡上了這個漂亮而能干的女孩，把她當成了自家人。
大學畢業(yè)時，陽鵬母親建議他們倆個一起考研，并將婚事提上議事日程。楊梅太想盡早報效家鄉(xiāng)了，她覺得自己還年輕，想用三年時間回家鄉(xiāng)工作，積累實踐經(jīng)驗，然后再考研回武漢，與陽鵬成婚。
最先支持楊梅的是陽鵬和他父親，知道楊梅家鄉(xiāng)情結(jié)很深，吸百家奶才成活成人，總想用所學的知識回家鄉(xiāng)報恩，所以很贊同她的感恩之心。
為了與楊梅同步，陽鵬也決定先工作后考研。
楊梅回家鄉(xiāng)后分配到了市中心醫(yī)院工作。陽鵬去了武漢協(xié)和醫(y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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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陽鵬與楊梅在各自所在的醫(yī)院大展身手，不久后都成了醫(yī)院的骨干。
2019年底，陽鵬與楊梅商量好接楊梅和她父親一起去武漢過年，兩家商量陽鵬與楊梅的婚事。
楊梅告訴楊鵬：自己的小學老師病了，癌癥，在自己所在科室住院，自己為她做的手術(shù)，但狀況不太好。她想稍晚幾天再請假過去，想再盡力將老師的狀態(tài)調(diào)整得好一些。
經(jīng)過楊梅的精心治療，老師的情況終于有了好轉(zhuǎn)。2020年元月22日轉(zhuǎn)入了化療科做化療。楊梅協(xié)助老師轉(zhuǎn)科后，馬上通知父親趕來市里與她匯合一起去武漢。
可在網(wǎng)上訂不到去武漢的火車票。第二天清晨，楊梅與父親去火車站等退票，被告知：所有班次火車都不會在武漢停留，武漢因新冠病毒肺炎傳染，十點鐘封城！
楊梅急忙查看手機，馬上證實了這個消息，并且大量有關(guān)武漢的醫(yī)院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病床不足、人員不足的信息鋪天蓋地。
楊梅這才驚覺陽鵬有好幾天沒與她聯(lián)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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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驚覺陽鵬有好幾天沒與她聯(lián)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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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忙暈了！顧不上聯(lián)系她。她不敢打陽鵬的電話，也不敢打他母親的電話。醫(yī)生，當疫情襲來，一定是奮戰(zhàn)在最前線，這是天職，也是使命！
楊梅顫抖的手好不容易才撥通陽鵬父親的電話，叔叔告訴楊梅：陽鵬與他母親已經(jīng)一個星期沒回家了。這次武漢疫情來勢洶洶，好多人感染了病毒，病院人滿為患，所有人已被禁止出門，在自家隔離。
作為醫(yī)生的楊梅聽到這些，知道情況是有多嚴重才會將一個那么大的城市封閉，全員禁足。她的心立馬揪絞成一團。她小心翼翼地問：陽鵬和阿姨還好嗎？
叔叔在電話里傳過來的聲音也是疲憊的：陽鵬說醫(yī)院人手不夠，他年輕，在那連軸轉(zhuǎn)頂著。你阿姨在專家組好點，說這次疫情這么嚴重，她也吃不下睡不著。我天天擔心他們，我也吃不好睡不下。
楊梅安慰了叔叔，說：自己一定會想辦法來武漢，要跟陽鵬和阿姨一起，保衛(wèi)武漢，搶救病人！
隨后楊梅將情況告訴了父親，讓他回老家過年，自己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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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楊梅返回醫(yī)院后，將情況向領導匯報了。欲請長假去武漢。領導說：特殊時期不得擅自行動，得服從組織安排。
楊梅無奈，只得在醫(yī)院邊上班邊等消息和安排。不敢打電話給陽鵬，怕影響他工作和休息，只能發(fā)微信問候和安慰。
很快，全國禁足。每天海量的信息告知：武漢疫情危機重重，缺醫(yī)少藥，病人越來越多，醫(yī)生不僅缺防護服還缺口罩。
楊梅四處購買，把能買到口罩的地方都找遍了。買了后迅速寄往武漢，讓叔叔幫助分發(fā)出去，在沒去到最前線時貢獻一點自己微薄的力量。
不久，馳援湖北疫情的指令下達到了醫(yī)院。楊梅第一個報了名、按了手印。并在第一時間發(fā)微信告訴了陽鵬。
湖南醫(yī)療隊對口支援湖北黃岡。去不了武漢，楊梅很是遺憾。陽鵬知道后告訴她：黃崗是他外婆家，楊梅去那里保護他的親人，他謝謝她去護黃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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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那里保護她的親人……）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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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黃崗后，專門安置馳援醫(yī)務人員的賓館大堂有兩位理發(fā)師幫助醫(yī)務人員把頭發(fā)剪短。楊梅到分好的房間放下行李，便徑直去到大堂要理發(fā)師幫她剃光頭。當她將盤在頭上的長辮解開，一頭青絲披散下來時，理發(fā)師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動容了：這么好的長頭發(fā)，整齊又柔順，很少見呢！剪了好可惜呀！
楊梅眼里止不住濕潤起來，她把頭扭向一邊，咬了咬牙對理發(fā)師說：剪吧！為了更好地救人，醫(yī)務人員把命都搭上了。我舍去一頭長發(fā)不算什么。
理發(fā)師嘆息著為她剃了光頭，將剪下的頭發(fā)幫她整理好扎成一把遞給她：留作紀念吧！這也是你為我們湖北舍發(fā)救人的見證呢！
楊梅默默接過自己的頭發(fā)道了謝。好像是記事開始就留長發(fā)，一直不舍得剪。所有見過她長發(fā)的人都贊她有一頭漂亮的長發(fā)，筆直黝青，如絲如緞?？珊本热说娜蝿者@么重，哪有時間打理和養(yǎng)頭發(fā)呢？為了干凈利落只能舍了！
回到房間，楊梅自拍了一張光頭照發(fā)給了陽鵬，問：知道這個丑小鴨是誰嗎？
好久好久陽鵬才回過來：我的女神，救我父老鄉(xiāng)親的英雄！
第二天一早，楊梅與同事被專車接到了指定醫(yī)院，當?shù)蒯t(yī)院的同事為他們分發(fā)防護服后告訴他們：因為醫(yī)療物資不足，防護服要節(jié)省穿。他們的醫(yī)務人員在上班時間內(nèi)基本不按時吃飯和喝水，力求不上廁所，以免浪費更換防護服。
楊梅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醫(yī)療狀況，心想：前線真是火線，吃飯喝水都成了難題，要拼才會贏！
進到病房，看到被病毒感染和折磨的病人那么多，楊梅的心疼了。她跟隨原來的主任醫(yī)生查房，一個個詢問，重癥病人不少。主任將病人的基本情況介紹后，就分工讓援助醫(yī)生正式上崗，并就地培訓如何治療和操作。
楊梅負責分管六個病人。她培訓完后馬上上手治療。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有的是之前已感染沒被確診，在家自己隔離拖重了病情的；有的被感染并不自知突發(fā)狀況后才來醫(yī)院的；有疑似癥狀CT掃描雙肺呈霧玻璃狀卻用核酸檢測不能確定結(jié)果的。從未接觸過冠狀病毒肺炎的楊梅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責任重于泰山。楊梅迫不及待地發(fā)微信向陽鵬請教。很快，陽鵬將自己治療新冠肺炎的醫(yī)案整理成冊傳了過來。楊梅讀后，心里踏實多了。她一個個對癥下藥，快速處理，還抽時間幫幫同事。
緊張辛苦的搶救一天天過去。終于有個楊梅主管的病人痊愈出院了，楊梅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同去的同事都擊掌向她祝賀，她被口罩捂得滿臉勒痕的臉也笑開了花。
可是，那個在家隔離拖成重癥的病人死了。她是一個大學生的母親，進到ICU重癥監(jiān)護室之前，她女兒幾次來看她，楊梅覺得她女兒很像花季的自己，美麗而充滿抱負?？墒?，她采用了一切搶救措施，都沒能救回這個漂亮女孩的母親，病人最終沒能走出重病監(jiān)護室。
聽到這個病人的死訊，楊梅在病房外的走廊壓低聲音痛哭，哭生命的脆弱，哭自己的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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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自己的無能為力……）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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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天深夜，楊梅剛睡下，突然接到了陽鵬的視頻電話。此前，她來到湖北后，陽鵬總以工作太忙一直不肯與她視頻。
打開視頻，只見陽鵬帶著口罩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楊梅立即就哭了！急問：陽鵬你怎么了？是不是被感染了？
陽鵬顯得很疲倦，卻沒隱瞞，告訴楊梅：她抵達湖北的那天他被確診的。之前醫(yī)院的醫(yī)療物資太短缺，防護工作沒有做到位，自己大量接診病人，又連軸轉(zhuǎn)上班，免疫力低下才被感染。但好在自己年輕，想是可以挺過去的。
但是，今天凌晨醫(yī)院的一位同事因感染病毒去世了，他才三十五歲。這次的病毒并不放過年青力壯的年輕人。所以，為防萬一，要提前托付一些事給楊梅。
陽鵬囑托楊梅：如果有一天，他萬一沒挺過去，楊梅要將他的父母當自己的父母盡孝，代替他為他們養(yǎng)老送終。
他很慶幸自己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遇上了楊梅，人生仿如初見。楊梅重情重義，時刻想著要報效家鄉(xiāng)，感恩鄉(xiāng)親父老。又勤奮好學，不屈不撓，立下志愿，勇往直前，在沒有十足勝算時奮起直追，終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學。身有擔當，這次奮不顧身來到湖北舍發(fā)取義舍己救人。在?？炭嚆@研，學有所成，回到家鄉(xiāng)工作努力，成了骨干。
所以，作為獨生子女的他會很放心把父母托付給她。
楊梅聽到陽鵬給她說的這些，早哭得稀里嘩啦，撕心裂肺地對陽鵬喊：陽鵬，我不許你跟我談死！不管怎樣你都不能死！你跟我說過，我們以后要組隊懸壺濟世，雙劍出梢鞘，斬病除魔！所以，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死！你要好好活著！為我們未酬的壯志活著！為保護武漢活著！為護國家平安活著！為你的父母活著！也為我活著！
陽鵬，你知道我從小就失去了母親，遇到你我有多幸運！你幫我奮斗，助我成功，陪我學海遨游，我才有了今天。我不能失去你！
陽鵬提了提神，說：我會盡力活下去！我們醫(yī)生也是普通人，也有老母親，也有心上人。也是凡胎肉身。也希望山河無恙，歲月靜好。
但是，我們在盡天職治病救人的同時，是真的顧不了也顧不上自己的周全。舍身取義救人，我們別無選擇。
楊梅說：陽鵬，無論怎樣我都不能讓你死！桃林桃花樹下的結(jié)盟，注定了我們要捆綁一輩子！城步至今未發(fā)生一例感染，是一片凈土，要不，我們一起回桃林，我們回家養(yǎng)病，家鄉(xiāng)人都說苗家油茶能抗疫，我們試試好不好？或者，我請假過來照顧你？我來救你好不好？我已治愈了一個病人，我一定能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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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鵬，我一定能救你的…）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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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鵬氣息稍弱，說：楊梅，你別忘了你是培養(yǎng)卓越醫(yī)生的醫(yī)學院培養(yǎng)出來的！你肩負使命，身挑重擔，國難當頭，哪能只顧兒女情長個人生死？
我已身不由己從火線上撤了下來，你接了我的棒趕赴一線與病魔搶人搶命，哪能不顧大家安危只圖小家周全呢？做了醫(yī)生，就要醫(yī)者仁心治病救人。全國都在馳援湖北，捐款捐物，出錢出力，我會盡力活下去。你要做個稱職的醫(yī)生，不要給我們的初心抹黑！
另外，我還要告訴你，我父母已為我們買好了婚房，是復式樓房，我已裝修好了，并把你繡的繡品裱裝好掛在新房里。我還買了你喜歡的吊椅藤藍掛在樓上的健身房里供你蕩秋千。房產(chǎn)證是我們兩個的名字。之前沒告訴你，是想過年等你與老爸過來，給你個驚喜。新房鑰匙和房產(chǎn)證放在我原來房間電腦桌的抽屜里。
如果我這次真的回不去了，新房就送你做你以后的家。房子房間足夠多，以后接你爸和我父母一起生活，別讓他們老年孤獨！
我會先立好遺囑交給單位領導，必要時會跟父母說清楚。楊梅，你要好好的！一切好好的！謝謝你馳援湖北！謝謝你守護黃崗！謝謝你做我心愛的人！
我累了，晚安！
隨后陽鵬便關(guān)閉了視頻。
楊梅不敢再開視頻，怕累著患病的陽鵬，怕講話太多，陽鵬氣力不濟。只能在心里千百句吶喊：陽鵬，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活著！你年前跟我說，等桃林的桃花開了，你會按苗家習俗娶我！所以，你要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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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以此小說向在抗疫斗爭中做出犧牲和貢獻的英雄們致敬！2020年3月武漢封城期間寫于湖南邵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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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除已署名外，文中配圖均源于網(wǎng)絡。其中：①源于朱龍彪網(wǎng)文《舌尖上的城步縣～苗鄉(xiāng)油茶》。②圖中人物可能是黃霞。源于中國女性雜志2020年1/2月。③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陳楓攝。④圖中人物可能是楊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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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葉飄，原名歐陽彤琛，苗族女作家。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山徑文學社”創(chuàng)始人之一、第三任社長。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毛澤東文學院第三期湖南省中青年作家班學員，閱文集團簽約作家。城步縣文聯(lián)秘書長，城步縣作協(xié)名譽主席。曾出版散文集《如風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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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