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詩人:
蘇糖果、熊焱、余怒、北辰、娜夜
素手、樹才、黑籬、王計兵、林旭埜
她說一場紫羅蘭的往事/蘇糖果
在湖邊,紫羅蘭頂著它的十字架
開得無聲而熱烈
我們都有嫻靜的美德被虛構(gòu),被占有
而地下,發(fā)達的根系天真而狂野
以纏綿,以虬勁......只有我疼惜它背負的十字架
而不僅僅視為十字花科嗎?只有我
為她憤怒之下,昨晚拋向湖底的祖母綠戒指
騰出一場花事的枯萎
她說生活得太久
自己也成了一塊湖。封閉就是它的界限
死水仿佛余生。在湖邊,漸漸地
點頭比搖頭多,漸漸地
被暮色倒映,被和成了稀泥
分不清祖母和母親,還是她和我
金口河大峽谷 /熊焱
兩岸都是天塹,危崖刀劈斧削的角度
如同我四十多年幽深的歲月
在陡峭中下墜,懸于一抹風(fēng)的薄刃
恍惚中,兩側(cè)正擠壓過來
驚得山坡收緊了身子
谷底的大渡河靜靜流淌,看似寵辱不驚
卻把一生的驚濤駭浪深藏于心
公路從水上穿過,一拐彎
便消失在崖后,就像是時間
解開了它的一個結(jié)
秋 問/余怒
我只有一個讀者。
你還相信詩嗎?
這句話的意思是:
你還相信我嗎?
秋日已至,我想抱一個人唱唱歌。
隔壁有人敲門 /北辰
我被驚醒
明明知道,沒有人
會推門進來,卻在心里
替別人做出回應(yīng)
把自己打斷
頭伸進,與我無關(guān)的事件
探聽反應(yīng),卻不開門
也不告訴來人,隔壁主人不在
躲在門后,聽足音
漸遠,我又突然想沖出去
攔住來人,邀請他到我這里坐坐
最終,我還是止住了,冒失
會驚擾了他人的秘密
他根本就沒有發(fā)現(xiàn),門后的
唐突,這一回
他可以放心地走了,不必回頭
還有別的/娜夜
當我有了某種想法
謝謝你穿來了去年的襯衫
我看見我的家
和我沾著草香的鄰居——
懷孕的小白楊
頂著烏云還有你們
高高低低的紅嘴雀
正嘰嘰喳喳:瞧
那條小河
還漂著冰渣呢
“我看見一個女孩傾身
倚在她的往事上面”
還有別的是我想過的
過祖師廟/素手
據(jù)說他掌管著整個監(jiān)利的土地和人畜
如果是真的,那也掌管著我
我從來沒有進去過
那些拜謁過的人,肯定得到了庇護
我在自己的夜里
把溺水的白天反復(fù)擰干
祖宗啊,我這個不肖子孫
愛著的人,無法長久
喜歡的事物 ,極易改變
一生在塵埃里打滾,早已做不到黑白分明
我怕我上一炷香,你左右為難
童 年/樹才
太陽,我跟著你
到處瘋走。
我們都是兒童,
看到什么,就照亮
站在四樓的陽臺/黑籬
落日被另一座樓宇擋住
我看不見它
但我知道,它依舊會每天按時落下
準備帶來燦爛的明天
已經(jīng)很完美了
你看,風(fēng)正穿過街道
它有緩慢的余生,它新生的舊疾
將被落日治愈
一條魚游進黃昏,它把自己
獻給火,它想要避開生命里
最黑暗的一段時間
失 事/王計兵
想讓一張紙站立起來
就把紙折出棱角
太平整的紙
只會俯首帖耳
聽命于筆
而站立起來的紙則不同
那年。我看見父親
把一份未簽字的合同對折,再對折
對折成一架飛機
在村委會的上空盤旋半圈
一頭撞在了好看的假山上
舉 旗/林旭埜
荻花飄揚
在死水湖邊遍插白旗
一只紅蜻蜓立于荻花之上
在白旗上,插上一面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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