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武漢：張維清
風(fēng)刀刻就的根雕，陽光涮黑的臉龐
這幅深沉的油畫，展在博物館里
如果把勞心，勞志和勞力，訂成一本滄桑的書
就像飄泊的黃葉，落下人生幾許的感慨和感嘆
我從你苦難的身上找一個字，或一堆詞
描述你如雪的繽霜，佝僂的背影
用一火車匹也拖不完你的含辛和茹苦，披星和戴月
那根被肩磨亮的扁擔(dān)，橫看是梁，豎看是字母
挑走人間的春秋和冷暖
那頂打了花邊的草帽，清貧和苦澀是它的廣告詞或代言人
母親，一個地地道道，盤泥巴坨的農(nóng)民
面朝黃土背朝天
把血汗種在手心上的那片土地上
扶起莊稼，是你永恒的主題
從沒跟母親做一次壽，獻(xiàn)一朵鮮花
揉揉肩，錘錘背
也從沒跟母親定制一首詩，譜一曲歌
?；丶铱纯?，這是母親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但我能歸鄉(xiāng)幾天呢
母親，兒的不孝，請寬恕我
如果有來世，請允許我
再做你幸福的兒子
墳邊的那塊石頭
武漢：張維清
石頭記住了一個人，就像刻碑
刀子和鑿子記住母親的生死，孝子賢孫的名字
有人說是墓碑，它沒同意
那是戶口簿或一本書
我把它讀成了母親一根頂天立地的鐵骨
用一段樸實，簡短的話
苦了母親的春秋，愁了親人的哀婉
那清明雨從杏花村里走來
從杜牧筆心里流出來
那枚墳子盛產(chǎn)野草，菊花，哀思……
那塊石碑，就像一根扁擔(dān)
挑走人間的風(fēng)雨和冷暖
那是母親凝固的一滴淚啊，化不開的憂愁
我摸著那塊石頭，仿佛摸到了母親養(yǎng)育過的那片黃土
長跪不起，把自己跪成了荒蕪或一塊痛心的石頭
西湖村的桃花
武漢：張維清
破紅，流血，隱忍的疼痛，誰能懂
春風(fēng)飲醉了桃花酒，抓不住桃花的影子
桃花姑娘穿上紅裙，從江南的枝頭上走秀
那朵半遮半掩的紅蓋頭，就是我的新娘
這些被貶謫紅塵的女子
在枝頭里寺廟修行
從燈芯走出的梵語
落進(jìn)了暮鼓晨鐘
它們開得單一，又過于猛烈
唐詩宋詞也居在桃花村里
那只蝴蝶，發(fā)卡般夾住桃花
也想扮作一朵桃花
只為再走一回桃花運
我拎點祈禱，香火，從千里遙遙趕來
我不敢靠近，火在燃，心在跳
那朵柔情似水的桃花，相思又賦予了誰
落紅的花瓣，像流淚的紅燭
千年等一回
雪花
武漢：張維清
冬鎖打開天獄，釋放無罪的雪花
像一批無家可歸的難民，逃亡人間
白色的翅膀，馱起寒冬和花心
比三月的柳絮還輕
四方見客的棱角，磨響了冷風(fēng)
還有誰去扶起，被雪涮白的那堵墻
那是誰在雕塑，把石頭鑿成了骨頭
還有誰在埋葬，丑陋和污穢，炎涼和冷暖
那愛那冰清玉潔的枝頭，挑起隆冬，走向春色
我愛那傲骨的冬梅，詩句里居著一群唐人和歌賦
凝固冬天的記憶，燃燒激情的歲月
把一個冰霜雪地的日子，打造成金黃的秋色
被陽光吻醉的雪水，走在千萬條河流里
尋找春天
山村暮晚
武漢：張維清
飄落地面的夕陽花，漸漸枯萎
暮色合擾，淹沒最后一抹晚霞
夜來香，慷慨地交出體內(nèi)的香味
落葉尋根，就像放飛的風(fēng)箏，走不出三月的牽念
被夜喊出的燈火，掛在窗前
就是我的故鄉(xiāng)
忙碌一天的鋤頭，犁鏵，進(jìn)入黃土的夢里
花狗和月光，靜靜蹲在家門口，把守黑夜
溜溜轉(zhuǎn)的眼珠兒，俯視的貓頭鷹，還在樹上張望
炊煙是一支難以掌控的筆，被風(fēng)書寫的象形字，粒粒是我的鄉(xiāng)愁
九妹從笛子里飛出的山歌，醉了阿哥心里的那條情河
靜悄悄的山村，睡在月光之上
月光的思念有多長，你去問問那粒清輝
你去聽聽小村的心跳和呼吸
年輪
武漢：張維清
它的起點，或許是你人生的終點
像一只獨舞的圓規(guī)，反反復(fù)復(fù)，借把春秋
打磨你的青春
被我涂紅的符號，把它讀成了黃昏
釀成一壺陳年的老酒
對折，又把它看成了父親佝僂的背影
年輪寫在臉上，被風(fēng)月鑿成的溝溝壑壑
多像我居過的月湖河，養(yǎng)育了我的鄉(xiāng)音，鄉(xiāng)戀和鄉(xiāng)愁
年輪刻在愛心上，風(fēng)花雪月和山盟海誓
成就了甜蜜的情意
那就是你一滴幸福的淚
是??！風(fēng)燭殘年，不堪回首的往事
它就像石磨，一半磨出青澀的歲月，一半磨出苦澀的生活
在下雪的地方等你
武漢：張維清
大約在冬季，等你，在雪花盛開的時候
初吻的地方
我把唐朝的月光，寫進(jìn)平仄，溫婉的清詞，再借五百年
熬一碗相思豆，煮一壺雪花酒
讓情和愛，一醉方休
翩翩起舞的花蝴蝶，踩著細(xì)小的韻腳
落在工工整整的宋詞里
俯視去撿那粒清輝
就是我的思與念，憂和愁
我用誘惑的詩句，騙醒了寒梅
披上潔白的婚紗，從雪塬里款款走來
就像千回百轉(zhuǎn)的戀人，踏馬而來
踩破清波
我在雪花的唇上寫下你的名字
我在紅裝素裹的曠世中，眺望
等你，至到幸福開出一朵朵紅玫瑰
作者簡介:
張維清，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先后在《詩刊》《中國詩歌》《長江叢刊》《長江文藝》《長江日報》《湖北日報》《芳草·潮》等刊物上發(fā)表詩歌一百余首。出版?zhèn)€人詩集《鄉(xiāng)土》《父老鄉(xiāng)親》《風(fēng)語》《春暖花開》四部。先后獲武漢市99位詩人詩歌獎，財政部財政文學(xué)詩歌二等獎。
2021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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