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本文是鐘振振教授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全宋詞人年譜、行實考》(項目批準號17ZDA255)的階段性成果。
(二)賀鑄的生平
2,生平(續(xù))
賀鑄的一生經(jīng)歷,大略可分為四個時期。
①仁宗皇祐四年至神宗熙寧四年(1052—1071)
一歲至二十歲(續(xù))
《慶湖遺老詩集》卷三《人生七十稀》曰:嗟吾夙多負,失怙在童丱??芍谫R鑄的童年,他的父親就去世了?!对娂孕颉吩唬菏计啐g,蒙先子專授五七言律,日以章句自課。賀鑄七歲,是仁宗嘉祐三年(1058)??芍涓缸淠暝诖撕?。賀鑄是獨子,其父蓋屬英年早逝。但卒于何年,卒于何地,具體原因,享年幾何,均不可考。
英宗治平四年(1067),賀鑄十六歲時,還曾東游滄州(今屬河北)?!对娂肪硭摹端捅碇囤w子億之官滄州兼簡通守李延寧》曰:吾昔游浮陽,童心初辦狂。凌高瞰海日,徑欲窮扶桑。歲紀忽再周,此圖竟莫償。自序曰:辛未十月京師賦。
“浮陽”,即滄州之古稱。“辛未”,即哲宗元祐六年(1091)。《史記》卷二七《天官書》曰:歲星十二歲而周天。詩曰“歲紀再周”,是歲星凡二周天,為二十四年。自元祐六年上推二十四年,為英宗治平四年(1067)。
夏承燾先生《賀方回年譜》系此事于神宗熙寧十年(1077)賀鑄二十六歲罷官臨城(今屬河北)時。自元祐六年逆推至此年,才十四年。夏先生大約是誤將“歲紀再周”理解為十二年了。二十六歲顯然不得稱“童心初辦狂”。
滄州東臨渤海。賀鑄在那里“凌高瞰海日”而油然萌生出“徑欲窮扶?!敝惓錆M豪情的遐想。這次遠行海隅,無疑擴大了他的眼界,拓寬了他的心胸。至于他為何以少年而離鄉(xiāng)作千里之游,由于文獻不足,莫可詳考。
神宗熙寧二年己酉(1069),賀鑄十八歲,告別故鄉(xiāng),來到東京。
夏《譜》定此事在熙寧元年戊申(1068),賀鑄十七歲時。且曰:《詩集》卷九元豐三年庚申(1080)在滏陽(今河北磁縣)作《局中歸》云:心火成灰不復然(同“燃”),故園笑別十三年。庚申逆數(shù)至此十三載,別故園當在此年?!对娂肪矶曜鳌秾啤吩疲鹤孕κ晔?,尚迷天下津。同年《食芡實作》云:十年去國仕,遇得才微芒。同卷元豐七年甲子(1084)作《三月二十日游南臺》云:二十起丁籍,一官初為貧。皆舉成數(shù)而言。惟《詩集》卷二《邯鄲郡樓晚望》注:庚申九月賦。詩云:去國亦已久,己年今復庚。則去國當在明年己酉;然己酉至庚申止十二年,與《局中歸》云十三年不合;且《詩集》卷六《寄王岐》注云:王鉅野人,熙寧初京師朋游也。云熙寧初,知詩云己年者誤也。
此說似不確。錢南揚先生曰:己年似不誤。熙寧初不定是元年。詩十三年當云十二年,以調(diào)平仄取十三年之約數(shù)耳。入京當在明年己酉。
筆者贊同錢南揚先生說。又,夏《譜》謂賀鑄元豐三年庚申(1080)在滏陽作《對酒》等詩之“十年仕”,及元豐八年乙丑(1085,夏《譜》誤作“元豐七年甲子”)在彭城(今江蘇徐州)作《三月二十日游南臺》詩之“二十起丁籍,一官初為貧”云云,皆舉成數(shù)而言。此說亦不確。夏先生蓋將賀鑄去國與初仕二事混為一談了。實則賀鑄離開衛(wèi)州入東京時為十八歲,初仕時為二十歲,并非一到東京便步入仕途。因此,上述諸詩中的“十年”“二十”,皆是精確紀年而非模糊言之。
初到京城的賀鑄,風華正茂,血氣方剛,很快便結(jié)交了不少任俠好義的年輕朋友。他們肝膽相照,一諾千金,以勇武為尚,以豪放相許;時而輕車簇擁,聯(lián)鑣飛鞚,轟飲酒壚,如渴虹吸海;時而呼鷹嗾犬,出獵城郊,掃蕩狐兔窟穴,疾若飄風。這段“油幕氈廬張野飲,錦袍貂帽結(jié)戎裝”(《詩集》卷七《與張歷陽追懷從禽之樂因賦》)的俠少生活經(jīng)歷,富有朝氣和浪漫色彩,對于賀鑄性格及作品中豪邁雄奇那一側(cè)面的形成,起著關(guān)鍵的直接催化的作用。大約也就是在賀鑄初到京城不幾年間,宗室趙克彰因賞識他的“孤立不群”,將女兒嫁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