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本文是鐘振振教授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全宋詞人年譜、行實考》(項目批準號17ZDA255)的階段性成果。
(二)賀鑄的生平
2,生平(續(xù)四)
③哲宗元祐六年至徽宗大觀三年(1091—1109)
四十歲至五十八歲
北宋王朝右文抑武,賀鑄長期“與噲為伍”,自覺“頗屈素心”,早有改武為文的念頭。哲宗元祐六年(1091)左右,吏部又差他出為衡州衡陽(今屬湖南)熙寧監(jiān)錢官。此時他“母老妻病子弱,身復多疾”,既不愿、也很難勝任“以鼓鑄為事,金錫之氣,薰灼腸胃,叫呼咄咤,驅策吏卒,以赴其員程”的“賤者之事”。且自東京至衡陽路途遙遠,須“浮汴達淮,涉江漢,絕沅湘”,即便“萬一有逃于風波之患,而長沙之南,地苦卑濕,皆騷人逐客,悲吟嘆息,不自聊生,非北州之士所能安”(以上引文皆見宋·李昭玘《樂靜集》卷一一《代賀方回上李邦直書》)。這促使他趕緊將換轉文官的想法付諸行動。經過一番請托,八月前后,靠著資政殿學士李清臣、翰林學士范百祿、蘇軾等名流的大力推薦,賀鑄終于改入文資,為承事郎。九月,他在京作《易官后呈交舊》詩(見《慶湖遺老詩集》卷五)曰:
當年筆漫投,說劍氣橫秋。
自負虎頭相,誰封龍額侯?
聊辭噲等伍,濫作詩家流。
少待高常侍,功名晚歲收。
“投筆”“虎頭相”,《后漢書》卷四七《班超傳》曰:班超家貧,常為官庸書(為官府做文字抄寫工作)以供養(yǎng)。久勞苦,嘗輟業(yè)投筆嘆曰:大丈夫無它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傅介子、張騫二人都是西漢時期著名的外交家,因在西域立大功而封侯),安能久事筆研(同“硯”)間乎?其后行謁相者(看相的算命先生),相者指曰:生燕頷虎頸,飛而食肉,此萬里侯相也(即從面相上看,當遠赴邊疆,取封侯于萬里之外)。后來,班超從軍擊匈奴,出使西域,屢建奇功,終為西域都護,封定遠侯。
“龍額侯”,《漢書》卷五五《衛(wèi)青傳》曰:都尉韓說從大將軍衛(wèi)青出擊匈奴,有戰(zhàn)功,封龍額侯。
“噲等伍”,《史記》卷九二《淮陰侯列傳》曰:韓信嘗過樊將軍噲,出門笑曰:生乃與噲等為伍!按,韓信自負有軍事韜略,故不屑與樊噲等有勇無謀的武夫為伍。
“高常侍”,唐詩人高適早年、中年流落不偶,晚年顯貴,官至散騎常侍,加銀青光祿大夫,封渤??h侯。事見《舊唐書》卷一一一、《新唐書》卷一四三《高適傳》。
此詩前四句說自己早年效法漢·班超投筆從戎為失策,后四句慶幸自己如今改做文官,定能像唐代詩人高適那樣,否極泰來,收取功名于桑榆之暮年。盡管后來的事實證明,賀鑄過于天真,未免高興得太早了一點;但至少,眼下他用不著千里迢迢遠赴湖湘去應付那不合自己心愿的差遣了。
改入文階后,賀鑄因病不能視事,乃自請領取半薪為祠官。至遲元祐七年(1092)十月,他已得到了監(jiān)北岳廟的掛名。這兩年,他都臥病寓居在東京。
元祐八年(1093)十月,賀鑄扶病攜家離京,欲東歸祖籍山陰(已廢入今浙江紹興)。十一月,過盱眙(今屬江蘇),聞說揚子江潮不應,難以徑渡,遂改往海陵(今江蘇泰州)探親。十二月,抵達海陵。哲宗紹圣元年(1094)七月,尚在海陵。此后至年底,除九月曾在潤州(今江蘇鎮(zhèn)江)外,別無可考。二年(1095)正月,賀鑄已在返京途中。至遲六月時,已在東京。當時祠官一任以三十月為限,期滿后,他須謀取一個新的差遣。他之所以回京,原因當即在此。
可是,萬萬想不到,吏部分派給他的新差遣,仍是四年前好不容易才躲過的那一樁——錢官,只不過地點換成了鄂州(今武漢市長江以南)寶泉監(jiān),視衡陽熙寧監(jiān)稍近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