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本文是鐘振振教授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xué)基金重大項目《全宋詞人年譜、行實考》(項目批準(zhǔn)號17ZDA255)的階段性成果。
(二)賀鑄的生平
2,生平(續(xù)五)
③哲宗元祐六年至徽宗大觀三年(1091—1109)
四十歲至五十八歲
哲宗紹圣二年(1095)九月后,賀鑄離京赴鄂州(今武漢市長江以南)寶泉監(jiān)錢官任。十二月,過盱眙(今屬江蘇),舟居臥病。三年(1096)二月,發(fā)棹繼續(xù)南下,過揚州(今屬江蘇)。三月,舟次江寧(今南京),小住。四月,自江寧彎道至太平州(今安徽當(dāng)涂一帶)。五月,至漢陽(今武漢市長江以北),臥病寓居。八月,渡江至寶泉監(jiān)官所。此后至哲宗元符元年(1098)六月,皆在鄂州。
夏承燾先生《賀方回年譜》紹圣二年(1095)欄曰:十二月,過盱眙臥病。三年(1096)欄曰:二月,過泗州。按,宋·王存等《元豐九域志》卷五《淮南東路》曰:泗州臨淮郡,治盱眙縣。是“盱眙”即泗州(今江蘇盱眙一帶)屬縣,故當(dāng)謂賀鑄紹圣三年(1096)二月仍在盱眙,亦即泗州境內(nèi),不當(dāng)另言“過泗州”。
又,宋本賀鑄《東山詞》卷上《清商怨》曰:揚州商女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寄扁舟,江南湖北道。〇津頭龍祠屢囗(缺字當(dāng)作“禱”)。囗信指、半春前到。笑倚危檣,朝來風(fēng)色好。詞曰“江南湖北道”,顯然是此次赴官鄂州時所作。又曰“揚州”,又曰“半春前到”,可見他此年二月初即自盱眙發(fā)棹,十五日前已抵達(dá)揚州。
又,《慶湖遺老詩集》卷五《舟發(fā)金陵望歷陽作》自序曰:丙子(即紹圣三年)四月賦?!对娂肥斑z《檥舟姑孰溪》自序亦曰:丙子四月賦。宋·李之儀《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八《羅大夫墓志銘》曰:太平為州,當(dāng)姑熟溪上。“姑熟”同“姑孰”。
又,夏《譜》紹圣三年(1096)欄曰:五月到江夏寶泉監(jiān)任。按,《詩集》卷四《寄題潯陽周氏濂溪草堂》自序曰:丙子五月,余檥舟漢陽。卷九《題漢南寓舍老桑》自序曰:丙子六月賦。(漢南,亦指漢陽而言。宋·樂史《太平寰宇記》卷一三一《漢陽軍·漢陽縣》曰:以在漢水之南、居嶂山之陽為名。)又卷四《送周元翁西上》自序曰:丙子七月賦,余時臥病漢陽?!对娂肥斑z《得周元翁蘄春道中書》自序曰:丙子八月漢陽賦。《詩集》卷五《題寶泉官舍壁》自序曰:丙子八月到官后賦。是賀鑄此年五月到漢陽,居三月,于八月始到寶泉監(jiān)任。夏先生之所以定賀鑄于五月到任,殆以漢陽為鄂州江夏郡之屬縣,謂其到漢陽即到官,致有此誤。實則漢陽縣與鄂州州治江夏縣雖只有一江之隔,且漢陽縣所在之漢陽軍亦曾一度被并入鄂州,然在紹圣年間,軍自為軍,州自為州,不可混同?!端问贰肪戆税恕兜乩碇尽匪摹肚G湖北路》曰:漢陽軍,熙寧四年廢為縣,以漢川縣為鎮(zhèn),屬鄂州。元祐元年,復(fù)置。紹圣在元祐后,其時漢陽已脫離鄂州,復(fù)升級為軍了。軍,與州平級而略低。
哲宗元符元年(1098)六月后,賀鑄的行蹤未詳。大約因母親去世,服喪而去官客居蘇州(今屬江蘇)。三年(1100)十月,再道盱眙,約年底返回蘇州。
夏《譜》元符三年(1100)欄曰:四十九歲。再道臨淮。而未系月。按,《詩集》卷五《寄題盱眙杜子師東山草堂》自序曰:庚辰十月,再道臨淮。庚辰,即元符三年。
又,夏《譜》同年欄曰:在儀真,與米芾見蔡京。蔡絛《鐵圍山叢談》卷四:元符末,魯公(即蔡京)自翰苑謫香火祠,因東下,擬將卜儀真以居焉,徘徊久之,因檥舟于亭下。米元章(米芾)、賀方回來見,俄一惡客亦至,且曰:承旨(謂蔡京)大字世舉無兩,然某私意若不過解賴燈燭光影以成其大,不然,安得運筆如椽哉。公哂曰:當(dāng)對子作之也。二君亦喜,俱曰:愿與觀。公乃徐徐調(diào)筆而操之,顧謂客:子欲何字?惡客即拱而答:某愿作“龜山”字爾。公乃大笑,因一揮而成,莫不嘆息。墨甫干,方將共取視,方回獨先以兩手作勢,如欲張圖狀,忽長揖卷而趨出矣。于是元章大怒,坐此二人告絕者數(shù)歲而始講解。乃刻石于龜山寺中。米老自書其側(cè)曰:山陰賀鑄刻石也。按,此亦未系月份?!独m(xù)資治通鑒》卷八六曰:元符三年三月乙酉,以翰林學(xué)士承旨蔡京為端明殿學(xué)士兼龍圖閣學(xué)士,知太原府。四月戊戌,詔知太原府蔡京依前翰林學(xué)士承旨。冬十月丙申,以蔡京為端明殿學(xué)士,知永興軍。十一月癸亥朔,改知永興軍蔡京知江寧府。庚午,詔知江寧府蔡京落職,提舉杭州洞霄宮。蔡京元符末自翰苑謫香火祠,始末如此。其落職在十一月初八日(癸亥朔為初一,下推七日即庚午),東下江淮,月內(nèi)可達(dá),至遲不過十二月。賀鑄與米芾見蔡京,當(dāng)在此一二月間。又,夏先生定賀鑄見蔡京于儀真(今江蘇儀征),亦非。細(xì)味《鐵圍山叢談》“擬將卜儀真以居焉”云云,為將然而未然語氣,恐不得據(jù)以斷言當(dāng)時蔡京已在儀真??晒┚幍刂Y者,惟惡客愿作“龜山”字,及賀鑄后乃刻石于龜山寺二事。龜山在盱眙?!对S九域志》卷五《淮南東路》曰:盱眙有龜山。頗疑此事即發(fā)生在盱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