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道、冰道、學道文/宋紅蓮
故鄉(xiāng)的雪，總是下得那么肆意灑脫，紛紛揚揚地將整個水鄉(xiāng)平原裹進一片銀白世界。那時候，在河流縱橫交錯的村落里，孩子們的上學路在雪天里別有一番景致。
我們小時候下大雪，好像從來沒有停過學。這得益于我們水網(wǎng)湖區(qū)的河流四通八達，河流結(jié)冰，成了一條條上學的雪道。也得益于勤勞的父母，不遺余力地從門口開挖出一條條雪道，彼此連通，讓我們得以走出家門。
我們平原水鄉(xiāng)的村莊，一般都住得很緊密，一個塆坮甚至會住著幾十戶人家。大多數(shù)的人家，相互之間只是隔著一兩米寬的巷子，遠的也只相隔十多米。下雪的時候，父母們會密切關注下雪的厚度。如果只有一拃多厚，就可以放心不管。我們上學下學都穿著高筒套靴，雪地不會難倒我們，我們只要防備滑倒。有時，我們依仗著套鞋的高度，還會故意跑到?jīng)]人走過的地方去踏雪。踏雪的聲音，“嚓嚓嚓”的很好聽，像一種特殊的樂曲音符，給我們帶來了很多歡樂。有時候，雪地里會隱藏著一個個大樹坑，我們落進坑里會摔得渾身是雪，但我們會笑嘻嘻地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繼續(xù)趕路。
如果是下大雪，雪下厚了，超過了一尺，父母就會放下其他的事情，拿出木锨或者洋鍬，為我們鏟出一條條雪道來，送我們出去上學或者迎接我們回家。
一般夜里下大雪，父母都會及時發(fā)現(xiàn)，提前找出工具，做好準備。根據(jù)雪的厚度，會計算好時間開始鏟雪。時間早了，繼續(xù)下雪會重新淹沒雪道；時間遲了會耽誤我們上學。
這里還有一個重要條件必須具備，就是每家每戶都必須同時開挖，相互貫通，才能起到雪道的作用。
不是有一句成語叫“各人自掃門前雪”嗎？本意是指冷漠，互不關心。但這句成語在此刻的父母面前，完全改變了屬性，在這里指的是博愛，是團結(jié)，是齊心協(xié)力。父母最低程度要挖通自己家門口的雪道，這是下雪天最緊要的事情，因為家家都有孩子要走。有時候，個別家庭工程量太大，鄰居間還會主動幫著挖，還會借此增加彼此間的聯(lián)絡和感情。雪道深深的，像戰(zhàn)壕，樂壞了我們這些小孩子。我們會相互呼喚同學們一起走出家門，一起奔跑。那時候，我們不知道什么叫冷，什么叫停課。走出村莊，我們會找到一條條結(jié)冰的河流，一路滑著冰去上學。小時候的冬季，好像比現(xiàn)在的溫度要低，一下大雪基本上河里就會結(jié)冰，結(jié)很厚的冰，我們在上面跑來跑去，完全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經(jīng)常滑冰，我們都成了滑冰老手。下河之前，我們會在豬圈廁所旁邊或者是灰坑旁邊，找來一塊一塊破瓦片，踩在腳下當冰鞋。最好的是陶瓷缸片，有釉光，阻力小。差一點的小瓦片也行，阻力稍微大一點，也能用。
我們像蹬滑板車一樣，一只腳踩在瓦片上，一只腳在冰面使力蹬。力量夠了，還可以單腳立起來滑一會兒。
每天晚上學校放學，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整個學校幾乎有一半的學生會跑到學校門口的小河里，順坡下河。有的學生滑倒了也不爬起來，會像“就坡下驢”一樣地滑下去或干脆滾下去。反正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衣，也不擔心受傷。
有了父母挖的雪道，有了河流奉獻出來的冰道，才成就了我們的一條條學道，我們一天也沒有耽擱。
從雪道、冰道，再到學校那充滿希望的學道，這一路承載了太多童年的歡樂與溫暖。那是父母默默的付出，是鄰里間真摯的情誼，是大自然賦予的純真樂趣。如今，歲月變遷，故鄉(xiāng)的雪或許依舊會下，但那些曾經(jīng)在雪道和冰道上奔跑、滑行的日子，卻永遠定格在記憶深處，成為心中最柔軟、最珍貴的回憶，每每想起，嘴角都會不自覺地上揚，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舊時光。
換一換
